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你怎么不装了,一点儿也不像你在水箱里的时候?”
  “我在水箱里什么样子?”
  “嗯……不像活人。”
  “现在像人吗?”
  人鱼的眼神很冷,妮可拉甚至能感觉到那种眼神里的轻蔑,人鱼将脸贴在她的手心凑近了一些,“仔细看看,像人吗?”
  “不知道。”
  “不知道?”人鱼盯着她的眼,轻轻在她手腕咬了一口,“你不知道人是什么样的吗?”
  人鱼靠近了她的脸,鼻尖贴上她的鼻尖,妮可拉抓紧了方向盘,人鱼却笑了,气息让她的唇很痒。
  “你在想什么,觉得我要吻你吗?”
  “我没有。”
  人鱼直起身体,粉色的跑车外停着两辆黑色的车,“我没有想要吻你。”
  妮可拉皱眉,她觉得有些不高兴,但说不上为什么,“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拽进水里吻我?”
  “很想知道吗?”
  “不想。”
  人鱼笑了一下,这种笑容更像成熟女人的笑,出现在这张瓷娃娃一样的脸上很违和,但妮可拉明白,她很喜欢,她喜欢人鱼皮相下这种有点坏的感觉。
  更何况,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她是这样的。
  西蒙走下车,敲了敲车窗,人鱼扭头看她,“我要走了。”
  “你还没告诉我呢。”
  “你说的,你不想。”
  “好了你真没意思,告诉我吧。”
  人鱼偏头,金发大小姐半张脸埋在手腕里,蓝色的眼睛盯着她,看起来湿漉漉的。
  “因为我喜欢你窒息的样子。”
  “我不明白。”
  人鱼歪头笑了,“我喜欢你窒息后像小狗的样子,所以我想吻你,能明白吗?”
  妮可拉不是很明白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但人鱼披着她毛茸茸的外套,肌肤若隐若现,嘴里还讲着她不太明白的话,妮可拉感觉到自己的脸滚烫起来,人鱼又笑了。
  “变态……”她咬着唇说得很轻。
  车窗又一次敲响,妮可拉知道自己必须放走人鱼了,她打开了车门,风和雪吹拂人鱼外套上的毛,妮可拉忽然觉得人鱼很单薄。
  西蒙伸手试图抱走人鱼,妮可拉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很烦躁,她抄起手边的香水直接砸在西蒙的头上。她看着人鱼,人鱼又变成了在水箱里的样子,像是人偶一样,美丽易碎,没有任何生命力。
  “小姐,弗里克先生说,你可以挑选其他任何一条人鱼。”
  “我知道他的意思,带走吧。”
  西蒙抱起人鱼,妮可拉看着那双莹白的手揽上西蒙的脖子,这让她很不舒服,但她很清楚,她的任性该有限度,不必要因为一个宠物跟弗里克生气。
  可她为什么一眼都不看我呢?
  人鱼垂着眼睛,金色的发丝落了下来,妮可拉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去抚摸她的头发,人鱼斜眼看了过来,妮可拉觉得自己脑子模糊起来,她向副驾驶伸长身体,她模糊地意识到,也许自己现在真的很像小狗。
  人鱼忽然悄悄亲吻了自己的指尖,然后将手伸向她。这像是一个隐秘的暗号,带着亵慢的调情,可她控制不住自己冲那只美丽的手扬起脸,她说不明白为什么。
  她看到人鱼很轻微地笑了,稍纵即逝,西蒙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细微的表情,真是下流极了。指尖没有落在她的唇上,而是点在了她的鼻尖,西蒙将人鱼抱走了,她看着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直到车消失。
  人鱼一被带回后医生立刻围了上来,养活这样一条人鱼耗费的物资很惊人,更何况要养得这样美丽。
  维勒看着人鱼,直到所有人都走了他才走过去。
  “你还好吗?”
  “还好,带走我的不是那些人。”
  人鱼散漫的眼神扫过维勒的脸,“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能让你那么开心吗?”
  维勒一怔,人鱼面无表情看着燃烧的蜡烛,“你看起来很得意。”
  “我和弗兰接吻了。”
  人鱼回头看他。
  “弗里克最近不会允许任何人将你带走了。”
  人鱼盯着维勒没说话,维勒皱眉,“怎么了?”
  “我只是很吃惊,他会这样配合你。”
  “也许出于怜悯吗?”
  “怜悯可以让他做到这种程度吗?”
  “或许呢,他一直很奇怪不是吗?”
  “怜悯可以让他铤而走险到这种地步吗?”
  维勒看着人鱼的眼睛,水族箱的水光倒映在地面,“你知道了什么吗?”
  人鱼躺在轮椅上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你应该永远记得那场宴会,那个跟你一样大的孩子被活活切开,被那些带着半张面具的人,一口口吃掉……”
  人鱼的声音在这样的空间里显得很飘忽,维勒当然不可能忘记,那件久远的事情,他从不去回忆,但人鱼今夜提起的那一刻,维勒发现自己记得那天的所有细节。
  “你想说什么?”
  “我得到确切的消息,弗兰米勒会代替其中一个面具人,出席那场宴会。”
  维勒一怔,“这太荒谬了,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是啊有什么好处呢?他做的任何事情,能让他得到什么呢?”人鱼垂下眼睛的时候就像褪色的雕塑,“你不妨想一想,他为什么能对你那么纵容,为什么啊维勒?”
  “出于该死的救世主情结。”
  人鱼蓦地笑了,维勒第一次生出反感的情绪,“无论你信不信,我觉得我说的是真的。”
  “没有谁是傻子,弗兰米勒更不是傻子。你认为他不知道身份暴露之后自己会经历什么吗?因为怜悯就可以吻你?因为救世主情结就愿意进入那样的宴会?”
  “是的,他就是这样。关于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今夜不要再讨论了。”
  人鱼扭过头不再交谈,维勒站了一会儿,端起蜡烛离开。
  “维勒。”
  “这是你第一次因为外人对我不满。”
  “我没有。”
  “真的吗?”人鱼冷冰冰的视线扫了过来,“你不知道自己在维护他吗?”
  “维护?”维勒笑了,仿佛听到极其古怪的词。
  “维勒,”人鱼的眼神没有那么冰冷了,甚至称得上是温柔,“你没有感觉到是你在怜悯他吗?”
  “我没有。”
  人鱼摇摇头彻底拒绝谈话。
  “我确实没有。”
  维勒端着蜡烛走进房子里,二楼的味道没有完全散去,他转身准备去一楼的客厅睡一夜,但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推开了客房的门。
  弗兰盖着毯子,安安静静窝在椅子上沉睡,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放下蜡烛后半跪在弗兰的面前,弗兰低着头沉睡的样子让他觉得很有趣,他很喜欢观察他。
  “看起来不笨,怎么会那么蠢?”
  维勒盯着那张安静的睡颜,有些无法理解眼前这个人的脑子,他皱着眉冷脸站了起来,越看弗兰,越觉得蠢。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弗兰因为椅子不太舒服,动了一下。
  维勒静默着看着拧着眉的弗兰,放下蜡烛把他抱了起来,弗兰像是抱抱枕那样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脖子上,似乎因为太冷他皱着眉缩回自己的毯子里。
  维勒没忍住笑了,弗兰迷迷糊糊睁眼了一下,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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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弗兰放回了床上,盖好被子,看着弗兰舒展眉头,在黑夜里沉睡。
  “你为什么要去呢?”
  维勒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很明白眼前这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但他或许无法去理解这种动机。
  第二天的同一时刻,水晶灯升起,光落在每一张面具上,环形的宴会厅像是金色的兽场。
  弗里克戴着面具,眼神穿过鲜花的缝隙,一双灰绿色的眼睛与他的视线撞上。
  全包的斗篷将男人的遮盖得严严实实,金色的面具上只看得到一双眼睛,他凝视着棋盘对面的男人,姿态松散,漫不经心地靠着沙发,架起修长的腿。
  他伸出带着手套的手,划过棋盘,向他发出暗示
  “请。”
  第57章
  邀请通常伴有隐喻,隐喻之下是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弗里克的生长环境让他深谙这个道理。
  更何况对方比他更早收到宴会邀请。这代表着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对方的社会地位高于自己,至于现在孰高孰低,很难判断。
  牌局总是不断更换,新旧更迭再正常不过,只不过玩家通常只是一个群体罢了。
  虽然只有宴会主人知道每个人真实身份,弗里克对眼前这个男人还是有些忌惮。没有无缘无故的邀请,他不知道对方身份,就更不知对方想要什么。
  话虽如此,弗里克还是坐在了面具男的对面,身后衣着暴露的金发少女为他拉开凳子,弗里克的头枕在金发少女的侧腰,看着二人之间的棋盘被重新摆放好,他姿态比男人更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