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他说得极其认真,但这话落到旁人耳中,只像是强撑着的坚持。
  燕父燕母没再说什么,默默转身去找主治医师了。
  卫亭夏重新回到病房,看到燕信风不知何时已经自己坐了起来,正望着门口的方向。
  “你听到了吗?”卫亭夏问他。
  燕信风点点头:“听到了。”
  “你不会有事的,”卫亭夏第一百次重复,“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相信你。”
  ……
  半个月后,一款全新的特效药问世,比奇迹还要令人不可置信。
  药物问世次日,制药公司的专员将一个完整疗程的药剂,直接送到了燕信风的病房。
  卫亭夏接过药瓶时,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尽管外界对这款特效药的研发者充满好奇,却始终未能获得确切信息。
  燕信风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恰逢其时的幸运,直到制药公司的代表亲自敲开他的病房门——作为首批使用者,这个特殊待遇本身就已说明了许多。
  “小夏,”燕信风望着眼前的人,嗓音沙哑却满含笑意,“你是天才。”
  “我确实是。”
  卫亭夏弯起眼睛,将药和温水一起递到燕信风面前,却又在燕信风将要接过的时候把手收了回去。
  “有一个问题。”他说。
  “请问。”燕信风道。
  “规则一是什么?”
  规则一……
  规则一:永远不要提分开。
  望着卫亭夏那双此刻格外清亮,甚至有些执拗的眼睛,燕信风所有插科打诨的念头都消散了。
  这条规则是卫亭夏先提起的,就在他们确立恋爱关系的第二天。
  燕信风认真回答:“规则一,永远不要提分开。”
  卫亭夏审视了他几秒,终于将药片和水杯重新递到他手中。
  “记住你的话。”他轻声道。
  永远不要提分开。
  第172章 怨侣
  “先生, 她来了。”
  燕信风从桌子上抬起身,茫然地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战后资源分配的计划书还在他的眼前不断闪现, 无数字句像是发了疯的苍蝇, 惹人烦又杀不死。
  “……谁来了?”
  他问, 很确定自己应该知道答案,但就是想不起来。
  “卫婷云, ”秘书回答, 饱含耐心, “前帝国公主,现在担任一所公立小学的临时辅导教师。”
  “哦,她啊。”
  燕信风揉揉眉心,瘫坐回办公椅上, 苍蝇终于离开, 吵人的嗡嗡声也有消退迹象。
  “我记得当时不是安排她去医院还是什么地方来着?”
  “最开始的计划是安排卫婷云前往三级检察院,”秘书依旧保持着耐心回答, “是后来她主动要求担任临时辅导教师。”
  临时辅导教师和检察机关工作人员的待遇差了很多,卫婷云这样选择,的确出乎意料。
  但燕信风没工夫探究。
  “既然她来了, 就让她过去吧,该签的都签好,什么都别乱说, 进去之前搜身, 只能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
  燕信风伸手去摸旁边的杯子,喝进嘴却发现早就凉了,外面日光明媚,他又在办公室里待了一整夜。
  “我完全明白。”
  秘书躬了躬身, 离开了。
  燕信风又喝了口咖啡,咳嗽时感觉到后颈腺体传来阵阵刺痛。
  已结合的alpha长期不见omega就是容易这样,结合的又一大缺陷,证明人类是一种愚蠢又无助的生物。
  平常燕信风不会这么激进,但是他太累了,也太无可奈何,即便卫婷云来了,也不能让他感觉稍微好一点点。
  想到这里,燕信风放下咖啡杯,冰冷的液体让他胃里一阵紧缩。
  他敲敲桌面,一层亮蓝色的数据光辉应声亮起,字句铺满桌面,密密麻麻都是联盟未来一年的发展部署,事关重大。
  燕信风有些粗暴地将那份战后资源计划书扯到自己面前,咳嗽了一声,喉咙带着腺体牵扯的隐痛,哑声道:“通知下去,半个小时后开会,重新规整战后资源分配。”
  数据光辉似乎因他声音里的不稳而微妙地暗淡了一瞬,随即重新稳定,
  一个毫无波澜的机械女声传来:「命令已传达。会议地点:108层er-39会议室。参会名单正在整理,稍后发送至您的终端。」
  燕信风有些不耐地挥了挥手,那层亮蓝色的光辉倏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办公室内重新被沉甸甸的寂静笼罩,只剩下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又有人敲响了门,节奏谨慎而陌生。
  “总理。”
  进门的是一个模样不大熟悉的beta青年,衣着整洁,眼神里带着新人的拘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这是办公室新招的另一个秘书,主要负责总理的日常起居和杂务,燕信风甚至还没完全记住他的名字。
  “怎么了?”燕信风问。
  秘书没有完全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不起眼的白色小盒子。
  “抑制剂送来了。”他低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轻。
  燕信风点点头,视线落回计划书上,没太在意。
  “放那儿吧,我待会儿自己去拿。”
  秘书点了点头,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目光快速扫过燕信风的脸,随后顺从地将盒子轻轻放在门内的地毯上,转身安静地离开了。
  等门彻底合拢,严丝合缝地隔绝了内外,燕信风才缓缓站起身。
  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立刻去看那个盒子,而是先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日光明媚,人造阳光永远都不会显得阴冷或者略有缺乏,照在人身上,好像未来可期,太讽刺了。
  盯着窗外看了片刻,燕信风才转身,朝门口走去。
  白色盒子中的抑制剂来源于联盟研究院,是最近新开发的强效药品。
  燕信风已经不是第一次使用了,但每一次打开盒子,都能在里面找到一份措辞严谨的警告书,详细罗列着可能导致神经损伤、信息素紊乱甚至永久性腺体功能衰退的副作用,并明确警告“严禁过量或过频使用”。
  燕信风全当没看见,指尖熟练地挑开缓冲材料,取出一管冰凉的注射器。
  他挽起衬衫袖子,将针头精准地刺入手臂静脉。
  随着推杆缓缓压下,一种冰冷的带着细微颗粒感的液体流入血管,紧接着,熟悉的痛感自注射点迅速蔓延开,燕信风不自觉地咬紧了后槽牙,又闷咳了一声。
  他靠在宽大的办公椅里,闭上眼默默等待,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药效来得迅猛而霸道。
  五分钟后,整间办公室里极具压迫感的alpha信息素气味已经被强行压制下去,变得几乎闻不见。
  燕信风将空注射器丢进专用医疗回收口,无视了随之而来的阵阵冷意,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准备前往会议室。
  ……
  等开完会,解决掉战后资源分配中最基础也最棘手的那部分问题,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高强度的工作和抑制剂的后续反应让燕信风脸色更加苍白,远远看过去像是刚死三天。
  处理好信息素外泄的问题后,一直守在门外的秘书终于可以靠近他五米以内,而不至于被那不稳定的信息素影响到不适。
  “怎么样?”
  燕信风一边翻阅着刚生成的会议纪要电子版,一边问,声音因长时间发言而略带沙哑。
  不需要他添加更多的限定词,秘书已经懂了他是在问谁。
  “卫小姐只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很准时。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应该哭过,”秘书谨慎地汇报着,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另一个细节,“那位,晚餐的时候喝了一支营养液。”
  燕信风滑动光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明天七点过来,”他说,“你可以离开了。”
  秘书点了点头,离开了。
  燕信风站在原地,徐徐呼出一口气,再低头时,负责他出行的悬浮车已经到达台阶下面。
  车门无声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喧嚣隔绝。
  司机是跟随燕信风很多年的老熟人了,从他还是星盗时就在身旁,见证过风云起伏,比其他人要熟稔和沉默得多。
  等燕信风在后座坐定,司机没有回头,只是通过内置后视镜看了一眼他疲惫靠向后座的姿态,了然地问:“还是去老地方吗?”
  燕信风点了一下头。
  司机不再多言,熟练地发动了汽车。悬浮车平稳地汇入首都星永不间断的车流,向着城市深处那片特殊的区域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