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贺谦表面上看着尚且平静,其实心里又急又乱,眼见群龙无首,一干人等士气低迷,他也不忍心将自己的几年心血付之一炬,心里又狠狠问候一遍徐升阳家人,咬牙道:“拍!”
  小张:“可是……”
  贺谦一锤定音:“没有可是,先拍没有主演的片段,之后的再补上,通知下去。”
  小张闻言瞬间眼睛睁大,这办法也太不靠谱了吧,他犹犹豫豫半天都没挪一下脚,还要说什么,贺谦瞪他一眼,一脚连带着小张反驳的话一起把人踹了出去。
  “叮铃铃——”
  催命的电话响起,这个时候打电话,估计又是什么撤资的通知。
  贺谦苦着一张脸,将烫手山芋一样的手机捧在手里,和刚刚小张犹豫的表情一模一样,他心一横接通电话,急忙奉承道:“小沈总啊,你好你好,现在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我跟你讲,这徐升阳本来就不符合我们电影定位,换了也是好事……”
  刚下飞机,沈遇站在行李转盘前等行李,听到对面战战兢兢的声音,不由低低一笑:“换谁?”
  嗓音含着淡淡的笑意,低沉动听。
  贺谦没忍住摸摸耳朵,这声音也太好听了点吧,他下意识顺着沈遇的话:“我看俞七就不错,长得好,演技也不错,据说和周氏还有什么关系……”
  贺谦忽得一下反应过来:“艹,沈总,你不是来撤资的啊!”
  推着行李车出机场七号口,司机帮沈遇搬好行李,沈遇坐进车内,窗外车流如织,和八年前没什么两样。
  沈遇闻言,挑眉道:“撤资干什么?我挺看好这部电影的。”
  突然遇到个正常人,贺谦差点没反应过来,一时间内心竟然有些酸涩,刚刚那股雄心壮志的热血反而消退下来,冷静过后就变成深深的忧心。
  他叹息一声,就听对面打趣道:“不过请俞七?我看你没什么资本,口气倒是不小。”
  贺谦腆着脸道:“这不是为了稳住你们这些投资方嘛。”
  不过俞七确实是贺谦一开始预备的男主人选之一,《然而,然而》电影分为两个时间段,少年前期那种孤僻傲慢却又不招人厌烦的形象非常难把握。
  整个娱乐圈下来,能进贺谦心里人选的,也就一个徐升阳,和一个俞七。
  贺谦突然灵机一动,奉承道:“沈总,听说您也是京扬的学生,刚好那么巧,听说俞七也是京扬毕业的,你们这是校友呐,说不定您一去说,人家就顾着校友的面子同意了,俞七一同意,咱们剧组也算是由那位罩着了……”
  “打住打住,我可没那么大能耐。”沈遇被这原文主角攻给逗笑了,还真是给根杆子就向上爬的性格,怪不得最后能从一介草根,摇身一变世界名导。
  “沈总谦虚了,不试试怎么行呢……”
  眼见贺谦心思活跃,还有要劝的意思。
  沈遇回忆起过往,他叹息一声:“这还真不行通,说起来,我和俞七,和那位,还有些过节呢。”
  “啊?”贺谦一惊,听沈遇这么一说,心里只好打退堂鼓。
  沈遇又道:“不过我可以帮你拉些其他投资,但说好,演员你自己找好,宁缺毋滥,你自己好好挑。”
  得到对面的答复后,沈遇挂断电话。
  十岛酒店也到了,服务人员接过他的行李,引着人往顶层的总统套房走,电梯下来的时候,一个化着精致全妆踩着细高跟的女人与沈遇擦肩而过,长发带起一阵氤氲的香气。
  很好闻的香水味。
  沈遇刚要上电梯,就听到身后一声疑问。
  “沈遇?”柔美动听的女声,有些惊讶地上扬。
  虽然早就计划好,但效果意外不错,第一天就遇见熟人,沈遇脚步一顿,回过头。
  声音的主人气质优雅大气,长发如瀑,和沈遇对视上的瞬间,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但很快恢复。
  女人红唇上扬,露出一个没有瑕疵的笑容,冷淡,又叫人无从挑剔。
  陈妙妙笑:“还真是你。”
  沈遇也认出她,主动伸出手,面上露出笑容,热络道:“好久不见。”
  “挺巧。”陈妙妙握住他的手,然后松开,视线在沈遇的笑容上停留片刻,朝沈遇挥挥手里的文件:“我还有事,咱们下次再聊。”
  “陈小姐,等一下。”沈遇叫住她,伸手把手机递过去:“以前的号码停用了,方便的话,可以给个联系方式吗?”
  陈妙妙闻言一怔,她接过手机,很轻地笑了一下:“原来是停用,怪不得联系不上,跟人间蒸发一样。”
  她像是感慨一样,直直地盯着沈遇的眼睛:“八年啊……”
  沈遇错开女人的视线,连忙道歉:“这不是出了点事嘛,实在抱歉,改天有空,我亲自赔罪。”
  陈妙妙笑了一下:“你该赔罪的人可不是我。”
  沈遇一怔。
  输入号码后,陈妙妙把手机递还给沈遇:“失陪。”
  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女人转过头,从容而优雅地转身离开。
  沈遇这次回上京,并没有久待的打算,只订了三个月的酒店。
  原文的剧情线中,电影拍摄前期,他帮助主角攻贺谦很多,但在贺谦和俞听肆的事情被周瑾生知道后,沈遇在电影拍摄的重要关头,中途临时撤资向周氏递出投名状,结果周氏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向电影施压。
  最后电影大爆,沈遇人财两空,既没摸到周氏的好处,也没赚到本来应该拿到的钱。
  沈遇被狠狠打脸,像是一个小丑一样被玩弄一圈,最后狼狈退场。
  一个故事总是需要一些丑角,这个任务倒是很好完成,难的是周瑾生这条线。
  虽然对于沈遇而言,眼睛一睁一闭就来到八年后,但对于周瑾生而言,却是实实在在的八年。
  时间是无声息的浪流,时刻拍打着岸边岩石,直至痕迹被冲洗干净。
  如果是八年前的人设,或许还好接近周瑾生一些。
  八年后的他,趋炎附势,全然是权与欲的追逐者。
  少年时的那些灵气早就被复杂诡谲的世界所磨灭,相似的估计只有一张脸,刚好是周瑾生最看不起的那一类人。
  不过公平的是,沈遇也看不惯周瑾生这类人。
  嗯,扯平了。
  下午的时候,沈遇去了一趟公司。
  这几年沈家慢慢把重心往国内偏移,虽然掌权人都在国外,但公司总部已经迁在东城区。
  处理完公司事务,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酒店房间外带露天泳池和阳台。
  站在阳台上往远处去,可以看到近海的小周山,黄昏的光线给小周山镀上一层金色,顺着山势往上,隐约间可以看见思华园的轮廓。
  沈遇垂眸,手机上是从一则小道新闻里截取的照片。
  周氏向来神秘,家主尤甚,少有照片流出,这则新闻刊登在不起眼的小报上,才没有被撤除,但照片非常模糊。
  只依稀能辨别是一个穿黑大衣的男人。
  男人很高,肩膀宽阔,姿态放松地倚在豪车上,手里点着一支烟,但没抽,星火明明灭灭,烟雾如云,男人气势深深沉沉,神色并不如何分明。
  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接近。
  沈遇手指缓缓摩挲着手机边缘。
  *
  周公馆。
  在恢宏的大门前下车,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书房门口,俞听肆拿着文件停下脚步,站在门口深呼吸几口气,才抬起手敲响书房的门。
  “进。”
  门内传来的声音如玉石相击,带着暗哑与磁性。
  俞听肆轻手轻脚推门而入。
  书房内的男人正在处理文件。
  如果说八年前的周瑾生是一汪深水,那么八年后的周瑾生,形容为一处不可探测的绝地可能更为合适。
  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跌入无尽深渊。
  俞听肆手指捏紧,又松开,他垂眸把手上的资料放到周瑾生桌面上,低声道:“这是您要的资料。”
  多年前,俞家一朝落败,如山峦般豁然倾倒,树倒猕猴散,名下大批产业最后被周氏收购,包括俞家祖传百年的老宅。
  俞听肆想赎回老宅,想救大哥出狱,于是和周瑾生达成协议,他会以另一个身份被周氏收养,彻底成为周瑾生明面上的一把利刃。
  周瑾生抬眸,视线掠过面前的资料。
  俞听肆离开时,碰见周瑾生的特助宋时。
  宋时从小在周公馆长大,周老太爷培养了他,理应为周老爷子卖命,当年反水向周瑾生投诚,帮助周瑾生彻底接管周氏,是周瑾生的心腹之一。
  宋时也看见俞听肆,整个人西装革履,气质宛如极北之地的一块寒冰,不苟言笑,看见下楼的俞听肆,微微欠身,接着大步上楼。
  宋时进门的时候,周瑾生正在翻看文件。
  文件上文字资料表格数据密密麻麻,倘若沈遇在场,一定会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