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宅子里还引活水进来,潺潺的溪流,碧绿的湖泊,都聚在一座宅子里,单独的院落就有好几座,谢绥的在中间,位置最好最大。
  他没能进去。
  真小气,他偷偷嘟囔,来的客人竟然不好好招待人家,最好的院子竟然不给他住!
  当然他也就是想想,真说出来要被唾沫星子打杀了。
  邱秋躺在软烘烘的床褥上心想,这要是他家就好了,他就不用再去住窗户漏风,蚊虫叮咬的小院了。
  他正做着梦,外面突然有了动静和暖黄色灯火光,什么人悉悉索索地往这边过来。
  邱秋支起脑袋透过窗户看见连翘从一旁耳房里提灯走出来,径直走向领头过来的男人跟前。
  紧接着他就听到谢绥的声音,清冷淡漠:“他人呢?”说的应该是邱秋他自己。
  连翘很恭敬地低头站在一旁说:“刚用过饭睡下了,要把小郎君叫起来吗?”
  谢绥顿了顿:“不用。”接着好像是往邱秋这里看了一眼,看的邱秋急忙一个鹞子翻身躺下去不敢出声。
  紧接着外面的人就听到屋里突兀传出来的细小的打鼾声,起初很小,后来像是怕他们听不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
  外面人群里有人突然笑了一声,在连翘的眼刀下捂住嘴。
  但连翘也是唇角拼命往下压,咬着舌头不说话。
  谢绥轻笑了一声,只说:“好好照顾他,明日我再来。”说完就走了。
  邱秋见人散去,慌里慌张地从床上滚下来跑到窗边扒着窗户往外看。
  确认人都走了,邱秋紧绷的肩背陡然放松下来,他拍拍胸膛,松口气,还好还好,还好他机灵,装睡了。
  他在家里向来都机灵,他娘就经常夸他呢。
  其实他也不是故意赖在谢绥家里不走的,方元青要死了,他要是回去那不是一下子就被人抓到了,至少当时谢绥是站在他这里的,待在他家里会好一点。
  这样的好日子他还不知道能享受多久,享受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邱秋伤春悲秋,复杂紊乱的心绪堆在心间,他在窗前孤零零看明月看枯树看归鸦。
  最后发现憋不出来什么诗,只好很难过地爬上床睡去了。
  一夜无梦,睡得黑甜。
  次日他特意晚了一会儿起来,就等着谢绥出去后的时间段起来,这是他昨天去让福元打听的,说是谢绥这几日都有事情,早出晚归。
  说起来福元真厉害,怎么什么事都能打听到,也不晓得跟谁打听的,跟话本里那些富贵公子身边的得力小厮一样能干。
  果然没看见谢绥,邱秋又美美玩了一天,连翘她们还是往常待他,对他极好。
  当然邱秋也不是光顾着玩,在连翘等人的起哄下,给她们每人画了一副小像,人虽然都画的一模一样,但衣服还是各有特色,一看就知道是谁。
  连翘夸他画的好,都能根据衣服认出来人,小丫鬟们特别高兴地贴在床头,放在帕子里。
  除此之外,邱秋还要了纸写文章。此处他有一些不满,他没能用上那些名贵的墨条,谢绥当东道主还是太小气了一些。
  待到傍晚他又往屋里钻,谢绥又没见到他,就这么一连过了好几日,两人都没能碰上面。
  邱秋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过上好日子。
  一直到这天邱秋故技重施起的很晚,草草吃过饭,就带着一众仆从,爬到树上摘柿子。
  柿子大的跟红灯笼一样,挂的满满当当,像云霞落在树上,邱秋爬的低摘下面的,还有几个身手矫健,一直爬到高处摘上面的柿子。
  邱秋笑着,红色的柿子反光映在他身上,如霞光披身,熠熠夺目,美极了。
  往常这不过拿来观赏,黄澄澄的好看,几个柿子谁费劲摘它,可是偏偏宅子里来了个闹腾的,一下子把撒野的心全点燃了。
  连翘她们围在树下,一边叫他们小心,一边拿着筐子伸手去接。
  谢绥回来的时候,正碰上邱秋在树上往下撂柿子。
  邱秋也看见他了,心下一惊朝着底下筐子的柿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拐了个弯儿直往谢绥那里去了。
  正对着谢绥面门。
  完了,邱秋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
  第14章
  谢绥也很意外,但更多的情绪就没有了,面对从空中滚过来的柿子,他只是抬手就截了下来,然后随手扔进跑过来的侍从筐子里。
  之后抬眼看着邱秋。
  小丫鬟们也不在底下吵了,院子里鸦雀无声,安静的厉害,底下的人群潮水一样分别散开,留出一片空地。
  谢绥慢慢走过来,姿态从容,世家公子模样。
  邱秋在树上腿肚子有点发抖连带着树枝都细微发颤,传到枝叶末端尤为明显,高处的人都麻利地往下下,邱秋还抱着树杈子跟小幼熊一样,在上面犹豫。
  “还不下来吗?”谢绥抬眼看他问。
  邱秋紧紧一闭眼,咬咬唇,决定下去直面自己惨淡的人生,小腿发软往下爬。
  走一步看一步。
  但是真是不妙,在邱秋的强烈要求下连翘她们今日给他送了一套长袍子,本是风流倜傥。
  可是此刻却误了他,上去的时候容易,下来的时候难,衣摆堆在一处,让他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抬起的右脚就在空中来回点,头上都泌出汗液。
  其实他站的不高,一鼓作气跳下来也没大事,顶多摔个屁股墩。
  但邱秋不敢,现在被困在树上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腿还越来越软,要把他吓哭了。
  福元在下面见状放下筐子要把少爷抱下来,邱秋看见福元动了,很安心地稍微放松下来,等着福元来把他抱下去。
  他眼观鼻鼻观心,盯着树皮纹理发呆,直到感觉腿弯上附上一双有力的手,才放心地放松身体,身子一软,往后一倒,就落入……谢绥的怀抱。
  邱秋背靠着谢绥的胸膛,看着自己身前拦着的修长的手,邱秋往后一扭头就看见谢绥静静看他的脸。
  邱秋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人像抱小孩一样抱着,他无意识地抓紧谢绥的手犹豫着小声说:“可以放我下来了。”
  谢绥只是淡淡看着他反问:“你腿不软了?”
  邱秋没话说,双腿确实没力气,谢绥也没放,把人抱到屋内放在椅子上。
  分开时两人的头发还缠在一起飘在空中,谢绥和邱秋对上眼神,邱秋连忙把自己贪慕虚荣的头发扒回来,冲着谢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脸上出了一点薄汗,晶莹剔透的,乌黑的发丝迤逦,嘴唇被他咬的发红,谢绥伸手把自己的发丝从他睫毛上拂去。
  惊得人又微微一缩,像是怕透了他。
  邱秋闻到他身上的沉香味,感觉自己也被浸透了,脚趾在鞋里莫名勾紧。他很规矩地坐在椅子上扣手,搞不明白谢绥在干什么,为什么要亲自把他抱下来还抱这么久,想了一会儿,才终于清楚,颇为气愤。
  其实这就是他的计谋,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让他出丑,损害他的男子气概!
  邱秋腰间环佩叮当,足足在腰间围了一圈,腰后也是,他坐着有点硌,悄悄动了动屁股,把底下的玉佩扯出来摆在腰两侧。
  十足的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但谢绥什么都没说,吩咐人收了东西退下,屋子里就剩下谢绥和邱秋两个人。
  “今天倒是你我这几日头一次见面。”
  邱秋干笑两声点点头,小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谢绥也不在意,漫不经心道:“说起来那日你为何会在我床下?”
  啊,他果然问了,邱秋警铃大振,瞪圆了眼睛,接着嘴巴一张很惊讶:“那是你的屋子啊?哎呀我不知道,那日突然……”他结巴一下,抿抿唇干巴巴说些谎话出来:“突然出现一个贼人追着我跑,可能是想偷我身上银钱,我为了躲他这才钻到床下了,是这样的,没错。”
  他反复点头肯定自己的说辞,他没有偷拿谢绥的东西,但说起来居然心虚。
  谢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山微寺小贼如此猖獗,看来需要严惩才是。”
  “没错严惩。”邱秋重重点点头。
  谢绥笑了,邱秋第一次看见他笑,不复之前那样疏离,看起来亲切许多,好相处了。
  邱秋为之前几次心里偷偷嘀咕过谢绥感到抱歉,这明明就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啊。
  不过小人总是欺软怕硬,邱秋见谢绥和他说了几句话就要走,连忙拦住谢绥。
  他扣了扣手指头,眼珠子转来转去,决定把自己的计划提前。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见谢绥面前连杯子都没有,极为熟稔地从柜子里拿了杯子出来,弯腰给谢绥倒茶。
  此时他就背对着谢绥,随着弯腰的动作,身后的玉佩滑落两侧,压平了衣服,丰润饱满的形状尤为明显,剩下的一根玉佩,串着各色珠子玉璧,长长地垂在中间,正巧就垂在臀缝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