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秦拓大笑两声,又沉下了脸,缓缓跨前两步:“你脚下踩的,是本尊的疆土。你身后带的,是本尊的魔兵。”
  接着一声断喝:“尔等魔兵,见本尊在此,还不跪下?”
  金沙城的魔兵多为真魔,并非傀儡。秦拓这一声极具威压,成片罗刹鸟肝胆俱颤,惊惶降落,站在鸟背上的魔兵也纷纷曲膝,接连俯下身体。
  旬筘眼见不妙,连声怒喝,但魔兵和罗刹鸟分明更畏惧秦拓,战栗瑟缩着,无一敢动。一名傀儡魔兵试图催动坐骑冲锋,可他身下那只罗刹鸟双翅僵直,丝毫不敢动作。
  “旬筘,你都命不动这些魔兵,谁给你的胆子,在本尊面前嚣张?”秦拓突然暴起,向前冲出,手中黑刀携着沉混魔气,劈向了旬筘。
  旬筘大惊失色,双手猛地向下一按,嘶声喝道:“启!”
  脚下地面突然迸发出紫光,无数扭曲符文自浮现,瞬间在半空结成一道暗色屏障,抵住秦拓斩落的刀锋。
  锵一声巨响,气浪将周围尘土掀起丈余。
  旬筘向后飘退,惊魂未定地喘着气,接着又露出得意的笑:“秦拓,夜谶魔君早知你会来魔界,所以在各城设阵,特意为你备下了大礼。”
  罗刹鸟和魔兵都惶然四顾,只见阵法笼罩的地面剧烈翻涌,数个高大的泥偶破土而出。
  它们通体黝黑,面上没有五官,浑身弥漫着死寂的气息。因为无灵无窍,所以也全然不受秦拓威压的影响,只挥舞着胳膊朝他扑去。
  秦拓挥刀斩出,磅礴魔气撞向扑来的泥偶。但那些泥偶被魔气冲击后,不但不垮散,躯壳上竟泛起了暗红纹路,仿佛吸饱了养分般,动作越发凶戾,扑杀之势更加迅猛。
  秦拓在数只泥偶的围攻下,竟然被逼得需全力应对。他突然心里一动,觉得这些泥偶莫非是以魔气为食,自己发出的魔气越多,他们便越强?
  他目光扫过这些泥偶,忽地低笑一声:“有点意思。”
  接着敛起魔气,直接挥刀横劈。
  旬筘知道他瞧出了端倪,笑道:“秦拓,你倒是聪明,这么快便看出来了。不错,你魔气越是强横,这阵法便越是欢喜,这些无窍傀儡也越发难缠。可你以为不用魔气便能对付它们?你能斩得了几具?待你力竭之时,便是你丧命之刻。”
  “谁说的?”一道清亮利落的女声响起,硕大的身影扑来,如小山般轰然砸入站圈。
  冬蓬甫一落地,便抬起毛茸茸的熊掌,将面前的一具泥偶扇飞出去,在半空就碎成了几块。
  她另一只熊爪也没闲着,长鞭啪啪连抽,又是几只泥偶的脑袋应声碎裂。
  莘成荫挥动树枝,五六具泥偶被扔上高空。白狐在那些泥偶头上飞腾纵跃,所过之处,泥偶头颅纷纷滚落。小鲤趴在他背上,不断弹起,用鱼身抽打那些泥偶,被击中的泥偶不是拦腰断裂,便是脑袋炸开,很是凶悍。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围攻秦拓的泥偶阵型,便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力军打乱。
  ……
  云眠踏入须弥魔界的瞬间,便感受到了一股寒意,还有铺天盖地的白。
  眼前是一片冰雪世界,雪花纷飞,四处耸立着雪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魔气,但也有稍许灵气掺杂其中。远处有野兽的悠长嗥叫,更添几分荒芜与凶险。
  他往前走出,靴子陷入积雪中,发出咯吱声响。
  刚走出不过十数步,一头疯兽突然从身旁雪堆后冲出,獠牙森然,带着一股腥臭的热气。
  云眠手腕一翻,两道银轮飞出,切断了疯兽的脖颈,暗色的血泼洒在雪地上。
  他收回银轮,正要继续往前,脚下却突然响起细微的碎裂声,同时地面下陷。
  他猛地向前跃出,待到落在实地上后回头,看见那片雪地已塌陷下去,露出一个黝黑的深坑。
  他走到坑旁,探头下望,看见坑底立着数根削尖的木桩。
  这是人为布置的陷阱!这须弥魔界里有人!是爹爹和娘!
  云眠浑身血液都热了起来,正激动着,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破空声。他立即向侧方滑开,一支尖锐木枪便擦着他的衣袖,狠狠钉入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他飞快转身,看见数道身影正从那些雪丘后闪出,都裹着厚厚的兽皮袄子,手中握着简陋的木枪或骨矛,正朝着他冲来。
  云眠一眼就认出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人,脱口大喊:“虾伯伯!”
  那人猛地刹住了脚步。
  “虾伯伯。”云眠又喊了一声,激动道,“是我,云眠。”
  对面的人全部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云眠。虾管家那双小眼里渐渐冒出亮光:“是少主人,这,这模样分明就是少主人……”接着一跺脚,喝道,“谢大,还不快去报讯!”
  他身后那人身形一晃,化作一只桌面大小的巨蟹,迈动八条腿,朝着左侧一座雪山迅速移动,边跑边扯开嗓子高喊:“家主,夫人,少主人回来了……”
  一道人影从那雪山脚下的山洞里冲出,腾跃而起,化作一条威严矫健的金龙,卷动漫天雪花,瞬间便已飞临众人上空。
  金龙悬停,巨大的龙首低垂,那双龙目穿过纷扬雪幕,锁定了地面上的少年。
  “爹爹……”
  云眠仰头望着天上那道巨大身影,喉头哽咽,喃喃出声。
  他的身形迅速拉长、变幻,片片金鳞浮现,一条稍显纤细的金龙也腾空而起。
  苍穹之下,雪域之上,一大一小两条金龙彼此相对。
  那巨龙凝望着云眠,目光细细描摹过他那流光溢彩的鳞,与自己如出一辙却稍显圆润的龙角,再慢慢靠近,俯下龙首,和他额头相抵。
  巨龙阖上眼,一颗泪珠从眼睑下沁出,穿过纷扬的雪花,坠落下去。
  “眠儿……”
  地面上也传来了声音。
  云眠循声望去,只见下方雪地里,一名穿着兽皮衣的妇人正蹚雪朝这边奔来,踉跄地朝他伸出手。
  云眠猛地俯冲向下,在落地的瞬间化作人形,伸手,及时扶住了险些摔倒的母亲。
  云夫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目光在他脸上一点点逡巡。看着看着,泪水终于决堤:“眠儿,是我的眠儿,是我的眠儿……”
  “娘。”
  母子俩抱在一起,天上的金龙落地,化为云飞翼。他双眼也噙着泪,大步上前,将痛哭的妻子和儿子,一同用力地搂进自己怀里。
  三人在这冰天雪地里紧紧相拥,那些水族们也在擦拭眼泪。虾管家更是哭得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被旁边同样眼圈发红的蟹大扶住,才没滑坐在雪地里。
  “好了,先回家,外面太冷。”云飞翼将眼睛在肩头上擦了擦。
  他一手搂着依旧情绪激动的妻子,一手牵起云眠,就要返回他们居住的洞穴。他牵云眠的动作很自然,仿佛掌中的少年,还是当年那个需要他牵着的稚童。
  云眠却站着没动:“爹,别回去了,我是来接你们的,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他嘴里说着,目光飘向左侧,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
  一名族人正朝这边走来,两手各牵着一个娃娃。两个娃娃都只得四五岁大,戴着皮帽,穿着毛皮衣,裹得粽子似的。两双一模一样的大眼睛,都好奇地盯着他。
  其中一个扭头看向云夫人,脆生生地问:“娘,他是谁呀?你们怎么在哭呀?”
  云飞翼看了眼云眠,笑起来:“眠儿,这是你的弟弟和妹妹。云霁,云霭。”他又低头,对两个孩子温声道,“霁儿,霭儿,这是云眠,快叫大哥。”
  “呀?是大哥呀?是爹爹和娘老是说起的那个眠儿吗?”
  “对,就是爹娘牵挂的眠儿。他同你们一样,都是爹娘的孩子,是你们的亲兄长。”云夫人哽咽着道。
  两个小孩便齐声声唤道:“大哥。”
  云眠慢慢走上前,蹲下身,平视着两个小孩。他努力想笑,可眼眶却不争气地再次发热泛红,只伸手将他们紧紧搂进怀里,在他们的额头上,各自落下轻轻一吻。
  “大哥,你要哭吗?你是不是想哭呀?”
  “眠儿大哥,你别哭哦,哭了,脸上要冰。”两个小孩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分明也喜欢得紧,有些害羞,有些小声地提醒。
  云眠知道此刻不是叙旧的时候,便站起身,一手一个牵着弟妹,对父母道:“爹,娘,秦拓就在这须弥魔界外面,他随时可能劈开魔隙,我们得准备好,时机一到,立刻离开。”
  “好……”云夫人还未从重逢的激动中完全回神,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顿了顿才忽然睁大眼睛,“秦拓也来了?”
  “他就在外面。”云眠点点头,又道,“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具体的等我们出去再说。”
  水族众人立即开始行动,去云眠所说的地方等待着。云飞翼抱着两个小孩,云眠扶着母亲,一家人站在雪坡上。
  云夫人的目光就没从云眠脸上移开过,眼泪也没断过。云飞翼也频频望向身旁这个已长大成人的儿子,似有许多话想问,却又明白此刻绝非时机,便只温声提醒云夫人:“别哭了,天太寒,仔细皴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