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餐厅中,女仆已经将今天的报纸按照报道内容分成几类,规整地放在左手边。
  卫亭夏先喝了口咖啡,然后才将报纸扯到眼前。
  晨光从高高的窗户斜照进来,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今天没什么大事发生,报纸上只报道了几处政府活动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诡异发明,卫亭夏从报纸夹缝中发现了一篇貌似影射某贵族出轨的八卦故事,看完以后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
  半小时后,卫亭夏把看完的报纸随手一折,扔到餐桌对面。
  他端起咖啡杯,打算换个地方晒太阳。
  刚起身没走两步,女仆就快步跟上,压低声音说:“先生,有客人到访。”
  “他人又没回来,”卫亭夏皱眉,“客人来找我干什么?烦我?”
  “不是的,”女仆连忙摇头,“是您的客人。”
  卫亭夏在北原认识的人屈指可数,其中大半还被他亲手处置了。
  他难得提起点兴趣:“我在花厅见他。”
  ……
  来人是位远道而来的珠宝商。
  他站在花厅中央,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旅行装,风尘仆仆却难掩精明。
  见卫亭夏出现,他立即躬身行礼,打开随身携带的黑丝绒首饰盒。
  “尊敬的阁下,”他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我受人所托,为您带来几份礼物。”
  天鹅绒衬垫上摆满了各式珠宝:圆润的珍珠项链,镶着红宝石的金色胸针,造型简单的白金手链,还有好几枚不同样式的戒指——有镶满小钻的华丽款,也有只嵌一颗绿宝石的简约款。
  卫亭夏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向后靠进椅子里,交叠起双腿:“谁让你送来的?”
  “昨晚有位先生特意联系我,”珠宝商恭敬地说,“嘱咐我一定要在今日上午前来,向您展示我近几年最得意的收藏。”
  虽然没提名字,但在北原会这么费尽心思讨好的人,只有一个。
  卫亭夏喝了口咖啡,手指在首饰盒上方停留片刻,最后挑起一条银链子。
  银链本身很简洁,唯独在每个衔接处都精心镶嵌着细碎的蓝宝石,很配他这身衣服。
  “您眼光真好,”珠宝商适时夸赞,“这条项链看着简单,其实每个接口都要工匠仔细打磨,才能呈现出最好的效果。”
  卫亭夏把项链放回去,手指又随意拨弄了几件别的首饰。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道:“那个人还交代了什么?”
  珠宝商露出会意的微笑:“那位先生特意嘱咐,希望这些小心意,能稍稍弥补您等待时的烦闷。”
  闻言,卫亭夏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敲茶杯柄,目光在那些璀璨的珠宝上流转。
  片刻后,他靠回椅背。
  “东西不错,去找管家结账吧,”他唇角微扬,“我都要了。”
  反正是燕信风花钱,只要他不心疼,卫亭夏可以看见多少要多少。
  ……
  等珠宝商走后,卫亭夏叫来守在门口的女佣。
  “帮我戴上。”他指了指桌上那条银链。
  女佣依言拿起项链。银质链条在日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那些细碎的蓝宝石更是点缀出优雅的亮色。
  她小心地为卫亭夏扣上搭扣,然后捧来镜子。
  “的确很漂亮,”她由衷赞叹,随即脸上却流露出一丝犹豫,“但银是否有些……”
  女佣是人类,但她知道自己的雇主是谁,卫亭夏戴银项链好看,戴其他的项链也会好看,为什么非要选一个会对血族造成伤害的材质呢?
  卫亭夏对着镜子端详颈间的项链,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银链。
  “银怎么了?”他语气随意,“漂亮不就够了?”
  女佣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劝告咽了回去。
  她已经在城堡工作快要一年了,这一年的见识,是其他人一辈子也见不到的。
  可即便女佣觉得自己已经了解很多,可她仍然看不透这个人类跟血族亲王的关系。
  好像很甜蜜,又总是隔着些什么。
  血族拥有无尽的生命,亲王更是权力的缩影,燕信风本该是这段关系中的绝对领导者,可面对卫亭夏时,他却总是谦卑顺从。
  反倒是生命短暂的人类,永远颐指气使,永远理所应当,好像笃定爱不会流逝。
  ……
  午餐的前菜是盛着阿尔巴白松露和蓝龙虾切丁拌成沙拉的圆面包,主菜则是嫩羊里脊配红酒野莓酱汁,在配菜方面,主厨别出心裁,选了芹菜根泥,相对更清新一些。
  卫亭夏一个人吃饭,餐厅相当冷清,连走动呼吸声都没有。
  餐桌上特意摆放的时钟滴答作响,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卫亭夏瞥了一眼,心算了下时间——燕信风已经迟到了整整十一个小时。
  “指数怎么样了?”
  他放下银质刀叉,在寂静中开口。
  [目前进展平稳,]0188的电子音响起,[可以考虑加快进度,或采取其他辅助措施。]
  这建议听起来标准又官方,像是从系统手册里直接摘录的,没什么实际用处。但卫亭夏却像是真听进去了似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布上划着什么。
  0188的光晕不易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你最近心情不好。]
  “有人约会迟到十一个小时,”卫亭夏端起水杯,“我心情该很好吗?”
  [不,]0188反驳,[你的情绪指数在此次迟到事件发生前,就出现了持续波动。]
  卫亭夏动作一顿。
  “……你感觉错了。”他安静片刻,才低声说。
  0188不觉得自己有感觉错,它说出口的每一句话背后都是有大量数据支撑的,不过它也没有很担心,因为每个任务进行到后面,卫亭夏的心情都会不好。
  0188不太懂为什么,但它已经习惯了
  [我相信你对任务有自己的判断。]
  它最终只是这样说道,随后便挂上待机提醒,再次离开了。
  被系统戳穿心情不佳,卫亭夏彻底没了用餐的兴致。
  他将刀叉随手丢在餐盘里,灌了口水,准备回卧室,把接下来这一天睡过去。
  然而刚站起身,餐厅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上午那位女佣站在门口,恭敬地鞠躬:“先生,又有客人到访。”
  卫亭夏觉得有点稀奇了,他端着水杯挑眉:“上午不是才见过一位?”
  “是的,”女佣确认道,“但这是另一位。”
  珠宝商之后,还能有谁?
  卫亭夏忽然被勾起了一点兴趣。
  “行吧,”他放下水杯,“让人进来。”
  第二位客人是位头发已有些花白的女士。
  她衣着素雅,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处能看见长期劳作留下的针茧。
  血族积累丰富,但真正漂亮舒适的衣服还是要靠人类这双温热的手。
  这位裁缝在北原很有名,做衣干净细致,价格不菲,卫亭夏的很多衣服,包括身上的这件长袍,都出自她手。
  当她看到卫亭夏时,眼中流露出一种长辈般的柔软笑意,由衷地轻声感叹:“卫先生,您果然人如其名。”
  裁缝的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如同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面对友好的老人,卫亭夏也会变得很有礼貌。
  “坐吧,”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从您店里过来挺远的,怎么突然来了?”
  老裁缝在女佣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笑着摇头:“不是突然。我们已经准备很长时间了,只昨晚才收到消息,让我今天务必来一趟。”
  卫亭夏挑眉:“我没订新衣服。”
  “是给您准备的冬装,”裁缝温声解释,“就是想再确认下尺寸,怕这阵子有变化。”
  “我衣服够多了,穿不完。”
  老裁缝眼里掠过一丝了然:“可能在某人看来,还远远不够。”
  “……”
  卫亭夏没再说什么,起身平伸双臂,让裁缝给他量尺寸。
  裁缝打开随身带来的布包,取出软尺。
  当冰凉的尺子贴上卫亭夏的脖颈时,她忽然轻声补充:“那位先生特别嘱咐,要用最柔软的内衬,说您不喜欢衣领摩擦皮肤的感觉。”
  卫亭夏微微一怔。
  裁缝一边记录着尺寸,一边继续说着那些细致入微的要求:袖口要留出恰好的余量,腰身的剪裁要既能显出身形又不妨碍活动,甚至连斗篷内里暗袋的位置都做了特殊设计。
  测量到肩宽的时候,裁缝笑道:“我为不少大人物做过衣服,很少见到这样用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