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去守着他,”燕信风捻了捻指腹,仿佛还能触到那人肌肤的温度,“他要什么都给他,但是别离开那个房间。”
  “是。”
  胡耀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电话接通的声音。
  ……
  卫亭夏睡醒睁眼的下一秒钟,就被一张被刻意放大的数据表挡住全部视线。
  等了整整一夜的0188迅速开口:[虽然我不理解你昨夜行为的底层逻辑,但结果非常好。]
  卫亭夏眯眼,翻身还想再睡,但数据表跟随着他的动作调转角度,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好吧,”卫亭夏叹了口气,“跟我讲讲怎么个好法。”
  [崩溃指数又下降了,昨夜和刚才,虽然只有很少一点,但我认为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是很好的征兆。]
  卫亭夏换了个姿势躺着,闻言思索:“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这不是重点。]
  “好吧,”卫亭夏不和偏执狂争,“昨夜我能理解,但刚才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0188将更细致的数据呈现出来,[事实上,刚才的崩溃指数下降比例是远高于昨夜的。]
  数据图上,象征危险的红色线条确实在下降,像小山坡,最近一次下降就在十五分钟前。
  卫亭夏盯着数据图,想不明白燕信风的脑瓜里又出现了怎么样的奇思妙想。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卫亭夏艰难地坐起身,找了件睡袍披在身上,想回房间。
  往门口走的短短一段路上,还散着几件扯开的衣服,看得出来昨夜两个人都很急切,唯一的克制就是没直接在客厅沙发上发生什么,保住了卫亭夏的腰。
  打开门,卫亭夏刚探出头,就被几座铁塔拦住去路。
  胡耀上班了,听见开门声后看过来,刚好与卫亭夏对视。
  这多尴尬,对人家老板始乱终弃,五年后回来要钱要色,还让人家撞个正着。
  “卫先生,”胡耀语气平静,看着别的地方说,“衣服和早餐马上就到,还有什么需要吗?”
  卫亭夏没在套房里找到其他衣服,全身上下就一件睡袍,很没有安全感,因此失去了与人对峙的气势。
  “其实我回房间也可以吃饭换衣服。”
  他试图挣扎。
  胡耀不说话了,同时也没有挪动让步的意思。
  卫亭夏识趣地关上门,重新躺回床上。
  因为任务取得进展,因此心情不错的0188:[他和以前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卫亭夏嗤笑,“也不看看我现在是什么形象。”
  五年前胡耀相信他和燕信风是两情相悦,五年后胡耀意识到卫亭夏没有真心。
  0188评价:[他爱恨分明。]
  “对,”卫亭夏点头,眼神讽刺,“弄得好像全都是我的错一样。”
  一群王八蛋。
  他从心里比了个中指,送给所有人。
  五分钟后,佣人果然送来了早餐和换洗衣物,就摆在床前,卫亭夏把衣服扔在一边,打开电视,百无聊赖地打发时光,等待某个灵机一动的大少爷回来。
  等到早餐换成午餐,卫亭夏都睡过一觉了,才感觉到有人停在他的床边。
  朝来人方向投去一瞥,卫亭夏闭上眼,懒散地开口:“……我还以为你今天都不回来了。”
  燕信风说:“我想了一些事。”
  “什么事?”
  燕信风没有立即回答,但这段时间的安静好像预示了一些彼此心照不宣的发展趋势,卫亭夏终于从睡意中清醒过来,眼神清明地望向床边人。
  他重复问道:“燕信风,你想了什么?”
  “……”
  早晨醒来时,卫亭夏的大部分身体都藏在羽绒被中,仿佛一层白纱将昨夜的混乱堪堪遮住,给两个人留下了短暂的缓冲空间。
  而现在,日光明媚,卫亭夏没有盖被子,睡袍什么都遮不住,几乎将所有白润皮肤上的红色痕迹显露出来,然后被日光温暖。
  燕信风长久凝望着这一切,脑海中又回荡起鲁昭说过的话。
  他的父母是联姻,但一辈子和睦恩爱,平日人们交谈嘲笑的形式婚姻,那种由物质或□□填充满足的一生,燕信风从未亲眼见过。
  从前他不觉得自己会沦落至此,可如今他却在真切考虑着那样的婚姻,是否能持续到自己断气。
  如果浅薄的欲望成为婚姻的骨架,那他和卫亭夏,真的能走到最后吗?
  燕信风很难找出一个强硬到足够说服自己相信的凭证。
  但卫亭夏就躺在那里,眼里都是他。
  燕信风没有理由拒绝。
  “你想要什么?”
  他再一次问出这个问题。
  而这一次,卫亭夏给出了答案。
  ……
  白球疾射而出,撞开红球堆。一颗红球笔直弹向顶库,撞库后沿着长台回滚,精准坠入对角底袋。母球同时吃两库,绕过黑球,稳稳停在蓝球下方。
  蓝球空心入中袋,最后一颗红球借力溜向边库,在袋口轻晃两下,最终悬停在最危险的临界点。
  这是一杆足够惊艳的斯诺克开局进攻,红球停下后,台面安静下来。
  卫亭夏直起身子,单手撑住台球杆,冲着对手挑衅一笑。
  对手盯着台面上看了很久,直接把杆子扔给了身后的服务生。
  “你已经赢走我两块表了,”他说,“停,不玩了。”
  卫亭夏笑的更开心,同样放下杆子以后,路过对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把,然后蹦蹦跳跳地来到不远处的圆池形沙发旁。
  燕信风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下:“玩完了?”
  “嗯哼,”卫亭夏坐在他身边,“没什么意思。”
  “鲁昭昨晚发誓不会再参与进任何一场赌局,”燕信风平心静气地说,“而刚才那位,是最后一个愿意和你打赌的。”
  卫亭夏道:“这只能说明我独孤求败。”
  “是的,”燕信风完全不反驳,“你很厉害。”
  闻听此言,卫亭夏坐得离他远些,隔着一段距离打量燕信风的神情。
  燕信风最近已经好说话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从那天早晨两人交谈以后,他们现在的关系接近于复合,但既没有公开,也没有把话真正说清楚,就这样不清不白地纠缠在一起。
  卫亭夏看着以极微小幅度下降的世界崩溃指数,决定就先这样,过几天再另做打算。
  圆池型沙发对面半悬挂式屏幕,正在播放国际新闻,燕信风在忙工作,于是卫亭夏随意看着,想打发时间。
  可没一会儿,他的目光忽然被一段转播的录像吸引。
  录像呈现的内容是y国的街道,大概只是想展示赛事将近时当地的准备情况,但拍摄人无意的镜头扭转,却刚好将一个从角落快步离开的人框入取景框。
  那个人戴着棕色的贝雷帽,穿灰色夹克,长相普通,他大步从街头路过,隐没于人群中。
  这个人的出场时间只有短短两秒,可卫亭夏看见了。
  “我没看错吧?”卫亭夏紧着嗓子问。
  0188闪烁两下,道:[我不觉得。]
  肉眼无法与高端科技比拼,如果卫亭夏一个人觉得像,那可能是错觉,可要去0188也觉得像,那基本上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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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安德
  卫亭夏嗓音紧绷:“我以为他应该被关在某个牢房里。”
  游轮内阳光和煦,舷窗外海天一色,轻柔的钢琴曲在香氛空气中流淌。这本该令人放松的环境,却在那个熟悉身影出现的瞬间化作冰窖。卫亭夏脊背绷得笔直,掌心的冷汗几乎要浸透衬衫。
  [就目前而言,你的以为是错的。]0188说,[看来你临走前的谋划没有成功。]
  卫亭夏:“……”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玻璃杯折射的光斑在苍白的脸上晃动。赶在燕信风发现之前,卫亭夏迅速站起身。
  “我累了,”他说,“回去一趟。”
  他的动作突兀又古怪,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可卫亭夏没心思修饰,不等燕信风有所反应,直接回了自己的套房。
  刚关上门,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无法显示。
  0188自动提醒:[周围无监听设备。]
  卫亭夏接通电话。
  一段细微的嘈杂声从电话那边响起,混着旋律轻柔的乐声,打电话的那个人应该正处在某个较为私密的娱乐场所。
  卫亭夏安静等待着。
  半分钟后,乐声消失。
  “好久不见啊,小夏。”
  男人的声音带着异国他乡的卷曲腔调,又因饮酒多了几分沙哑,喊出卫亭夏名字时,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知道我回来了。”卫亭夏说。
  他走到窗户前,隔着一块透明的玻璃看向外面无垠的海浪,角落的倒影反射出半张虚化苍白的脸,卫亭夏的眼神变得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