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负责引导他的教练建议卫亭夏在场地里到处走走,培养和马的默契度。
  于是卫亭夏让这匹马带着他往场地边缘走。
  修剪后的草坪在马蹄踏上去时,发出沙沙的微弱响声,阳光不算刺目,卫亭夏调整帽檐,掌心上的细碎伤疤在光下看,仿佛一层细密的网。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嘱咐的投资:“收益怎么样了?”
  [不太好。]
  卫亭夏皱眉:“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0188:[意思是全都没赚,不过也没有赔。]
  不应该,毕竟是高级科技凝结的产物,0188的数据处理能力超过人类千百倍,它操盘的投资从来只有小赚,没有不赚。
  “是有什么问题吗?”卫亭夏问。
  [我认为是这样,]0188道,[我为你选的几支短期股都很有希望,不该是这个结果,但我目前还在分析。]
  “出结果了叫我,”卫亭夏拨拨马鞍上的穗子,“如果真有人在背后捣乱,我大概能猜出是谁。”
  全天底下只会有一个人这么无聊。
  马匹显然感觉到了现在骑着自己的那个人没有命令操纵的意思,于是便自顾自地踱步到一棵树下,仰头去触碰垂下来的树叶。
  树上结了果子,像小葡萄,很有趣。
  卫亭夏伸手去碰,0188及时出现:[有微量毒素。]
  不至于毒死人,但吃了肯定难受,马也只是碰着树叶玩,并没有真的要动嘴。
  卫亭夏没有退缩,追问:“吃多了会死人吗?”
  [可能,]0188很谨慎,[但如果你准备把它喂给主角吃,那麻烦你想一下市区的大平层。]
  燕信风要是让他毒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卫亭夏收回手。
  提起那套房子,他的脸色有些烦躁,但很快又调整过来,“好吧。”
  他俯身拍拍马头,让它换个地方玩。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卫亭夏接通电话,不出意料地听见有人亲昵地喊他小夏。
  他直接道:“我不喜欢你打电话过来。”
  “为什么呢?”对面人问。
  “不舒服,而且我没有那么亲。”
  “我是你的哥哥,”对面人反驳,“我们应该这么亲。”
  卫亭夏笑了。
  “安德,”他喊道,语气嘲讽,“上一个喊你哥哥的人,被你扔进了绞肉机。”
  “那只能说明不是所有与我流着同样血的人,都值得我的尊重。”
  “我也不值得。”卫亭夏冷淡道,“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安德说:“想确认一下你一切都好,我知道你现在离我很近。”
  话音落下,卫亭夏的眸中浮出一抹暗色。
  “你最好不要过来,燕信风不认识你,他会觉得你是个威胁。”
  安德语气拔高,带着做作的惊讶:“你是担心他对我做什么吗?”
  “我没有这样说,但是他脾气不好,而且我知道你们生意上有牵扯。”
  如果燕信风知道自己新建立的合作伙伴,是卫亭夏同父异母的哥哥,那么事态发展会变得非常混乱。
  正常人会利用这层关系谋取更多利益,可燕信风不正常,他根本想不起利用,只会惊讶卫亭夏竟然还有这么多瞒着他的事。
  到那时,世界炸成一朵烟花。
  卫亭夏和0188也是。
  “好吧,”安德退步,他很珍惜和燕信风的合作,“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
  卫亭夏冷笑。
  安德能为他做的,燕信风都可以,再不济还可以求0188,谁不比他强。
  他挂断电话。
  “走了,”他拽拽缰绳,马匹应声调转方向,“回去。”
  马匹前蹄腾空,瞬间化作一道疾影。卫亭夏与马在风中俯冲,碾过草场,只留下翻飞的草屑与远去的蹄声。
  哪里像个初学者。
  回到城堡时,燕信风已经站在大厅中央。管家正指挥着佣人清点行李,皮箱开合的声音在石砌穹顶下格外清脆。
  卫亭夏随手将马鞭扔给侍从,摘手套的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这是要回去?”
  燕信风的目光在他沾着草屑的靴尖停留了一瞬,“嗯”了一声,“有些事要回去处理。”
  “行啊,”卫亭夏点头,“正好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
  燕信风问:“你要跟我回去吗?”
  这话听着像试探,卫亭夏眯起眼睛,审视着燕信风的每一次表情变化。
  半晌后,他缓缓道:“你好像在怀疑。”
  燕信风勾起唇角:“是的,我怀疑你会不敢。”
  去他的,没有卫亭夏不敢的事。
  他转而看向管家:“我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管家躬身道:“是的,半个小时后便可以出发。”
  卫亭夏只有几件衣服,根本不需要大费周折。
  见此他看了燕信风一眼,道:“好了来叫我。”
  燕信风没应声,注视着卫亭夏头也不回上楼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想到事情进展这么顺利。卫亭夏没有犹豫,也没有要出更多筹码,就这么干脆利索地跟他走。
  很难得。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燕信风踱步至沙发边坐下,接通助理的电话。
  卫亭夏投出去的三十万目前没赚没赔,燕信风很满意,但助理也提起,负责盯盘的人说,他选的那几支股,本来该涨的。
  大学时,卫亭夏选的专业是历史,跟金融毫无关系,他们在一起的那四年里,燕信风也未发觉卫亭夏有理财方面的天赋。
  所以这次投资,要么是五年不见长进了,要么就是背后有人指点。
  谜题又多了一个。
  正当他思索着,一个侍从忽然从楼上带下一个小盒子,想要装进卫亭夏的行李箱。
  盒子不大,边角磨得发白,看起来有些年头。可奇怪的是,同住这些天,燕信风从没见过这东西。
  “谁的?”他问。
  侍从顿了一下:“卫先生的。”
  侍从经过训练,知道是谁在付钱,于是没有犹豫,将盒子交到燕信风手中。
  很轻,这是第一感受。
  燕信风掂了掂,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响动,看来被包装得很好。他将盒子转了一圈,没有密码锁,没有特殊机关,就是一个普通的搭扣盒,一掀就能开。
  这个盒子,或许也是卫亭夏秘密的一部分,而且与其他相比,它太过唾手可得,打开就能得到答案。
  燕信风看了很久,抬手将盒子递回给侍从。
  “放小心点,”他嘱咐道,“别摔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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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大平层
  楼上房间里,卫亭夏倚在床头,随手往嘴里扔了两枚浆果。
  系统提供的实时影像里,燕信风掂量着那个黑色皮盒,眼神思索,最终却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0188的电子音适时响起:[他没打开。]
  卫亭夏哼笑:“他当然没打开。”
  他没当着燕信风的面拿盒子,摆明了不想让他里面是什么。
  两人刚在明面上和好,这时候的燕信风肯定不会节外生枝,做出任何破坏彼此关系的举动。
  其实那个盒子里也没什么东西,不过是一部可能再也打不开的手机,和一枚又旧又廉价的银戒指。上船第二天卫亭夏就把它们收了起来,不想被人看见——尤其是燕信风。
  [其实如果他发现,对你是有利的。]0188客观陈述。
  手机和戒指都是燕信风送的,实际意义远大于本体价值。
  燕信风始终认为卫亭夏心中没有自己,要是看见这些,说不定会怀疑自己的判断。
  对卫亭夏百利无一害。
  可卫亭夏却拒绝了:“我才不给他看。”
  他走向盥洗室,水流声盖住了他后半句的低语,“搞得像我多在乎似的。”
  水珠顺着指缝滴落时,敲门声响起。燕信风站在门口,声音平稳:“该走了。”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卫亭夏不言,甩干水珠后直起身子,与燕信风在镜中对视,眼里有笑意流淌。
  他平日里不算好脾气,因此笑起的时候也很少让人觉得宽和亲切,燕信风心生警惕。
  “怎么了?”他问。
  卫亭夏摇头,仍然笑眯眯的,走近后很软地靠在燕信风胸口,指尖划过纽扣,然后稍稍踮脚,在燕信风侧脸亲了一下。
  亲完以后他后退半步,无视燕信风要吃人的眼神。
  “走吧!”
  ……
  细算下来,卫亭夏真的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回过a市。
  五年时间足够一座城市发生变化,从飞机上下来以后,燕信风接了通电话,卫亭夏余光瞥见他微蹙的眉头,知道他在处理公务。
  司机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卫亭夏时,对方只是得体地点头致意,并不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惊讶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