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弗兰?”
  漆黑的通风口下什么都看不清,通风口外的雪花和冷风钻进他的耳朵,弗兰跳了下去,被稳稳抱住,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里维勒抱着他转圈,给他热烈的吻。
  耶稣受难像脚下的钟发出第一声响声时,弗兰和维勒回到了地下。人鱼趴在水箱边缘凝视着他,眼神里有冷漠也有莫名的悲悯,弗兰和她对视着。
  弗兰打开了蛋糕,切出漂亮的三角,在维勒不解的目光里他一步步走在梯子上,举着叉子,将香甜的蛋糕喂到人鱼的唇边,人鱼的眼神变了。
  “圣诞快乐。”姐姐。
  “今年的圣诞节很特别,不是吗?”
  弗里克身上外出的西装还没有换下,他坐在长长的餐桌主位,两侧是耶稣的画像。
  餐桌的另一端放着餐盘和红酒杯,西蒙杵着拐杖站在弗里克身侧,弗里克举起酒杯看向那个空荡荡的座位。
  “你说对吗,亲爱的。”
  “忘了,你不在这。”
  弗里克兴致乏乏,脚下踩着的东西动了一下,他踢了一脚。
  “我的狗绳松了啊。”
  他懊恼极了,拿起餐刀,银制刀具映着他清瘦的脸,他洞见了自己孱弱的一面。
  他把玩着餐刀,狰狞的眼睛看向脚下的人,一头金发酗酒过度的男人口鼻被胶带缝住,在他脚下发抖挣扎。
  “你怎么就松了呢?!”
  刀猛的迫近男人的眼睛,弗里克笑了一声。
  “他怎么忽然不要你了呢,是不是你背着我说了什么?嗯?”
  刀慢条斯理顺着男人的眼眶滑动,随时要刺进男人的眼球,挖出他的眼。男人哭得看不清刀的方向,弗里克心情忽然愉悦起来。
  “给他撕开胶带,我想和他好好聊一聊。”
  西蒙跛着脚走过来,费劲地弯下腰,男人嘴上的胶带被撕开后,立即胡言乱语地求饶。
  弗里克斜着眼盯着脚下的人,轻轻啧了一声,他向后伸出手,西蒙擦干净了枪递到弗里克手中,弗里克毫不犹豫对男人的腿来了一枪。
  “啊啊啊啊啊啊!”
  “他看起来终于冷静了,不是吗?”惨叫声里,弗里克问道。
  西蒙接过枪,没有敢吭声,弗里克的脚尖踢了一下男人的下巴。
  “嘘,不要再吵了,你要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要安静一点,明白吗?”
  男人咬着牙疯狂点头,痛呼呜呜咽咽卡在喉咙里。
  “你对我的主泄露了什么秘密。”
  男人一犹豫,弗里克手中的刀动了动,“我……人、人鱼的秘密。”
  “还有呢?”
  “没有了。”
  “真的吗?你真的没有说其他的?”
  “真的没有了,真的,我就算死也不可能说的,您知道的,宽恕我、宽恕我先生!”
  弗里克的视线落在西蒙的脸上,西蒙后背惊起冷汗。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
  西蒙不敢直接回答,“……他还需要弗兰先生,您知道的,没有弗兰先生他就活不下去的。”
  弗里克思考了几秒钟。视线重新回到男人脸上,晃荡的脚尖毫不客气地踢着男人的下巴。
  “但愿如此……不过啊。”
  弗里克弯下腰,眼里有一种病态的戏谑,“我希望你这根狗绳是牢靠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爬起来一点儿,我告诉你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男人颤颤巍巍拖着血淋淋的腿支起身子,弗里克的笑声让他发抖,他险些摔回地上。
  “你不仅是不称职的丈夫,更是不称职的父亲,你知道吗,你的儿子谈恋爱了,你知道是谁吗?”
  男人满头冷汗,痛到不断吸气,意识模糊中,他摇了摇头。
  弗里克悄声贴近他的耳朵,姿态优雅,像是蛇一样让人悚然。
  “你见过的啊,我的教子,那个白化病男孩。”
  男人瞳孔紧缩,身体抖得竟比中枪前更厉害。
  弗里克收起笑容,盯着男人的眼睛。
  “去把人鱼给我带过来。”
  “既然领袖已经将告知真相的主动权交给我,我认为这代表领袖更信任我的决定,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考量,三番四次找我谈话。”
  咖啡馆地下的某间办公室内,莎拉戴着面具和伊恩对峙,伊恩靠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问道。
  “我认为你的经验不够,随意告知任务对象真相,可能会逼死他,他有很多自杀的前科。”
  莎拉的声音冷到极点,伊恩的指尖敲击着桌面,他忽然笑了。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领袖将主动权交给我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那不好意思,你得听我说完。你认为自杀是一种软弱行为对吗,让我来猜一猜你的想法。”
  伊恩双手交握在桌面,他靠近了这个戴着面具的女人。
  “这世上悲惨的人太多,你见过的人,你经历过的事情,也许远比弗兰米勒经历过的事情更悲惨。以至于当你看到他自杀十几次时,你认为这块计划蓝图中小小的‘拼图’太过脆弱。”
  “可莎拉,苦难能够比较吗?一个人对苦难的忍受程度能够比较吗?选择自我放弃就能够代表一个人是软弱的吗?莎拉女士,这未免太不公正。”
  “他在最羸弱的年纪,选择32次报警,你在他的评估报告中认为他偏执,却没有看到这背后他对一个国家秩序的期望。他享受着最好的教育,过着优渥的生活,造成他生活苦难的人,并不能直接伤害他,他因为精神压力自杀14次,你对他的心理承受能力,给出很低的评价。”
  “但他活下来了,莎拉女士,他活到了现在。”
  “难道因为你足够坚强,因为你见过太多坚韧的同胞,你就能认为他破碎且不够坚强吗?”
  “只要他动摇一点点儿,他就能享受到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但他仍保持愤怒,充满同理心,他仍明白什么是错误的,什么是公正的,他仍充满悲悯,莎拉,这不够证明他的坚强吗?”
  “他连死都不在乎,却仍为不够公正而愤怒,他对秩序有很强的执念,承认吧,我们都曾对他有偏见,你该好好正视他。”
  “他不是软弱的,麻木的,碎裂的。”
  这些话简直不像伊恩会说的,更像是领袖会说的。固执己见傲慢的大少爷陈述着自己的观点,莎拉看到他的眼里似乎有泪光,她意识到一件事,伊恩被改变了。
  “比起担心他知道真相之后会不会自杀,我认为更重要的在于,尊重他的知情权利。”
  “以及,我们要帮助他接受过去的事情,而不是一味隐瞒。”
  莎拉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似乎很头疼,“……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圣诞之后吧,现在或许是他生命里最开心的时刻。”
  “伊恩,这些话很漂亮,但……”
  “莎拉。”伊恩打断了她。
  莎拉看着眼前这个成熟不少的男孩,下一刻伊恩的话却让她有些震惊。
  “他不是你的白鼠。”
  “请你不要试图从手中漏出一点点真相,去试探他的反应,我手中的那份档案,你替换了部分内容。”
  “你这是对我的不信任,伊恩雷尔夫。”
  “是吗?”伊恩神色冷淡。
  “你替换的那部分档案,记录着他的母亲真正的死因,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我,现在请你回答我另一件事。”
  “真正杀死他爷爷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第107章
  “怎么死的?”
  莎拉的语气有着尖锐的讥讽,伊恩从没听过她这样讲话,她像是一瞬间精神崩溃一样。
  “你问之前就知道答案了,还能是谁?你每天从车窗外望向法尔州,医院,媒体……高楼上弗里克家族的标志金光闪闪,你来问我是谁?谁能在这个国度杀人不负责任呢?谁能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完全消失?”
  “我要问的是那个直接……”
  莎拉更高声打断了他的话,“你要问是谁直接杀死了弗兰的爷爷。那我问你,他父亲动手,和弗里克动手有区别吗?”
  “我要确定他的父亲有没有动手。”
  “多正义啊,说的多动听,把一切事情的真相告诉当事人。”
  伊恩听明白了,莎拉不仅对他有很大意见,对领袖也是。
  “那我问你,当你知道你父亲杀了你的母亲,你第一反应是什么,你想杀了你的父亲对吗?”
  “但你办不到,你的父亲不仅仅只是你的父亲,他背后代表了联邦某些人的利益。杀了你的母亲,绝不只是你父亲的想法,而是背后整个利益集团的想法,我问你,你认为谁是真凶?”
  伊恩克制着自己的怒火,他的手指在抽搐,“都是凶手。”
  莎拉冷笑一声,“可你最恨的,是你的父亲。既然知道都是凶手,你为什么第一反应是杀了你的父亲,而不是所有人?你知道弗兰米勒知道事情真相,和你本人知道事情真相的区别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