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困惑地左右环顾,确定身旁没有其他人,回头见老家主还盯着自己,便认真解释:“爷爷,我不叫叔父,我叫云眠。”
  老家主笑了笑,转身对族人们解释道:“两百年前,家父遭天雷劈灼,幸得云家主以龙息相救,又传了他修炼之法,助他渡过天劫。”他又对着云眠道,“家父感念大恩,认云家主为义父。按此辈分,您自然就是我的叔父了。”
  云眠茫然地挠挠下巴:“爷爷——”
  “不敢。”老家主行了一礼,“木客族第七代家主莘岳,拜见叔父。”
  云眠也有模有样地拱手回礼:“爷爷——”
  莘岳连忙摆手后退:“叔父,使不得。”
  云眠看向秦拓,秦拓一手环胸,一手撑着额头,挡住了自己的脸。
  “那,那好吧,那我就是爷爷的叔父吧。”云眠道。
  “您可以叫我莘岳。”
  老家主有很多话想问云眠,包括龙隐谷和云氏族人的现状,但云眠年纪太小,一脸懵懂,他便将视线转向了秦拓。
  秦拓会意,知道这是有些话不方便让云眠听见。
  “成荫,陪你祖爷爷去旁边玩。”莘岳对莘成荫道。
  “是。”
  云眠看向秦拓,见他冲自己点点头,这才牵住莘成荫的手,跟着他走向了另一边。
  莘岳待云眠走远后,便对秦拓道:“云阿爷家里娶儿媳,老朽本要去龙隐谷赴宴,但族中突发要事,便只派人送去了贺礼,打算改日再登门道喜。”
  他上下打量着秦拓:“小友莫非就是我那叔娘?”
  秦拓下意识否认:“那不是,晚辈是奉家主之命,前去龙隐谷送贺礼的。”
  莘岳点点头,又急切地问:“那云阿爷他们可还安好?”
  秦拓便从龙隐谷的变故讲起。不过他隐去了很多,只道自己吃过席,因事耽搁晚走了一步,结果便突遭魔军袭击。
  莘成荫将云眠带到林子右边的空地,那里蹲着几个在玩石子的木客族孩童。
  云眠很少接触同龄小孩,激动中带着几分局促,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看。
  “叫祖爷爷。”莘成荫道。
  那几个小孩刚才也听到了莘岳的话,便很顺溜地喊:“祖爷爷。”
  “祖爷爷好。”
  云眠抿嘴笑,忸怩地绞着手指:“孙孙好。”
  莘成荫待他们互相打过招呼,又对其他小孩叮嘱了几句,让他们照顾好祖爷爷,便转身离开了。
  孩童里有个梳着丫髻的小丫头,穿着花布衣,圆脸盘子有些黑,一双眼睛虽然不大,却黑亮如点漆。
  “嘿嘿。”云眠冲着她笑,又腼腆地唤了声,“孙孙妹妹。”
  “我才不是你孙孙。”小丫头却不太高兴地朝他翻了个白眼,扭回头,对其他小孩道,“别理他,像个傻子。”
  云眠知道傻子是什么意思。谷里有个虾家仆,据说曾经被大鱼吞过,虽然从牙齿缝逃了出来,但挤着了脑袋,话都说不利索,大家都喊他虾傻子。
  他赶紧为自己解释:“我不是傻子,我没有被大鱼吃过哦。”
  “他不是傻子哦,他是祖爷爷。”
  “你怎么说祖爷爷是傻子呢?”
  另外几个孩童也对小丫头道。
  “真的,我没有被大鱼吃过,我说话你们都能听明白对不对?我还会吟诗。”
  云眠立即一只脚向旁伸出,脚尖翘起,脚跟点地,斜着身体双手叉腰。
  他摆好吟诗的姿势,小丫头却又冲他翻了个白眼:“我才不听。”
  云眠讪讪地站直身,低声咕哝道:“不听算了。”
  小孩们继续玩,云眠欠着身去看。只见他们在玩一种角儿游戏,地上画着几个方格,每人放一个用石子或果核做的角儿,轮流弹击,若将别人的角儿撞出界,便可赢走。
  “祖爷爷,你也要玩吗?”一个小树人问。
  “这个……”云眠露出犹豫状,但还不待小树人反应,便匆匆走过去,“好吧,我就陪你玩玩。”
  “我们要押角儿的,祖爷爷你有角儿吗?”另一个小树人问。
  云眠摸摸身上:“我没有呀。”
  “那你要拿什么作数?”
  云眠没有其他东西,只有放在包袱里的那顶假发。但假发他是万万舍不得押出去的,便抿起唇腼腆地一笑:“我押个娘子吧。”
  “祖爷爷,你还有娘子?”一个小树人好奇地问。
  “有啊。”云眠转身往后指:“喏,他就是。”
  几个小孩都看向秦拓,又面面相觑,小丫头道:“果然是个傻子,土包子。”
  秦拓这边还在同莘岳讲述经过,一脸正色道:“……我知道灵界各族同气连枝,本想着与魔军殊死搏斗,但既然受云夫人临终所托,那么不得不以信义为先,这才护着小龙君逃出重围,又一路辗转到了这里。”
  莘岳听得眼里泛着水光,旁边的木客族人也面露沉痛,莘成荫和一群少年树人看着秦拓,满眼都是钦佩和折服。
  第13章
  一名树人哽咽着道:“我们原本还指望云老祖宗会来救我们,可想不到老祖宗和祖奶奶竟然……”
  周围的树人也开始低泣,莘岳更是老泪纵横。
  秦拓肃然而立,直到他们情绪平复,这才问道:“诸位有见过我朱雀族的幸存族人吗?”
  木客族人纷纷摇头,一人叹息道:“昨夜魔军来得突然,各族之间别说相互支援,连通风报信都不行。”
  秦拓本也不曾抱多少希望,但听得这般回应,心里仍是沉了沉。
  “灵界出了这么大的事,却始终没见着无上神宫的人,怕是神宫也遭了难。”有人道。
  所有人齐齐看向了家主。
  莘岳神情凝重:“按照秦拓的说法,魔军昨晚是同时进犯各族,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对啊,想不通,这事太蹊跷。”
  “之前围攻夜阑那一场大战,魔军元气大伤。也就短短十来年,他们哪来这么多的魔众,连朱雀族和龙族都能攻破?”
  ……
  秦拓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先前在河边杀了一名魔物,去搬他尸体的时候,发现他竟然化作了泥人。”
  所有目光看了过来,秦拓便将此事道出,莘岳脸色骤变:“这是捏土成兵之术,能以泥塑化作兵士。想不到夜谶的修为精进这么快,倒比上一任魔君夜阑更胜一筹。”
  众人闻言顿时炸开了锅,一名年轻木客人惊得跳起来:“照这么说,只要这世上还有土,夜谶就能源源不断地造出魔兵?”
  莘岳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声道:“别慌,泥人终究是泥人,纵有千军万马,那也是无窍无性的泥巴。待到灵尊大人出关,他夜谶捏再多的泥人也没用。”
  年轻木客人焦急道:“咱们灵界都到了这种地步,他老人家能不能提前出关?”
  莘岳面色凝重地摇头:“灵尊闭关已有多年,如今他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家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名树人插嘴:“还能怎么办?我觉得这个林子就挺好,水源丰沛,灵气虽少却也够用。不如就在这里扎根,咬牙撑过这一阵,就算魔兵来烧林子,总不至于全族都被烧死,总要剩下一些,是不是?”
  秦拓始终低垂着眼眸,听到这里,睫毛轻轻颤了颤。
  莘岳开口:“如今灵界大乱,我木客族继续留在灵界,只有死路一条。”他顿了顿,握紧手中木杖,“走,必须走,立即动身去往人界暂避。等到无上神宫召集,我们再回灵界相助。”
  “去人界?”一名木客人失声叫道,“人界没有灵气,比咱们百族丘还不如。到了那边,我们怕是连维持人形都困难。”
  “对啊,何必辛苦迁徙?要实在不行,咱们再换个林子呗。”
  “荒唐!你们以为换林子就能保住性命?”莘岳斥道,“虽然人界没有灵气,但也同样没有魔气,魔军断不可能到达那里。即便我们维持不了人形,那么找个深山老林待着,也好过在灵界等死。”
  提议留下的木客族人不敢再说什么,另外有人好奇地问:“家主,既然灵气和魔气都来自人界,为何反而人界却没有?”
  莘岳道:“天地之道,重在平衡。若灵气魔气可在人界大肆使用,那人界凡人如何能抵挡魔灵?人族若亡,灵气魔气便如无根之木,终将枯竭。到时三界平衡崩毁,大家同归于尽。正因如此,人界反倒成了我们避祸的地方。”
  木客族人纷纷点头,立刻四散开去收拾行装。
  莘岳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秦拓,道:“叔父就跟着我们,我们定会竭力护他周全。但是你呢?你要跟着我们去人界吗?”
  秦拓一听要去人界,心里便不情愿。可他没法单独离开,毕竟因为灵契,他必须带上云眠,而这群树精,绝不会让他们的祖爷爷跟着自己独自上路。
  见秦拓蹙眉不语,莘岳又道:“你刚才说你要去弘沙地,但前路上都是魔军,各个卡口都被封住了,你很难平安到达。不如你先随我们前往人界,待到了那边,再从最接近弘沙地的关隘返回灵界,这样就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开魔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