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星汉西流夜未央》作者:竹下寺中一老翁【完结】
  文案:
  昔日魏天子,托生汉宗亲。
  父为晋孤忠,子亡奔羯胡。
  高贵乡公曹髦曾被钟会赞为“才同陈思,武类太祖”,然而生不逢时、玉碎九重,再一睁眼,却成了晋臣刘琨嫡长子,汉中山靖王之后。
  错乱的时空仿佛开了个巨大的玩笑——灭汉的大魏皇帝,却成了汉室宗亲,而此世的生身父亲却依附于前世的杀身仇人之后。
  再后来——八王之乱,五胡乱华。神州陆沉、山河变色。
  看那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的人间世,再看那羸弱不堪、我见犹怜的晋末帝,他又该何去何从?
  预警:因为时代背景,攻受早期有妻妾子嗣,笔墨不多一笔带过(不喜欢洁不洁的形容)
  内容标签:主攻
  主角:刘隽配角:刘琨,司马业,温峤,刘遵,陆经
  其它:重生,魏晋,金手指,个人奋斗
  一句话简介:重生之大魏天子成了汉室宗亲
  立意:历史的悲剧是否会因个人命运的转折而改变。
  第一卷 凤雏麟子
  第1章 第一章 隔世之感
  “听闻了么,二公子的名字终是定了。”
  “郎主对嫡长子爱之重之,眼看着将满三月,名讳却迟迟定不下来,都换过两次了,先是‘群’,又是‘演’,如今可不会再改了吧?”
  “这次是真的定了,说来也是公子不凡,去岁三月大赦天下,当日娘子便验出了喜脉,十月十九公子降世,荆、豫、徐、扬、冀五州大水旋止。这倒也算不得什么,你也知郎主自与祖公同任司州主簿以来,闻鸡鸣则起舞。而公子三月婴孩,闻鸡鸣之声则双目炯炯、目随剑光,可见其早慧。”
  “可先前就连潘郎起的名字,郎主都不满意……”
  “郎主修书去问祖公,如此咱们公子大名乳名都得了——刘隽,乳名髦头。”
  一窗之隔,榻上的婴孩凝神细听,当听闻自己名姓时,面上露出几分不该出现的怔忪怅然。
  果然转世为人都避不开这个髦字么?而这个刘隽,听着就像个庸碌之辈,宛如从前曾祖父祖父身边成千上百的寻常谋士。
  只不知如今是何景况,自己身后又是谁来承继摇摇欲坠的大魏,也不知如今大魏国祚是否安在……
  “娘子。”一头梳高髻、上插步摇的美妇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入内,看着异常乖巧的儿子,眼中满是欣喜。
  曹髦,也就是如今的刘隽对着她笑了笑。
  美妇抓着他细嫩的小手,生怕弄疼了他,轻声道,“嫁入刘家多年未有所出,常心中有愧。去岁得此麟儿,夫主终有嫡子,再见他聪明伶俐,如今方得圆满。”
  本朝颇重嫡庶,就如刘琨虽有庶长子刘遵,但刘遵并非出身博陵崔氏的嫡妻所出,在袭爵析产等事上便落了下乘。刘家家风清正,崔氏为人宽厚,待刘遵虽谈不上视如己出,但也算得上慈爱,在有些不体面的人家,庶子竟过得如同奴仆一般。
  刘遵如今已有七八岁大,前些日子也曾来看过弟弟,看着虎头虎脑颇为敦实可爱,让他想起前世仍在襁褓的儿子,每每心中一阵酸楚。
  待自己长成,得以行动自由,一定得去看看曹氏宗族,方能安心。
  仍在神游天外,忽而听闻崔氏欣喜道:“郎君!”
  一俊朗男子举步入内,执了崔氏的手,一同看着刘隽,“髦头又长大些了,还是夫人养得好。”
  崔氏娇笑道:“也是乳母之功,更何况这般大的孩子正是一日一变呢。”
  见小小的孩子眼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看,刘琨心生欢喜,一边弹舌逗弄娇儿,一边和妻子叙话,说的也无非是金谷园二十四友的诗词唱和、风流韵事,让人听了直打哈欠。
  但对于“刘隽”来说已然足够,从寥寥数语中,他已经得出了几个结论——其一,曹魏已然土崩瓦解,司马氏不出意外地取而代之,不过曹髦用命阻滞了司马氏篡权的道路,整个司马氏背负上了弑君大罪,司马昭本人终其一生更是无法继位;其二,晋武帝司马炎,为了不传位给司马师嗣子,宁愿传位给一个傻子司马衷,也就是当今晋惠帝,八年前,皇后贾南风用计诛杀楚王司马玮和汝南王司马亮,把持朝政;其三,自家阿父,汉室宗亲刘琨,虽被时人称之“雄豪”,但却依附了贾南风之侄贾谧,也就是杀害曹髦的贾充之后……
  怀中婴孩猛然啼哭起来,让刘琨和崔氏都是一惊,可也不知怎么回事,任凭乳母想尽了办法,原先安静乖巧的婴孩嚎啕痛哭,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咳喘,怎么都难以止息。
  仿佛要将肝胆肺腑一起咳出,又恍若要将血泪全都流干。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刘琨有些不耐地离去,刘隽才缓缓停下,只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看着繁复帐幔。
  再也没有大魏了,而作为汉室宗亲,再去复兴魏室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复国无望,难道自己只能像刘琨一样,作为旧朝遗族周旋在司马氏权贵之中谋取功名?难道当真要前尘尽忘,安心做个富贵闲人?
  可灭国之仇,杀身之恨,他如何能忘?他如何能忘?
  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月,刘隽都未能从悲愤中缓过来,还好他只是个牙牙学语的婴孩,众人也只当他不适,未曾深究。
  直到十月,当世名士刘琨嫡长子的满周宴上冠盖如云、宾客盈门,排场不可谓不大。前世身为庶子,生父东海王曹霖又乖张暴戾,对母子二人动辄打骂,他死后,自己又和诸曹一道被司马懿移置邺城,再后来又成了傀儡皇帝,回想起来,竟不曾认真过过一个生辰。
  两相对照,刘琨夫妇待己甚厚,比起前世那暴戾的父亲强了不知凡几,这么一想,刘隽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扫前些日子的颓唐逢人便笑,冰雪聪明的模样为刘琨挣足了面子。
  酒酣饭饱之时,陆机、陆云兄弟提及故乡吴地风俗,在满周时要将各类器物等物放于桌上,令孩童抓取,以测其心性,称之为“试儿”。
  刘琨本就与之交好,又觉得有趣,当场便命人设几案,从府库取物,加上亲朋添的彩头,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
  刘隽被乳母抱去放在案上,顶着满堂灼热目光和刘琨崔氏期冀的眼神,竟双手撑着几案摇摇晃晃地起身,看也不看犀角、象牙那些闪闪发光的宝物,左手抓剑、右手执笔,之后便立于双亲面前,乖巧不语。
  “允文允武,当真是个再好不过的兆头。”
  “虎父无犬子,越石好福气!”
  “不知令郎可否定下亲事,你我可约为儿女亲家?”
  ……
  一时间满堂喝彩,刘琨更觉志得意满,朗笑着又喝了好几盅,和诸位宾客们喝得酩酊大醉。
  笙歌鼎沸之中,唯有刘隽本人看着手中寒光四射的剑锋沉默不语。
  而这一年,已是元康九年,当年十一月,甲子朔,日有食之。
  十二月,因贾氏诬告,惠帝废太子为庶人。
  是岁,曹魏末帝曹奂薨,谥日魏元皇帝。
  第2章 第二章 乱世凶年
  就当刘隽本以为自己会在这具躯壳中庸碌终老时,风云突变。
  贾南风诬杀太子,引起司马氏诸王不满,永康元年,赵王司马伦发动政变,废杀贾南风。至此,诸司马粉墨登场,搅乱天下。
  刘隽虽囿于深宅,但从父母奴仆口中,也约莫了解几分天下大势。诸王纷纷起兵,各藩军队在中原反复交战。
  世家大族、豪门勋贵自然也不得独善其身,刘琨先后在司马伦、司马冏、司马虓帐下效命,尽管跟随的司马王屡屡事败,但因“其父兄皆有当世之望”,不仅皆被赦免,甚至还多次升迁。
  因此,刘琨忙于军政之事,常数月不归家,崔氏主持中馈,对爱子也难免忽视。
  刘隽乐得清闲,在此期间重新学步、学语,又央着崔氏早早请人为自己开蒙,乃至于太安元年,刘琨随范阳王司马虓镇守许昌,回府与妻儿话别,才发觉不知不觉间,自家幼子已经口齿清晰,识得数百个字了。
  “夫主有所不知,”崔氏轻摇团扇,难掩骄傲,“前些日子,阿公一时兴起,教了髦头几句《春秋》,隔了月余再问他,竟记得清清楚楚,还颇通其意。”
  “此子竟如此早慧?”刘琨惊喜道,随机又考校了他几句。
  前世的曹髦便以早慧闻名,如今的刘隽虽觉得假托神童之名有些可耻,但还是忍着羞耻一一作答,果然博得刘琨称赞连连。
  “阿父,儿想修习骑射,还有剑术。”刘隽抱着刘琨的大腿央求道。
  刘琨讶然,“你才这么小,学习这些岂不是太早了些?”
  “若不是魏文六岁知射、八岁知骑射,恐怕早就殁在宛城了,哪里会‘乘马得脱’呢?”
  刘琨一时未留意他竟用了《典论》原文,心中暗忖,如今天下扰乱,若是家中子弟能早早能骑善射,就算不能成就一番事业,至少也能自保,于是便欣然点了点头,“回头给你寻几个谙熟弓马的家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