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不知谁喊了声“送入洞房!”,风泠立刻止了泪,手足无措地想要逃跑。
  突然身体一轻,自己离开了地面。而后听得嗔鬼道:“洞房一事就不必大家担心了,我先走一步。鬼王,今日多谢,来日再聚!”
  看着嗔鬼抱着新娘飞走的背影,鬼王邪魅一笑,摸摸黑蜥蜴的下颚,对众鬼道:“这小鬼似乎有点来历,本王对他很感兴趣,大家也可以帮本王先宠宠。”
  鬼王说“宠”,厉鬼们自然懂是什么意思,于是都拍着胸脯道:“鬼王放心!”
  “我们也觉得他不是一般小鬼,待我等打听清楚,一定上报鬼王。”
  “好!”鬼王笑道。
  抱着风泠离开的嗔鬼,走捷径带人回了人界,风泠一路上都没说话,此刻迫不及待想掀开盖头质问嗔鬼,却被嗔鬼阻拦:“别动。你若要掀盖头,待会儿便别怪我不客气。”
  “你!”风泠气极,嗔鬼就知道在他行动不便的时候欺负他,简直混蛋。
  嗔鬼坏笑了一声,让风泠坐在床上别动,而后亲手慢慢掀开了他的盖头。
  风泠抬头,差点没认出嗔鬼来。
  嗔鬼一袭红衣,披散着红发,手上戴了风信铃,耳上挂着红豆坠,腰间别有一枚玲珑剔透的白色玉佩。
  他的脸好生白净,唇和眼睛都点了朱砂,熠熠闪光。
  这是......风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在嗔鬼身上好似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种迫切又悲伤的熟悉感涌上心头,风泠心脏一疼,眼泪不自觉就流了下来。
  “刚刚与我成亲时流泪,如今看着我还流泪,你这么爱哭怎么当大侠?”嗔鬼笑着,用手指轻轻擦去风泠的泪,而后抱住风泠,闭上眼道,“柳云洲,我们终于成亲了。”
  “你......”风泠泪流不止,心脏痛得抽搐,被嗔鬼抱住的这种安心感的幸福感,太久违。
  “既然已经成亲,那从此......”嗔鬼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锃亮的匕首,朝风泠的心脏刺下去,“从此山水不相逢,各自珍重。”
  -
  风泠意识不清,昏暗中突然有道亮光涌入,游魂随着光而来,拉着他一路狂奔。
  游魂没有具体的轮廓,只是一片模糊的斑斓光影,风泠跟在身后,一直看着游魂。
  他在等它长大,就像梦里那次,看到游魂长成翩翩公子的模样。
  果然如他所想,游魂一瞬有了轮廓,渐渐变大,而后牵着他的变成了一袭红衣的嗔鬼。
  为什么单看背影,就能知道是谁呢?风泠自问。
  但他就是知道的,那一定是嗔鬼,是他来带自己回家。
  可是何处是家?风泠的记忆开始模糊,高耸入云的千丈山在他眼前缩小,具象成一个山坡,山坡上漫山野花竞放。
  他闻到了孤寂的滋味,谁在那山坡叹息,谁在祈祷花儿永不凋零?
  他思绪混乱,脑袋产生剧烈疼痛。
  不知怎么昏迷了过去,等再次醒来,他看到自己正骑着一匹骏马赶往京城,穿过城门,拐过街巷,踏过一片绿油油的野草,他来到一扇紧闭门扉的屋前。
  第50章 真相
  49真相
  迅速下马踹门而入,动作一气呵成。风泠推开一道又一道房门,来到一间飘荡着花香的房间。
  掀开帘子,一袭耀眼的红色映入眼帘。
  “轻尘!”他看到另一个自己扑通跪地,抱起地上早已冰冷的尸体。
  他看清怀里穿红衣的人,长得好生俊美,抹了胭脂像个女子。
  那人半束发,一根玉钗闪着光,头戴紫色风信花环,耳上的两颗红豆摇摇欲坠。
  “轻尘你睁眼,睁眼看看我,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回来娶你了,我要娶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轻尘,你说话啊,你说话啊!”他哭得撕心裂肺,紧紧抱住怀里的人。
  他是我,我是柳云洲。
  风泠恍然醒悟,早已不是旁观者,他触到怀里人冰冷的面容,指尖都在颤抖。
  “我已经解决好了联姻之事,你为何不再等等我?”柳云洲红着眼,胡乱擦眼泪,不想让泪水遮住自己看冷轻尘的视线。
  “轻尘,轻尘,我回来了,对不起,我回来了。”他只能反复说着这样的话,心如刀割,好像自己的人生都会在今日终结。
  他不再去想为什么,吻吻冷轻尘的额头,起身换了红色衣裳,含泪一个人完成了婚礼,而后陪冷轻尘一同离开这人世间。
  “我不觉得荒唐,我柳云洲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冷轻尘,如果得不到,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原来自刎的感觉并不坏,柳云洲拉着冷轻尘攥紧红盖头的手,放在嘴唇亲了亲。
  天地静好,微风吹过树梢、吹过野花野草,落进窗里,吹起那红色盖头。
  “轻尘,轻尘,我来寻你,永生永世,我会找到你。”
  微风吻过柳云洲的嘴,又停驻在冷轻尘的唇上。
  很快,画面一转,一位身穿黄袍的人站在两个死去的新人面前,面色不善。
  “把他们分开。”那稳居皇位之人冷声。
  很快有人上前,将两个人分开,装进不同的棺材。
  柳云洲的喜服被剥掉了,穿上华贵的服饰,享受了亲王般的下葬礼。
  “传闻有一种超度法,可以强行送人入地府投胎转世。”身着黄袍的男人面色冷峻。
  身旁公公立刻领会:“我会找人来办。”
  于是,柳云洲被强行超度去了地府投胎。
  另一人呢,只得到了普通的下葬,死后在夹缝中周旋良久,成为孤魂野鬼。
  -
  风泠尝过撕心裂肺,尝过自刎的感觉,醒来,手不自觉地摸上脖颈,摸上湿润的眼角。
  他醒了,可柳云洲和冷轻尘醒不来。
  游魂缩小成模糊的影,带着风泠穿过无数高山,走过无数荒原,最后停在了那条潺潺流动的小溪。
  游魂放开风泠,不知去向。
  风泠一惊,大喊:“不!不要放开我!冷轻尘!”
  “冷......冷轻尘......”身体好痛,使不上劲。
  风泠慢慢睁眼,与双眼通红的嗔鬼对视,他心脏一收,泪水立马涌出眼眶。
  “对不起。”风泠伸出手去摸嗔鬼的脸,指腹一下又一下轻轻蹭着他的眼角,“对不起,对不起,我......”
  “呵!”嗔鬼打掉风泠的手,“你堂堂柳公子,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风泠心里一团乱,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柳云洲还是风泠,但他知道,他的心痛得没办法呼吸。
  眼前的人是冷轻尘,是那个苦苦等他却被他负了的冷轻尘,千言万语汇聚在心口,但他什么话都说不出。
  “为何......为何没有杀了我?”风泠垂着脑袋,不安道。
  “让你就这么死了,岂不给了你痛快?”嗔鬼冷笑,“既然你想起来了,那便让这段回忆折磨着你吧。”
  “轻尘!”风泠一把拽住嗔鬼,“这其中有误会,我们解开误会好吗?”
  “误会?”嗔鬼无情甩开风泠,“事到如今你跟我说是误会?那我这么久的仇恨都是白费心思?我追寻着你走了一世又一世,你凭什么?柳云洲你凭什么!”
  嗔鬼双眼猩红,眼泪欲落未落,看得风泠心头一疼,他只好攥紧双拳,无助地谴责自己。
  说到此处,嗔鬼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和痛苦,双手掮住风泠的肩膀。“你知道吗?我变成鬼魂的那一日,是你下葬那日,我找不到我的尸体,也无法唤出你的魂魄,我费尽心思才钻进了你的剑里与你一同下葬。可是结果呢?结果我追寻着那一点熟悉的残息漂泊了很久很久,连是不是你都不确定,只毅然决然紧紧跟随。
  我宁愿做一只孤魂野鬼迟迟不去投胎转世,也要等到你活过来。我要让你知道爱而不得的滋味,让你痛苦!让你生不如死!”
  “我......轻尘,我不知道,对不起,我没能把你认出来,对不起。”风泠紧紧抱住嗔鬼,两个人哭作一团。
  “我只记得,我入了那地狱,走遍所有角落都没有找到你。孟婆说他见过你,你已投胎转世,等着我去寻你。我就想啊,地狱一日,人间三年,你一定还在上面等我。所以也要尽快上去找你。”风泠紧紧搂住嗔鬼,丝毫不愿松手,“你信我,我一刻都不曾停止过爱你。”
  嗔鬼流着泪咬着牙,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他恨吗?恨。但他更爱柳云洲,更想再见到他,听到喊一喊自己的名字,听到亲口告诉自己事情所有真相。
  如今风泠都想起来了,嗔鬼却没办法狠下心真的杀了他,他不舍得,也不甘心。
  几种情绪在心翻涌,嗔鬼烦乱不堪,忍不住冲着人的嘴咬了上去。
  虽说前世记忆已经恢复,但他现在毕竟还是风泠,被嗔鬼这么一亲,立时呆了。
  好半天缓不过神,吞吞吐吐道:“你......为何......这......成何......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