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见姐姐不在房间里,便进来了——”翟夏对她没有防备,很是心直口快,话当即就被套了出来。
  “哦?”沈舒云叠着帕子,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翟夏为什么要趁我不在进房间?”
  “你想害我?”她的眸子暗了暗,似笑非笑。
  仅仅是隔着窗棂,沈舒云却仿佛与他隔了很长一段距离,她整个人也像山上冷冷的积雪。
  “我没有。”翟夏飞快的否定,他眉眼低垂,神色委屈。
  沈舒云一脸正色,“那你进我房间做什么?”
  翟夏很委屈,心皱巴巴地被揉成一团,声音也闷闷的,“我来打扫房间……”
  “啊?”她愣住了,想了一百种可能也没想到这个。
  “姐姐收留我,我想报恩……”
  “我听人说报恩都是这么做的,在家里没人的时候偷偷进来,打扫干净屋子,做好饭菜,然后不求回报的离开,等人回来时就可以吃上可口热乎的饭菜,有一个干净整洁的家。”
  “要在人回来之前离开,不能被人发现,人不喜欢纠缠的。因为是默默报恩,不求回报,只要她吃下自己做的饭菜,会因为家里温馨而开心就好了。”
  田螺姑娘?
  哦,是田螺郎君。
  沈舒云哭笑不得,怪不得自己房间的摆设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辛苦你了。”沈舒云弯着眉眼,摸了摸田螺郎君的耳朵。
  “没有……”田螺郎君红着脸,慌乱里有些支吾,“姐姐房间很干净,我……没怎么打扫。”
  “我没什么用,做的饭菜很难吃,不是烧焦了,就是盐多了,就没有放在姐姐房间里……”
  他低垂着头,身后的头发柔顺地一同低垂着,像干了坏事的猫猫低着脑袋和主人撒娇。
  沈舒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你不用报恩,是我自愿留下你的。”
  谁不喜欢懂事乖巧的猫猫啊!
  “真的嘛?”翟夏抬头看了眼沈舒云,又飞快地低下头。
  他低着的脸爬上红霞,姐姐说是她想留下他的。
  “可是我也是自愿给姐姐打扫房间的,我想打扫姐姐的房间。”
  他睁着亮晶晶的圆润的眼睛看人,沈舒云面露难色,“不会累吗?”
  这样整的她好像强迫猫猫进行体力劳动的坏人唉。
  “不会!”
  “那……好吧。”
  沈舒云揉了把触感舒适得她不想放手的耳朵,把手上叠得平整的帕子还给翟夏。
  “累了要和我说哦。”
  田螺猫猫可不能累坏了。
  来核验成果的沈玄清步伐微顿,眸光死死盯住趴在窗棂上的猫耳少年,他严防死守,不给旁人可乘之机,却终究是百密一疏啊!
  用叶琮的话来讲,就是家被人偷了。
  也对,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沈玄清快步流星,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沈舒云面前。
  “舒云,剑练得如何了?”
  沈舒云回头就见哥哥神色莫测地站在她身前,她有些不确定,只是凭直觉感觉哥哥他好像……不大高兴。
  见她面色怔愣,仿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般的,沈玄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眉头直跳,“再加一刻时长!”
  他何止不大高兴,简直是气急败坏,往她身上撒。
  冷不丁的要再加一刻钟,沈舒云立刻抗议,“不行!哥哥你欺压我也太过了,我明明练得很好,哪有再加一刻的道理!”
  “我圆满完成了你布置的课业,你得奖励我,给我放假才对。”
  翟夏在旁边帮腔,“对,姐姐剑法很漂亮!”
  沈玄清瞥了眼翟夏,你闭嘴……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沈舒云叉腰不满地控诉自家哥哥的霸权主义。
  “自我从仙府秘境回来后,哥哥就不心疼我了,每日板着脸对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欠了你钱呢。”
  “我从秘境出来九死一生,连一句安慰关心也没有,哥哥都不和我好好聚一聚,你都不想我!”
  夸大其词是沈舒云的必备技能,强词夺理是沈舒云的被动触发。
  “胡说,我的钱都是你的,哪有欠这回事。”他为自己辩驳道。
  沈玄清到底是个妹控,在妹妹的连声控诉下慌了神,开始反思自己近来的所作所为。
  我是不是对舒云太过严厉了,把代课时的严肃板正带到了和舒云的相处里,没有对舒云笑吗?
  安慰关心的话他肯定说了,是不是说少了,舒云不记得了,还是他说的很隐约,不直白,舒云没有感受到?
  沈玄清最终放弃了抵抗,举手投降,“我错了,舒云原谅我好不好?”
  “哼!”
  “舒云的课业完成得很好,三日之内……”沈舒云瞟了他一眼,沈玄清便又后退一步,“不,是七日之内,七日之内我们都不用做课业了,好不好?”
  他节节败退,丢盔卸甲,最后底线全无。
  沈玄清悠悠叹了口气,在自己妹妹面前常人眼中严谨勤勉的仙尊衣钵传人也要举手投降。
  “谢谢哥哥。”沈舒云立时不闹了,圆溜的琉璃般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看向他,然后欢欢喜喜地跑了。
  沈玄清:“……”
  装乖卖饶,他就不该听信谗言!
  ***
  皓月当空,明明如水。
  葡萄藤架下结的果儿丁点大,看起来生涩又干瘪,不消摘下来尝就知道定然其酸无比。
  微风徐来,葡萄藤婆娑作响,影子绰绰相交,空气里是甜酒的香气,本不浓的甜酒香在这良辰美景下醉人心脾。
  沈舒云坐在矮凳上,美滋滋地抿了一口甜酒,唔,真好喝。
  柴火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烤肉的香气顺着风飘来直直往人鼻尖钻,勾起心里的馋虫,引得人食指大动。
  没错,他们在烤肉,享受生活!
  几乎是把沐阳镇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半点妖魔残害修士的蛛丝马迹,他们在明,妖魔在暗,在沐阳镇的这些天风平浪静,别说修士遇害了,就是猫儿狗儿都欢欢乐乐地到处撒欢。
  眼见日子一天天过去,也不见一丝头绪,魏子平原本焦急的心又放下了,他想开了,这妖魔在等他们耐心耗尽,主动离开,他索性摆烂,除重要路口安插人手外,不再每日安排人手去勘探沐阳镇,反正他有的是时间耗得起,现下更是搞了个烧烤晚会来放松放松。
  “叶师兄,肉好了吗?”
  沈舒云眼巴巴地看着叶琮手里的肉串,自从来了修真界,她就没吃过前世的烧烤了。
  倒不是吃不到烧烤,而是调味料找不到,修真界的惯用调味料里没有孜然,芝麻这种现代烧烤必备神器。
  也不知叶琮是哪里找来的,沈舒云嗅了嗅,觉得叶琮自带的调料和孜然的味道很像。
  “还要一会儿呢,再等等。”
  叶琮十分专注,像是对待艺术品似的,均匀细致地撒他自带的乳白色调味料。
  “噢……”沈舒云声音有些落寞,倏而想起了什么,略带疑惑地问道,“叶师兄这调味料是叶家产出的吗?我怎么从未见过?”
  叶琮与她俱是胎穿,不可能把现代的调味料带到修真界,莫非是叶家出品的?毕竟仙门世家也是有产业的。
  “不是,这是我从前在一个秘境里发现的植株上摘下来研磨而成的。”他嘿嘿一笑,显然对自己发现的调味料分外骄傲。
  “怎么样?是不是特像孜然,我本来是要采摘止血药的,结果这两者长得太像了,我弄混了,但因祸得福,发现了孜然的替代品。
  叶琮悄咪咪地传音,嘚瑟的语气掩都掩不住。
  拳头硬了。
  她费劲心思地搜罗修真界的调味料,百般尝试仍旧无果,有人居然能瞎猫碰到死耗子,误打误撞地就找到了。
  沈舒云不是很想和这种气运之子说话,于是转头和摆弄蔬菜的单师姐咬起了耳朵,“单师姐,这是什么?”
  像果子一样的东西被剖开,露出里面白嫩的肉,单乐彤用小刀把核一点点挑出来,最后放到架子上炙烤。
  “沐阳镇特有的一种果子,叫贝棠果,栖霞老板见我们要烧烤便给的,说烤着吃很香。”
  单乐彤嘴上说着,手里的动作半点没慢,很快就把贝棠果收拾好了。
  沈舒云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帮忙纯粹是帮倒忙,但大家都在干活,她也不好意思袖手旁观,便在一旁为单乐彤扇扇风,洗洗菜,端盘子,干这些打下手的活。
  “师妹,烤乳鸽好了。”
  沈舒云闻言转身看去,只见魏子平手上拿着几串烤的香喷喷的乳鸽,他眼神闪烁,神态间有些微的不自然。
  是哪个师妹呀?沈舒云眉梢小幅度地挑了挑。
  魏子平见沈舒云眼底浮现出些许玩味,为了掩饰内心的慌张,他急忙往沈舒云手里塞了串。
  他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问道:“单师妹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