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我和她相处过一段时间,”燕信风语气平淡,“所以知道一点。”
  他没有提及那是怎样的相处,也没有说明与玛格的具体关系。
  卫亭夏同样没问,只是低下头,将另一盆花拖到面前,声音轻了些:“但我还挺喜欢阳光的。”
  “那你运气不错。”燕信风说。
  变成生于黑暗的怪物,还能和阳光和平共处。
  卫亭夏闻言,轻笑出声。
  等最后一盆花料理完毕,他站起身,拍了拍沾在手上的泥土。
  “我们去书房吧。”他提议道。
  一番劳作后,卫亭夏原本整洁的衣服上也蹭了些泥点,却奇异地不显得脏乱,反倒平添了几分随性的生动。
  燕信风看着他,心中掠过一丝难以理解的感觉。
  眼前这个浑身带着泥土和阳光气息、甚至显得有些可爱的人,究竟是如何杀死玛格,并如此迅速地接管了她那盘根错节的势力?
  卫亭夏所展现出的姿态,与传闻中那个铁腕的新生亲王形象相去甚远。
  不过,传闻本身也未必可信,因为大约两百年前,有人传说燕信风长了两个头。
  “好的。”
  燕信风点头,跟在卫亭夏身后。
  书房内的光线比花房更为柔和沉静。
  燕信风从怀中取出一封已经封好的信函,放在书桌上,纸张是带有细微纹理的厚实羊皮纸,透着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温润质感。
  “这是我昨晚写好的,”他说道,“你可以将它与你的一同寄出。”
  卫亭夏拿起信件,目光立刻被信封封口处的火漆印记吸引了。
  那是一只造型精巧、振翅欲飞的燕子,细节栩栩如生。他的视线随之下落,自然地落在了燕信风随意搭在桌沿的左手上——在他拇指佩戴的那枚金戒戒面上,正栖息着同样形态的燕子。
  “燕子是你的标志?”卫亭夏抬眼问道。
  燕信风微微颔首。
  他回望过去,道:“你也应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印记。虽然这传统如今不那么时兴了,但……权当作一种无甚大用,却独属于你的身份象征。”
  “你在教我怎么做亲王吗?”
  卫亭夏笑了,靠坐在书桌边缘。
  “你杀了玛格,”燕信风道,“我心里对你很感谢。”
  “我不知道你跟她有深仇大恨,”卫亭夏说,“杀她只是顺手。”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死在你手里。”
  而直到玛格死亡,燕信风才发现解除诅咒居然这样简单,他曾有希望亲手做到,但还是临到关头收起了剑,是卫亭夏替他做了这些。
  想到这里,燕信风重复道:“我很感谢你。”
  卫亭夏的表情里透出些许困惑,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能帮到你,真是太好了。”
  燕信风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两人在书房里共度了整个白天。
  卫亭夏专注于思考卡法未来的发展路径,燕信风则从手边拿起了一本书。
  作为曾经教廷的核心地带,卡法的文艺事业远比北原或其他任何地方都更为繁荣。燕信风手边堆着的这些书籍都是近几年才出版的,对他而言,这些都是尚未读过的新鲜内容。
  直到暮色渐沉,烛火一支接一支地亮起,燕信风才轻轻合上手中的书本,望向窗外初升的月亮。
  “我不想显得多话,”他道,“但你的客人似乎有点多。”
  卫亭夏从文件中抬起头,眼神带着茫然:“什么意思?”
  “过度的挑衅会引起教廷的不满。”燕信风提醒道。
  虽然卫亭夏可以通过威慑与合作让教廷对他们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果死伤过多,即便只是为了维护表面权威,教廷也必将采取行动。
  听出他话中的深意,卫亭夏摇了摇头,额前的发丝随之轻晃。
  “我会在教廷出手之前,先动手的。”
  这句话说得相当狂妄,但配合卫亭夏此时的眼神,燕信风没有提出任何质疑。
  他低下头,又翻过一页书,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文字间。
  “……”
  下次打破寂静的是卫亭夏。
  “你觉得我应该离开卡法吗?”
  燕信风的视线仍停留在书页上:“我不会替你做决定。但大量血族聚集在此,确实容易引发不必要的关注与不安。”
  过往的经验即便放在今日也依旧适用——血族天生更适合分散而居,而非效仿人类聚集成群。漫长的生命与随之增长的力量,极易催生叛逆与野性,而聚集,则会将这种不稳定性成倍放大。
  卫亭夏显然也考量过这一点。他双腿交叠着蹲在宽大的椅面上,若有所思地翻动着桌上的几张文件。
  “所以,”他抬起眼,“你是在提议我放弃统治吗?”
  燕信风闻言微微一怔。
  坦白说,他们今天的交流深度,早已超越了两个相识不过两日的人应有的界限。
  燕信风略作迟疑,才开口道:“从你过去三个月的表现来看……或许你并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
  卫亭夏低下头,用笔在纸页边缘随意划了两道,做出了某个轻松的决定:“那就……把重心稍微往边缘区域挪一挪吧。”
  燕信风没有提出异议。
  静谧再次弥漫开来。
  过了一会儿,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接着书房门便被从外推开。艾兰特走了进来,姿态恭敬地低声禀报:“殿下,北原传来几项事务,需要您即刻处理。”
  燕信风放下手中的书,目光转向卫亭夏。卫亭夏冲他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告别。燕信风不再多言,起身随艾兰特离开了书房。
  ……
  ……
  门被悄然合拢,卫亭夏丢开笔,半撑着下巴,望向燕信风方才坐的位置。
  “再说一遍,”他道,“燕信风是不是很好的人?”
  0188:[……]
  目睹了两人一整天的相处,0188真的不知道说什么,这跟数据记载的不一样。
  “他帮我写了信,”卫亭夏说,“他的信封上甚至有香味。”
  [亲王级别的吸血鬼是这样的,]0188道,[它们的时间太漫长,所以会在一切不必要的程序上花费心思。]
  “他喜欢我。”卫亭夏说。
  [……]
  [他不喜欢你!]
  “他绝对喜欢我,”卫亭夏语气肯定,“想打赌吗?”
  0188不想在这种愚蠢的问题上打赌,可卫亭夏的挑衅意味太明显,0188不能认输。
  [可以打赌,但是如果你招惹了他,然后不想要了,会很麻烦的。]它友情提醒。
  “能有多麻烦?”卫亭夏不以为意。
  0188:[……求你了。]
  被迫求人实在屈辱,但对0188而言,任务中途被强制关停才是最大的失败。
  它只能暂时忍耐。
  单是语言恳求还不够好用,那颗水蓝色的小葡萄在桌面上不安地动了动,最后小心翼翼地伸出一角,试探性地碰了碰卫亭夏的手背。
  0188从未做过类似撒娇的举动,这笨拙的一下与其说是触碰,不如说是用力过猛的戳刺,带着一种硬骨头强行示好的不适感。
  卫亭夏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0188立刻明白自己又被耍了。
  它气恼地啪一下打在卫亭夏手背上,光晕一闪,彻底消失了。
  气走了系统,卫亭夏心情颇好地安排了当晚的品酒会。
  城堡的小厅里,几种卡法最负盛名的美酒被整齐陈列在长桌旁,一位专业调酒师静候在侧。
  被邀请来的燕信风在他对面坐下。
  “尝尝看,”卫亭夏手托着下巴,眼里带着笑意,“卡法总得有点阳光和鲜花之外的东西,才能留住客人。”
  他们从一款清爽的干白开始,聊着些轻松的话题。
  接着是口感醇厚的红酒,带着橡木的深沉。
  气氛舒适随意,直到那杯色泽金黄、散发着浓郁蜜香与果味的甜酒被倒入杯中。
  燕信风端起酒杯,尝了一口,在他对面,卫亭夏笑得眉眼弯弯,很像猫或狐狸。
  过分的甜腻还在舌尖萦绕,燕信风不太喜欢这种过甜的酒,正当他想把杯子放下时,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桌布下面,有人伸过腿,正不紧不慢地蹭着他的小腿,隔着西裤布料,磨蹭的触感清晰而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