第40章
  话毕她匆匆看过手机,拦下路边的出租车,侧头果断道:“今晚是真的有安排不能久留,希望你认真想想我的话,而不是像个小孩一样,不管不顾地必须得到满足。”
  “……”
  大病一场的姜晓稍显清瘦,却依然那么精致动人。可从她的眉眼间,萧驰却分明看出了几分不同。
  他叫住她:“姐姐,如果我让你足够喜欢,你是不是就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姜晓生怕司机等得不耐烦,也羞耻于回答这么天真的话,只笑了下便坐进车里。
  谁晓得萧驰却在门关上的刹那,把它用力打开,扶起姜晓的下巴,俯身重重一吻,而后才重新关好。
  司机露出八卦神色:“小姐,走吗?”
  “啊,走。”
  姜晓尴尬回神。
  窗外萧驰依然坚定又大声的许诺越来越远:“我会做到的,只有我能做到!”
  分明已经听不见了,却像近在耳边。
  第36章
  姜晓自认薄情, 总能对告别平静以待。但这次把萧驰推出生活,她却获得了一种极陌生的落寞。
  那落寞是在细枝末节的缝隙中渗出来的:饭吃到一半,偶遇路边的花开, 想起猫粮忘记填满, 或是午夜梦回之刻。
  这是怎么了?失恋吗?
  绝不可能,算不上认真恋过。
  所以她刻意把更多精力投入到练习吉他和英文上,盼着能在自我提升的过程中恢复平静。努力的人总是笨拙。
  这晚,姜晓再次专心致志地学到深夜。
  正入神地瞧着托福阅读文章时, 手机忽然震动。
  消息来自同事妹子:「姐我想问你个八卦!」
  出于礼貌, 她回复了个疑惑的表情。
  没想对方语出惊人:「萧驰要带着小伙伴们辞职,是真的吗?」
  ?!!
  姜晓瞬间脸色微变。
  那夜在小镇民宿争吵时,小狗的确说过不再给她添麻烦、要离开深空互动之类的气话。
  可在大公司立项不容易, 况且这本就是他的事业规划,怎么能因为感情方面受到点打击,就这么胡闹?
  真幼稚。
  姜晓气到不顾避嫌,立刻拨通了萧驰的电话。
  小狗几乎秒接,态度相当委屈:“……你不会是打错了吧?”
  听到隐约的音乐声, 姜晓便知他在自己的酒吧消遣,蹙眉直接质问:“你辞职去哪里,开什么玩笑?”
  萧驰沉默片刻,换了个更安静的地方回答:“之前我对工作的问题太想当然了,以为进入深空互动,就有更多机会和你相处, 结果……”
  姜晓深感头痛:“这些重要吗?之前你是怎么保证的?说会珍惜立项的机会,绝对不随着性子放弃。”
  萧驰忽然反问:“你都不想要我了,为什么还在乎我的保证?”
  激动的她一时语塞。
  “其实经历过这段日子,让我意识到大公司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 藏污纳垢的地方那么多,真没必要适应他们的游戏规则,”萧驰恢复了正经的语气,“放心吧,没放弃,正在筹备新工作室。投资是自己谈来的,肯定能对所有跟着我的人负责。”
  毫无经验的年轻人试图在白热化的游戏市场中创业,过程谈何容易?可不知为什么,姜晓偏觉得萧驰能成。
  犹豫过后,她收起责问的态度:“从零开始也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做不到呕心沥血地投入,就是血本无归。”
  萧驰毫不迟疑:“我能做到。”
  于是她不再言语。
  “姐姐,你这么着急来关心我,我还是挺高兴的。”萧驰轻笑,“身体好点了吗?”
  若无其事的温柔,让姜晓有些心酸。
  难怪古人都说“剪不断、理还乱”,感情这东西果真不讲逻辑,只讲因果。
  她迟疑后轻声道:“我……”
  “没关系,你没心力理我,就不要多说了,”萧驰依然语气平静,“我明白,起初姐姐可能看我有几分姿色动了心,但相处下来发现我幼稚又霸道,清醒后不想继续也很正常。”
  虽然事实的确有几分相似,可这样被当事人开玩笑似的讲出来,实在残忍无比。姜晓咬住嘴唇。
  萧驰语气认真:“我会成为让你心甘情愿爱上的人,也不可能放弃追你,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你少这么恋爱脑比什么都强。”姜晓吐槽完,便飞速挂了电话。
  书房恢复安静,她对着托福书悠悠叹息。
  姿色?
  那只是第一夜。
  之后如果不是萧驰在住院时那么义无反顾,也就没更多故事发生了。但……不能再提这些,否则只会害他越付出越多。
  毫无必要。
  别再来关心迷茫的我。
  手机里同事的好奇仍未停止。
  姜晓想了想,才缓慢打字:「萧驰有非常清晰的想法,而且做什么都会成功。」
  没再理同事吃到狗粮似的的调侃。
  她疲倦地趴倒在厚书上,握紧钢笔暗想:“我也是。”
  -
  乐队节目本是个b级企划,但因为播放量够高,成本自然连番升级。待到八强赛那日,场地已经搬去了小有名气的体育馆,姜晓在后台偷窥到一眼望不到头的观众席,难免心情忐忑。
  “我们尽力就好。”
  谢渊体贴地递来冰水,还拿着把扇子在旁边伺候,撩得她长发轻动。
  不知是不是萧驰反复吐槽过这小子的关系,姜晓也开始有所意识:鼓手弟弟的确对自己过分在意了些。
  但没逾矩之处,主动提起反而尴尬。
  她默默走回休息室,见鹿夏已经化好了妆,不由微笑:“终于返回大舞台了,兴奋吗?”
  鹿姐坦率:“有点怀念。”
  无论是音乐素养还是表现能力,她都是顶专业的级别,姜晓一直觉得自己在拖后腿,难免不好意思:“希望我等下别再弹错,对手都太厉害了。”
  那些从小就玩着各种乐器,以此为生的音乐老炮们,的确非她可比。但鹿夏照旧想得开:“我们已经赚了,就当玩!”
  这话不假,借着节目的影响力,她的演唱课和商演排期都已爆满,至少经济压力小了很多。
  无奈这两天绵绵偏又全身水肿得厉害,再度进了病房监护,惹人忧心忡忡。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排到供体……萧驰说这个月就会有消息的,要不我再问问?”姜晓低声提起。
  “无论托多少人情,都还是需要点运气,”鹿夏亲昵地揉揉她的胳膊,“你能为我开这个口已经不容易了,再说萧小狗有消息的话,肯定会第一时间说啊。”
  谢渊在旁插嘴:“不如试试人工心脏,现在的新技术有不少成功案例。”
  ……但也有失败的惨剧。
  绵绵那么小,替她下决定比什么都艰难。鹿夏不由陷入沉默。
  姜晓刚朝谢渊使过眼色,休息室的门便被敲响。
  她转身打开,猝不及防地对上捧着鲜花的萧驰,不由后退半步:“干什么,之前没被记者拍够是不是?”
  萧驰举起灿烂的玫瑰花,依然笑得灿烂:“第一次在这么大型的舞台表演,我想给你加油。”
  姜晓并没对谁刻意坦诚彼此关系的改变,此刻也只是倔强拒绝:“不用了,谢谢。”
  “进来坐啊,”鹿姐忙打圆场,结果一起身电话就追着响起。她随手接通,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再顾不得驱赶小狗,姜晓被不祥的预感吓到手脚冰凉:“怎么了?”
  “绵绵……胸痛,呼吸不上来。”鹿夏一时间表情茫然,身体却已本能地朝外挪动。
  “先去医院!我联系专家!”
  萧驰当机立断。
  -
  人生百事,最难面对便是生老病死。
  冰冷无情的消毒水味,足以让任何体面支离破碎。
  小朋友突发重度心衰,再不给鹿夏犹豫的机会,当晚必须安排手术。签过那些白惨惨的同意书后,这位向来乐观开朗的姐姐就像被抽走灵魂,始终在手术室门前呆坐不语。
  谢渊在旁陪着,姜晓不停地和节目组致歉沟通,萧驰则负责忙前忙后,搞定了所有手续。
  他片刻都没休息,终于拿着大叠单据飞跑回来报告:“放心吧鹿姐,这个主刀医生是南港最权威的,等人工心脏搭好,绵绵肯定可以活蹦乱跳!”
  鹿夏勉强回神,感激地接过一切,那低头研究的模样分明就是在强作镇定。
  姜晓在旁瞥过几眼,按住她的手说:“钱的事不用担心,我去买点吃的,手术时间很长,得垫点,你可不能先垮了。”
  说着她便起身朝电梯走去。
  由于还穿着华丽的舞台服,高跟鞋踩得地板清晰作响。
  萧驰追在后面:“我去买吧,带了平底鞋等下给你换上。”
  她按开电梯,回头警告:“限你三天,把我的东西都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