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细草知晓顾岛并非那般人,也懂李婶子是真疼她,想让她多歇。她乖乖放下抹布,听话地去一旁坐着了。
  顾岛走上前问:“一上午累不累?”
  细草其实已添了倦意,她从未一次炒过这么多菜。可想起络绎不绝的食客,还有对她那道香煎豆腐的夸赞,这点疲惫与满心的喜悦、满足比起来,便不值一提了。
  她挺直腰板,底气十足道:“不累,师傅,我还能接着干。”
  顾岛望着她,眼底带笑:“那好,等会儿咱们备下午的菜。”
  细草蓦地睁大眼睛,诧异道:“啊?这就开始?”
  顾岛笑得促狭:“可不是,你方才不说不累么。”
  细草一时语塞,她咬了咬唇,刚要起身,顾岛却又将她拽了回去。
  “逗你的,我可没这般苛刻。前几日我把西边那间房拾掇好了,你中午去那歇着,下午再一同备菜。”
  末了怕她多心推辞,又补了句:“小猪也有一间房。”
  细草鼻尖一热,抿了抿唇,轻声道:“谢谢师傅。”
  下午的小炒因限量的缘故,前期的备菜比晌午轻快不少。且食客点一道才炒一道,顾岛总算得空,悉心教细草菜式。
  一教顾岛这才发觉,这丫头竟格外聪慧。其中要领只说一遍便熟记于心,上手更是利落。让他都不禁连连感叹,比自己当初学厨时出众太多。
  一旁的丁小猪在旁瞧着,是越看越挫败。临走时紧紧攥着顾岛的手,苦着脸哀求:“师傅,我跟您这么久,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满心怕他有了聪慧徒弟,便要将自己抛开。
  顾岛无奈又好笑,拍拍他的头安抚:“放心,只要你踏实肯学,师傅暂且不会丢下你的。”
  丁小猪:……
  次日,顾岛如约为食客备好两种蒸碗,分别是蒸酥鸡和粉蒸排骨。
  他怕食客来得多不够分,特意蒸了满满四笼,未想刚开张没多久便售罄。来迟的食客满心懊悔,纷纷劝顾岛下次多做些,他无奈只得应下。
  过了几日,柳婶子加工的第二批香肠已晒透。这批香肠要随邵温文与费云一同进京,顾岛特意回了趟柳村,亲自帮着一起送到码头,目送香肠上了邵家商船才放心。
  没几天,邵温文就寄来已出发的信件。
  没多久,香肠成府城抢手吃食的消息也不知怎么在县城传了开来。县城人个个与有荣焉,吃过香肠的人更是红光满面,满心振奋难掩。
  毕竟往日向来是县城人追着府城风尚,哪家铺子添了府城新货,众人便趋之若鹜、争相抢购。
  在大家眼里,府城来的必定是上乘好物。即便看着与县城物件无差,但只要沾了府城的名头,便多了几分洋气。
  谁曾想如今,他们县城的吃食竟能火到府城,让府城人争相追捧。
  听闻府城人为吃口香肠,得提前三日预约排队,还未必能得偿所愿。常来顾景快餐店的食客们,也不抱怨排队辛苦了,逢人便炫耀自己比府城大户人家还有福气,自家屋檐下还挂着没吃完的香肠呢。
  这日,应着食客们的再三要求,香肠再度在店内开售。依旧是晒透的生肠,来采购的食客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为不耽搁快餐店生意,顾岛索性敞开院门,在门后摆上一张小桌,由景尧负责香肠买卖。
  不到两个时辰,香肠便售罄一空,店里的炒菜也恰好卖完。顾岛关了店门来帮景尧搬桌,这时一名身着灰袄的男子含笑走了进来。
  起初顾岛只当他也是来买香肠的,抬手冲他摆了摆:“抱歉,今天的香肠已经卖完了。你若想要,得等七日后再来。”
  那男子笑意未减,亲昵地走到顾岛身旁,抬手搭在他肩头:“小岛,我不是来买香肠的。你不认得我了,我是阿财啊。”
  第107章 陈阿财
  顾岛对那男人过分熟稔的动作十分不适, 他动了动肩膀,将男人的手甩了下去。又微微错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语气带着丝生疏道。
  “不好意思,我因为一些事失忆了, 不太记得你是谁了。”
  阿财愣了一下, 急忙道:“小岛,咋突然失忆了?你出这么大事,咋没给我说呢。”
  顾岛见他言辞恳切,眼底流露的关切也不似作假, 心底的防备稍稍松了些,淡淡道:“不小心磕到了头, 便忘了过往的事。”
  阿财挠了挠头:“原来是这样!我是陈阿财啊, 你当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我从前就住你家后头的巷子, 不是你村里的住处,是你在县城原先那处宅子。以前咱俩总凑在一块玩,后来你跟着你爹搬回村里,咱俩的联系才渐渐少了。”
  他顿了顿,又笑道:“我今来码头给人送东西, 恰巧路过这瞧见你,真是吓了我一跳。我先前竟不知近来县城里名声响亮的顾大厨就是你, 还当是同名同姓呢。不过也难怪, 你爹厨艺本就好, 你的手艺定然差不了。”
  顾岛知晓他是原主旧日好友, 态度缓和了些许。只是两人终究生疏,他只淡淡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阿财倒是个心粗的, 半点没察觉顾岛的疏离寡言,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景尧身上,随口问道:“小岛,这是?”
  提及景尧,顾岛眼底瞬间漾开几分柔和笑意,语气是藏不住的温软:“这是我夫郎。”
  阿财大吃一惊:“夫郎!小岛你不是——”
  话未说完,他忽然浑身一僵,宛若被猛兽窥伺,余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连忙转口冲顾岛道喜:“真是恭喜你了小岛,不知不觉竟已成家。我也早成婚了,孩子都四岁了。”
  景尧收回骇人的视线,目光落在顾岛身上,带着几分兴味的探究,眼底却暗蕴着一丝危险。
  陈阿财走后,景尧翘了翘唇,直截了当:“夫君以前,一直什么?”
  顾岛脊背骤然绷紧,忙高声喊冤:“小尧,你听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如今心里只有你一个。”
  景尧哦了一声,指尖轻点他的鼻尖:“夫君可别骗我。”
  顾岛莫名起了层鸡皮疙瘩,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会不会,我哪里敢骗你。”
  之后几日,陈阿财又来了几回。
  都是顺路来码头送东西,便到顾岛的快餐店吃顿便饭,一来总要跟顾岛攀谈片刻,聊一聊过去两人之间的事,倒是让顾岛对原主多了几分了解。
  这日,陈阿财一踏进快餐店,便笑着冲顾岛道:“小岛,咱们从前玩得要好的几个兄弟,打算过几日聚一聚,你要不要来?”
  顾岛有些迟疑,他与原主的好友本就生疏,并没什么赴约的念头。刚要婉拒,陈阿财已先一步开口:“小岛,他们也好久没见你了,个个都念着你。不过是吃顿饭,耽误不了你多少功夫。大家就是想瞧瞧你如今过得怎么样,也放心些。”
  这话一出,顾岛到了嘴边的拒绝反倒说不出口了。
  “那行吧,什么时候?”
  陈阿财当即笑开:“就三日后下午,到时我来接你,想你也不认我家的路了。”
  顾岛尴尬笑了笑:“好。”
  见他应下,陈阿财乐呵呵地离开了。
  景尧望着陈阿财远去的背影,又看向仍一脸纠结的顾岛,低声道:“既然不愿去,为何不拒绝?”
  顾岛面露难色:“他都那般说了,回绝反倒过意不去。”
  景尧轻叹,攥住他的手:“你总这样,旁人多劝几句便不好意思推辞。食客多提些要求,你也事事应下。”
  顾岛回握他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大家都不容易,些许小事,能应便应了。”
  景尧凝望着他,神色渐沉,添了几分认真:“那你呢?只顾及旁人,倒忘了自己。这顿饭,你分明不愿去。”
  顾岛一时语塞,只低声道:“可……”
  景尧打断他,语气笃定:“没什么可不可的,你的心意才最要紧的。往后若不知如何拒绝,便推到我身上,说我不许便是。”
  顾岛弯着眼看他:“那别人说你是个横夫怎么办?”
  景尧白了他一眼:“横就横呗,我可不在乎这些。”
  顾岛凑他更近了些:“那我也不能老拿你顶锅,我下次肯定拒绝。”
  景尧笑了下,又问他:“他叫你去哪里吃饭?”
  “他家。”说完抬眼看景尧,“怎么了,有问题吗?”
  景尧一时不知如何言说,只直觉这陈阿财透着几分古怪。他也不瞒顾岛,径直将这份疑虑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