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爷爷,等我长大以后,就买一栋大房子,带你一起住进去。”
  “我们每天都把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这样别人就不会说我们的身上臭臭的。”
  “拥有自己的房子”,“一个干干净净的房子”,“带爷爷住进去”,“房子里没有任何垃圾”。这是她童年最美好最伟大的憧憬,也是她心中的执念源泉。
  就这样,她和爷爷度过了十二年的平静生活。
  一老一小,日子虽然过得贫困,倒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直到有一天,她在上学的路上发现了一个行李箱。
  那个行李箱并不算大,看上去是个崭新的牛皮箱子,数九寒天的隆冬,箱子周围冒着热腾腾的白雾,顿时引起了她的注意。
  出于好奇,十二岁的她打开了行李箱……
  从那以后,她害怕一个人去上学,害怕冬天的白雾。
  ……
  “师妹?!”
  “林澄!”
  “醒一醒!”
  一声声焦急的呼唤,把她从沉沉的睡梦中唤醒了过来。
  林澄一个猛子起了身,她看了看四周,窗外正是黑夜和白昼交替时分。
  原来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于是,慢慢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
  手机的屏幕灯光亮着,一双关切的目正瞧着她,是秦烽轻声问道:“你刚才做噩梦了吗?”
  林澄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梦见小时候的一些事。”
  “你小时候不喜欢上学?”
  “你怎么知道?”林澄顿时没了睡意。
  “你自己刚才做梦说的,爷爷,我不想上学了。”
  不怪他多问这么一句。就在刚刚,林澄梦中露出了一副挣扎的表情,还在不断呓语着:“爷爷,我不想上学。”“爷爷,学校里的人都欺负我。”
  但林澄不想聊这个话题,她直接敷衍了过去:“我上小学时有些厌学情绪,你也知道的,小孩子么,调皮捣蛋都是正常的,这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厌学而已吗?
  那你说全校同学都欺负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两个问题,秦烽知趣没再问下去。
  她在抗拒回答,肯定有她的道理。
  ……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
  林澄吃过早饭后,收起了警服,再换了一套寻常的打扮。
  但刚走出酒店,林澄头一抬,手中的豆浆杯差点扔了出去。
  身穿黑色卫衣的邢霈云出现在眼前,露出一口大白牙,冲着她笑:“林澄,你果然住在这家酒店!”
  看见这位阴魂不散的小学同学,林澄先是捋顺了呼吸,再在心里默念三遍:
  他爸是公安局长。
  他爸是公安局长。
  他爸是津港市公安局长邢文涛!
  丫的,她如果有个当公安局长的爸爸该有多好?!
  她终于做好了心里建设,挤出一个春暖花开的笑容:“邢警官,您一大早的找我有事吗?”
  邢霈云站在台阶的下方,自然带着仰视的角度看着她,眼中不由自主露出一抹惊艳。
  昨天看林澄穿警服,已经是清纯俏丽得不可思议,今天看她穿这套家常的淑女裙,更是多了几分温婉可人的少女韵味。
  邢霈云露出一个自以为还算灿烂的笑容:“林澄,我听我爸说,你今天要去津港市疗养院探望秦烽,我和秦烽也算是老朋友了。不如咱们两一起去探望他吧?”
  秦烽冷笑了一声,不是他毒舌,他从来没听过这么烂的搭讪借口,还用探望他的名号搭讪林澄?
  他只想问一句:邢霈云,你今天旷工你爸知道吗?
  林澄问的也是:“邢霈云,你确定你要翘班去疗养院吗?”
  “我打了请假条。”邢霈云的眸光热烈而真诚。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但这份阳光对林澄完全无效,她皮笑肉不笑道:“您难得放假,去干点别的事吧,进疗养院需要交申请的。你没预约,疗养院不给你进去的。”
  丢下这句话,林澄仿佛把他整个人当做空气一般,挎上包包,径自从邢霈云身边走了过去。
  “等一等!“邢霈云追上几步,他的眼中都是愧疚,语调里都是抱歉:“十二年前,我还是个小孩子,没成想因为一句话,会对你造成了那样大的伤害。”
  林澄应了声“哦”,表示自己的听力没问题,邢霈云继续道:“我今天来找你,本来是想向你道歉的。”
  林澄胸间有火气在翻涌,她在心里默念他爸是公安局长……默念个屁!
  邢霈云,你是公安局长的儿子,你就很了不起吗?!我是垃圾站老人的孙女,我就活该被你欺负吗?
  这什么鬼道理!
  我没有那么宽大的胸怀,你也别装什么阳光大男孩。
  “邢警官,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我们是长大了,但我不是失忆了,你做的那些好事,我都记得。”
  丢下这句话,林澄顺手打了一辆轿车,扬长而去。
  邢霈云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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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面会揭开这两人之间的过往,邢霈云是害得林澄和她爷爷不得不搬家去江洲市的人。所以她的怒火很大。
  第20章
  津港市疗养院, 全省首屈一指的综合性疗养院,地址位于津港市国家森林公园景区内。
  穿过景区的大门,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 一路往森林的南面走去,再穿过一片豪华别墅区,你就可以看见四座白色的建筑物坐落在绿水之畔, 青山脚下。
  有了马胜利开出的这一封介绍信,林澄畅行无阻通过了疗养院的大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人工湖。许多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湖边下着围棋、打着太极,一副怡然自得, 世外桃源的模样。
  她这一路走过来, 除了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以外,院区内都是这样的耄耋老人, 几乎看不见一个年轻人。
  除了重病疗养楼的304间。
  这里住着一个全院上下最年轻的病人,医生们叫他“烈火英雄”,护士们称呼他是“睡美男”。
  ……
  走进这个304房间, 时隔整整一年364天后, 林澄再次看见了秦烽的身体。
  他真的很年轻。轮廓分明的下颔, 挺直的鼻梁,好看的唇形, 还有过于优秀的眉弓, 每一样细节, 都和她记忆中的“警察哥哥”分毫不差。
  “师哥,我带你来看你了。”
  林澄拿出了警务通手机, 放在了他的病床前,前置摄镜头对准床上的这具身体。然后退后一步,眼中一涩, 左手不自觉摸了摸右手腕上的菩提手串。
  五年前,她在医院里得知好朋友杭小岚去世了,哭的一塌糊涂,情绪濒临崩溃的边缘。
  直到她听说那个开枪击毙歹徒的“女记者姐姐”来探望自己,才止住了哭泣。结果走进来的人,却是一个穿着警服的英俊大哥哥。
  她望着他,哭着哭着不由得笑了,觉得这个人好奇怪呀,打扮成女记者大姐姐,他非常的漂亮,怎么穿上警服变成大哥哥,他还是这么的好看呢?
  漂亮的警察大哥哥蹲在她的病床边上,垂眸瞅了瞅她,看她眼睛都哭肿了,于是将手腕上的佛珠褪下,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小妹妹,保护你们这些中学生,本该是我们警察的天职,叔叔没保护好你的朋友,这是我的失职。”
  “这串佛珠在南山寺开过光,叔叔送给你,愿它保佑你一辈子无病无灾。”
  这几句话,她至今犹言在耳。
  可是当初给她菩提保佑的人,怎么没有佛祖来保佑他一辈子无病无灾呢?!
  想到这,林澄的鼻子也酸了起来,大滴的眼泪忽地冒了出来。
  ……
  与此同时。第一次从旁人的视角观察自己的身体,秦烽还没得及酝酿出任何情绪,就听见了身后轻轻的哽咽声。
  后置摄像头打开一看,林澄正在偷偷抹眼泪,一颗泪珠正在顺着她白皙的脸颊往下滚落。还有一颗眼泪,正挂在她小巧玲珑的鼻尖上。
  秦烽微微一怔,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随着这颗泪珠滑落,他的心弦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但有一点,不用做任何心理侧写都知道,林澄是在害怕,她怕他永远这样沉睡下去。她是为他而哭泣。
  想到这一点,秦烽心头浮起了一丝愧疚,他一直沉睡着,她肯定一直在替自己担心。
  他柔声安慰道:“师妹,别哭了,我不是好好在这?”
  听到这句话,林澄仓皇去擦眼泪,她好久没哭过了,哭泣,这么丢脸的事,还真不像自己的行为。
  但想了想,她又忍不住伤感起来,自言自语道:“师兄,你还这么年轻,你还没娶妻生子,大好年华,却只能躺在这里,我只是替你觉得难过……”
  秦烽弯了弯唇,没有说话,他把她的一切反应都看在眼里,就算他没有身体,只有一缕灵魂,也会把她擦去眼泪的这一幕,永永远远都刻在灵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