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莱希尔有一刹那的怔愣。
  上挪的视野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电话的程茉莉举着那杯酒,身体拢在浅粉色灯光里,连睫毛也晕染成了粉色。
  女人指指自己的耳朵,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因酒精的缘故,语调慢吞吞的:“那个,沈先生?其实是因为你的耳钉耳环都很特别,很适合你,我多看了几眼,没有冒犯的意思,请你不要介意。”
  莱希尔的耳尖蓦地动了动。他的耳廓上端略尖,形状宛如蝴蝶的半边翅膀,类似于时下很火的“精灵耳”。
  或许是巧合,莱希尔他们的种族形态的确与人类文艺作品中虚构的精灵十分接近。
  他拥有金色的及腰长发和蔚蓝的瞳孔,佩戴刻有图腾纹样的耳坠。抵达地球后为隐藏身份,他才改变了相貌。
  她说:“大家都是秋池的朋友,看你今晚一直点蓝色玛格丽特,我请你喝一杯,可以吗?”
  他还以为程茉莉会趁机揭过他之前的问话,没想到她是专门来向他赔礼道歉的。
  莱希尔警告地捏了一下方才乱动的耳朵,表面不动声色地说:“程小姐好客气。我也没别的意思。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程茉莉看他接过手中的酒杯,只抿了两口,就把杯子推上桌。
  皮皮跑到了亲生主子的腿上,沈回舟两只手交握,手肘支在腿上,对她说道:“刚刚的电话是你老公打过来的吗?你们应该很恩爱吧?”
  听上去仿像是在感慨,语气里却没多少热气儿。程茉莉觉得古怪,她绕开话题:“还好。你还是单身吗?”
  “我?这不是我当前的目标。”
  就是打算趁年轻拼拼事业嘛,她懂。
  沈回舟别有深意地说:“不过,挑选伴侣可是决定一生的大事。如果所托非人,就很危险了。”
  道理没错,不过为什么要在这个场合这个时间跟她讲这个?
  程茉莉面露疑惑:“嗯……确实是这样。”
  莱希尔看了一眼不开窍的女人,瞳孔中有淡淡的怜悯。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眼睛盯住程茉莉,反手将空空如也的玻璃杯翻倒,向她表示已一滴不剩。
  随即站起身,将帽檐往下一压,勾唇说:“那么程小姐,我们下次再见吧?”
  说话间,程茉莉的脚被他轻轻抵了一下,她没当回事。
  沈回舟提前离场了。这下没人再打扰,她懒洋洋地半靠在谭秋池和沙发靠背上。
  酒劲儿慢慢涌上来,扩散至全身都暖融融的。程茉莉心道不妙,要醉了。
  困意紧随而至,背景音乐和闲聊声都成了催眠曲,接着,眼皮重重地压下来。
  谭秋池肩膀一重,程茉莉睡着了。
  连老公的电话都是朋友代接的。谭秋池半搂着睡得迷迷糊糊的程茉莉往外走,朝电话那头说:“你在外面等一等,我们现在出去。”
  孟晋声音平淡,在她拉开包厢门的一瞬间,面前的声音和听筒里的重叠在一起。
  “我已经进来了。”
  他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把门后的人都吓了一大跳。
  这无疑是个出挑的男人。可脸色太差,差到一时竟无人能顾及到他的相貌。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走廊的暗影里,眼睛暗沉沉的。微微侧头,那个方向只正对着一个人——趴在谭秋池肩头的程茉莉。
  他的妻子一条胳膊搭在别人的身上,长发披散遮住了半张脸,余下的小半张布满红晕。她连站都站不稳,踩着高跟鞋的脚划在地上。
  赛涅斯从未见妻子穿成这样。无论白天黑夜,她一律只穿宽松的衣物。而不是像现在,薄薄的布料裹着鼓囊囊的曲线,谁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毫无防备的、依靠别人的妻子。浑身上下都涂满了其他人类的臭味,就这么潦草地站在她丈夫面前——呵,她甚至不知道他来了。
  谭秋池被他震住。场面僵冷,她定了定神,诧异地问:“茉莉告诉过你我们在这个包厢?”
  孟晋默不作声。
  他抬起胳膊,径直将她肩头的程茉莉抱过来。程茉莉不算重,但是在他的手臂间轻巧得像一团棉花。
  程茉莉嘟囔了一声,乖乖地窝在他怀中。而横抱着她的男人连一句礼节性的再见都欠奉,他果断地转过身,朝门口大步走去。
  谭秋池直觉要糟,她“诶”了一声,下意识想追上去,却被他一眼钉在原地。
  等人走远,几个朋友扳住她的肩膀使劲摇撼,谭秋池才回过神,背后一阵冷汗。
  她联想起大学刚毕业时那趟东非旅行,一头黑密鬃毛的狮子蹭过他们的车。
  它刚进食完,近得甚至能听到它胸腔里的低吼,血腥气扑面而来。她汗毛倒立,当天晚上睡觉都是那对黄澄澄的眼睛。
  真邪门了,刚刚孟晋的眼神比那头野兽还要骇人许多。谭秋池真的很怀疑程茉莉到底找了一个什么来历的男人。
  自求多福的程茉莉此刻刚被放到副驾驶位上。
  她脱离了怀抱,迷迷蒙蒙地半睁开眼,腮颊就被左侧伸来的一只手掐住了。
  模糊的视野里闯入一张俊脸。
  这人嘴唇一开一合,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子:“看着我,茉莉,我是谁?”
  晕头转向的程茉莉努力辨别,半晌,她终于确定,眉眼弯弯地冲他笑:“是我、我老公啊。”
  女人越过中控台,酡红的脸颊凑近,两条柔软的胳膊一环,闭着眼睛就把嘴唇轻易送上,轻柔地印在他的唇边。
  不是说在外面不可以说与性有关的词汇,更禁止接吻与亲热吗?又不守信用。
  她总是这样。
  赛涅斯只是任由她贴上来,却漠然地没有动作。
  一股郁气充斥胸膛,令他感到厌烦又愤怒,还有更多无可言喻的情绪源源不断地放大,占据脑海。
  这都是妻子的错。弱小却不肯依附他;爱他又处处排斥他;全身都沾着其他生物的气味,还要来亲吻他。
  赛涅斯阴沉地想,不该是这样。
  他迅速地反省起这段时间发生的每一桩事。显然,他在婚姻一事上投入了太多的精力和成本,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反而在孱弱的人类妻子身上遭受到了预想之外的诸多挫折。
  即使是被强派的考察任务,他也绝不允许自己如此被动。
  没有得到他回应的妻子也不放心上,她又若无其事地缩回去,将脑袋枕在车门上。
  正昏昏欲睡,微凉的手指拨开她的发丝,像一片雪花,从上到下,一路落在她的额头,眉毛,鼻尖,下巴颏儿。
  最后,男人的指腹按在她泛着水光的下唇上。
  他漠然审视着她,低声诘问:“为什么?茉莉,你为什么不能听我的话?为什么不能离其他人类远一点……”
  程茉莉被吵醒了。她疲倦地眨动眼睛,完全没注意到丈夫此刻的眼神有多么冰冷。
  虽然无法理解孟晋的话语,但隐约听到应该是她的错。于是,她稍稍张开嘴唇,将那小半截手指含了进去。
  她浑身都很烫,口腔里更是。
  喝醉的妻子痴痴地笑,脸颊红通通的,嗫嚅着说:“对不起?”
  话声戛然而止。下一秒,她的后背磕到车门上,被丈夫掠夺了她滚烫的呼吸,连同尚未溢出牙关的吃痛声。
  她费力地承受着这个狂风暴雨的吻,这一次格外激烈。
  孟晋的舌头今晚长得过分,她几乎被钻得有些反胃,浑噩的大脑迟迟发出警报,但已经来不及了。
  程茉莉只能揪住他的衣襟,眼角渗出点点泪光。
  忽然失去支撑,她瘫软在副驾驶座位。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都泛着红,从纤细的脖颈到透出浅浅青筋的脚背。
  蕾丝半裙紧紧箍在她的腿上,蹭动中,裙摆卷起,那粒隐秘的痣暴露出来。
  本来是只能被他看到的痣。
  赛涅斯俯下身,张口咬住那块皮肉,恨恨的。
  有一刻他极想要把这块肉咬下来,这样就可以永远归属于他,一劳永逸地免除被其他人目睹的风险。
  不,还不够。不止是这里。
  他稍微用力,故意咬疼她,妻子泪汪汪地伸手拍打他的脑袋:“讨厌,走开!”
  赛涅斯面无表情地说:“好疼。”
  他声线平平,连伪装都卸下了,哪有半点疼的样子?根本就是在欺负人。
  偏偏程茉莉好骗的很,心疼地搂住他的头:“那对不起哦。”
  车辆行驶到没有监控与路灯的区域。停稳后,座椅被放了下去,程茉莉扶住他的肩头,言听计从,温顺又黏人。
  其实,一周五次的指标已经达成了,但赛涅斯还是想做。至于原因,他懒得去细想。想做就做了,反正这也是妻子想要的,不是吗?
  很快,他体会到醉醺醺的妻子也别有一番妙处。
  他问:“我是谁?”
  妻子眯了眯发红的眼睛:“……孟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