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这时不时流露出的恶趣味,总比八年后不动声色就要置人于死地好。
  这样想着,沈遇从桌肚里摸索一番,把两张电影票往周瑾生桌前一摆,手臂推着自己的教材书往前一移,重新霸占周瑾生整齐的桌面空间。
  周瑾生低头看去。
  沈遇道:“知不知道《zerg》的首映票一票难求,千金难买,这两张票我可是牺牲色相,专门从陈妙妙那贿赂来的,你要是不去——我绑也要把你五花大绑绑过去。”
  沈遇说着,不由想起陈妙妙的一系列作为,整张脸没忍住瞬间脸皱成一个包子。
  周瑾生放下手机,手指拿起两张薄薄的电影票,笑道:“这是早就做好先斩后奏的准备了?”
  《zerg》是怀石导演科幻系列的最后一部。
  他本人是拍青春疼痛苦情文艺片儿出身,但一直不温不火,直到因为交不起上京高额的房租,昧着良心摆烂拍了一部低科幻悬疑,想着捞捞快钱继续为爱发电,没想到电影一炮而红。
  红了好。
  导演不改初心,心里美滋滋就要重回文艺市场重振雄风,没想到观众根本不买账,各种人身威胁硬是把导演架在火上烤,逼着人拍了一部又一部的系列电影。
  被观众威胁这么久,导演也在沉默中爆发了。
  他要拍青春少年少女!他要拍湿乎乎黏腻腻的爱情!他要拍狗血爱恨纠缠!
  于是他决定推出最后一部系列电影后含笑退圈,暗戳戳去搞文艺事业。
  为此,《zerg》备受瞩目,一张首映票更是被各种黄牛吵到天价。
  不过首映票再难求,对于周瑾生而言,也只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沈遇怒道:“什么叫先斩后奏,你不是说想看嘛!我这叫为朋友两肋插刀!”
  “行行行,两肋插刀行了吧。”周瑾生无语又无奈,重新把电影票重新递还给沈遇:“什么时候的票?”
  沈遇:“下午六点半。”
  “行。”
  周瑾生抬起头,视野之中,程以檀接完水拿着保温杯正朝这边走来。
  少年低低垂着脑袋,身形颀长单薄,以前刘海只差不多遮住眼睛,现在半张脸都被过长的乌黑发丝所遮盖,气质与其说是安静腼腆,倒不如说是忧郁阴暗。
  周瑾生后来找人追踪过论坛里言论的起源。
  几个引导谣言走向大id的ip地址,可是都来自这位平日里毫无存在感的少年。
  果真如同一株槲寄生,只能生长在腐臭的角落里。
  注意到周瑾生的视线,程以檀整个人佝偻着的肩膀瞬间一抖,差点摔翻水杯。
  周瑾生眯起一双狭长的眼眸,眼里连嫌恶也没有,很快移开目光。
  京扬朴实无华的上课铃声在上空回荡。
  程以檀默不作声地回到座位,肩颈紧绷,他瘦,校服单薄,盖不住轮廓,从背后看去,只觉是一条弧度优美的曲线。
  程以檀默默地翻开书本,拿起笔。
  背后的交谈声一下一下地涌进耳朵,他低着头,被头发遮盖住的眼眸,如蛇类一样阴郁冰冷。
  本该、本该是他的。
  那张温暖的笑脸,那双亮晶晶毫无阴霾的眼睛,那些全然的信任与包容……本该是他的。
  是他的。
  是他的。
  是他一个人的——
  “哗啦”刺耳的一声。
  圆珠笔尖剧烈滚动摩擦,在纸张上划出一条长痕。
  *
  可能是系列作的最后一部,《zerg》一改往日宏大的主题,讲了一个很细腻的爱情故事。
  天灾降临,机械兵种被开发而出,它们由人类的心、机器的身、燃料的血所组成,一次次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战斗。
  zerg是无数普通机械兵里的一员,不普通的是,它经常通过无限终端和地面上一个小男孩聊天。
  大多数时候都是男孩在絮絮叨叨地说话,它是男孩忠诚的倾听者。
  但是战争实在是太频繁了,它必须跟随大部队一次次飞向天际,浴血奋战,将从窟窿里滑出来的巨型怪兽斩杀。
  好几次,它输送燃料的液管都被切断,燃料像雨水一样从天空洒落,电流噼里叭啦作响。
  这一次,它被怪兽的触手击落在地,身上的零件碎落一地,没关系,至少可以和小男孩聊天了嘛。
  雨噼里啪啦落在充满硝烟的大地上,zerg本身就是一座废墟,它笨拙地打开终端。
  男孩翻白眼,发来消息,你不想回消息就不回啦,我有那么惹人讨厌吗?我才不是只有你一个朋友,拉黑了。
  太阳刺破云层,电影画面的最后一幕,定格在雨后明亮的废墟中,光线越过姗姗来迟的搜救队,一缕一缕、一层一层,再越过灰败的楼栋。
  电影散场时,临近夜晚。
  从电影院出来的人表情各异,有人觉得这是什么鬼剧情的,明显是导演夹带私货,有人觉得手法一流,值回票价,有人似懂非懂,最后跑去网上搜解读了。
  旷静的夜色笼罩在上京城上方,远处藏在楼栋后的高架桥,霓虹如织,血管一样来回穿梭。
  夜色浓郁,人群熙熙攘攘。
  两人走出电影院,沿着街边的路灯往前走。
  沈遇偏过头。
  路灯的光影一层层掠过,半明半暗的光粒子中,周瑾生的侧脸轮廓清晰,神色忽明忽暗。
  沈遇问他:“周瑾生,你觉得电影怎么样?”
  周瑾生双手插兜,掀起懒洋洋的眼皮:“情节一般,不过画面场景挺好,把情绪渲染得不错,票房可能比不上前面几部,但也算中规中矩,爱的人估计会很爱。”
  沈遇:“……”
  周瑾生看他一眼:“怎么?”
  沈遇:“谁和你讨论票房啊,你就不觉得我很像zerg吗?”
  周瑾生停下脚步,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沈遇,他表情越来越古怪:“你?”
  沈遇点头。
  周瑾生:“……哪儿像?”
  面对周瑾生不可置信的目光,沈遇可怜兮兮地解释:“我不是说外形或者其他什么方面啦,你看,zerg只有一个朋友,我在班上也只有你一个朋友。”
  “就这一点,我多像啊。”
  周瑾生挑眉,懒洋洋道:“不见得是朋友。”
  沈遇一愣:“啥意思?”
  “哗啦啦——”
  还没等到周瑾生解释,雨滴就如同断线的珠子一般,从上方乌黑的云层里噼里啪啦地坠落下来。
  雨势猝不及防,来得又快又急,瞬间就把霓虹闪烁的不夜城浇得湿漉漉。
  “哎呦喂,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白天还是大太阳咧。”
  “要我说,最近几天天气预报就没准过。”
  来往的路人一边抱怨,一边急匆匆躲雨。
  雨水哗哗,身上一下子就湿了大半,冷风夹着刺骨冰冷的凉意,一下子就钻进单薄的布料间。
  沈遇眼神很快瞄准对面的一家花店。
  他一手挡雨,一手拉住周瑾生往外跑:“我们去对面的花店躲一会儿雨。”
  风、雨丝、空气都是带着冷意的,但人体的温度与气息却是热烈与温暖的。
  两人一起跑到马路对面的店铺门口躲雨,花店外呈八字朝外摆着两张放满花盆的花架,经过人工培育,鸢尾、水仙、蝴蝶兰……各式各样的鲜花舒展身姿,散发着馥郁迷人的香味,挂在店铺上方的一连串小灯泡在静谧的夜色里发出生命一样的光。
  风铃声响,身穿青绿旗袍的花店老板娘把店铺上方的遮盖打开,为一室鲜花遮挡住风雨。
  她美眸生辉,瞧见店铺外狼狈躲雨的沈周两人,友好地搬来两张小凳。
  沈遇牵着周瑾生,笑着和老板娘道谢。
  老板娘探寻的视线如轻盈的蝴蝶一般,振翅着,轻轻落到两人交叠的手上,又穿梭而过,她笑笑,转身回到花店。
  周瑾生后知后觉。
  异样与热意从两人相触的肌肤处,病毒一样蔓延。
  结果沈遇先一步松开他的手。
  他眼神一暗。
  作者有话说:
  注:
  电影灵感来自于《龙族》
  第13章
  花架上紫色鸢尾在沈遇身后的雨风中摇晃,他的笑容在连串连串的发光灯泡下浮现而出。
  沈遇松开他的手,关心道:“雨下太大,没抓疼你吧?”
  外面的大雨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反而有愈下愈大的意思,冰冰凉凉的雨丝被席卷进来,那些娇嫩柔美的花朵们仰着脸,欣然面对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街道上人来人往,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连串发光的灯泡下,周瑾生看着沈遇一如既往带着笑容的脸蛋。
  那张笑脸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人忍不住亲近,信服。
  周瑾生移开目光,摇摇头。
  有几缕雨丝被夜风吹到裸_露在外的手指皮肤上。
  触感并不如何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