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或许这样,我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抱歉。”
  沈遇垂眸,语气真诚,就差双手合十鞠躬道歉。
  光影落在周瑾生的脸上,下颚线棱角分明,线条清晰,依旧如往常一样锋锐冷漠。
  周瑾生不说话,沈遇也不说话。
  周瑾生这种天资聪颖的天之骄子类型并不多见,他们虽然同其余人一样傲慢、自负、高高在上,却也同样善于自省、想法丰富,但所习得的关于后者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更好地巩固前者。
  惯来是话语的掌权者,群众的领导人。
  俗称事多。
  这一类人无法抗拒热烈、坚韧又纯粹的性格,原文主角受就是这种类型的典型代表。
  沈遇的原身性格虚伪,唯利是图,完全就不是这一挂。
  但因为沈遇现在来到的时间点是八年前,原文中又没有提及原身过去的经历,所以只要沈遇能补足人物经历,做到人设逻辑线自洽,符合八年后的性格,就不会被察觉出异常。
  沈遇已经尽量在预留的人设空间范围内对着周瑾生打直球,就差大吼一声,直接对着周瑾生贴脸开大。
  湿热的夏风吹过,“哗啦”一声,不是冬青树叶在作响,是风吹起桌面上薄薄的透着光纸张。
  那些黑色的符号,大多数人都觉得晦涩难懂的文字如同某种通灵的符文在如织如金的光线里脉脉流淌。
  镀光的书页被一张张压进幽深的黑暗中。
  周瑾生垂着睫毛,神色平静,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
  沈遇耐心等待,估摸着这人现在正在脑海里进行着某种拉扯。
  像周瑾生这样,有钱有权人的世界,总是比平常人多更多的猜疑揣测勾心斗角,一点行为就要被解读出不下百来种含义。
  不多下点套,让他们自己去挖掘出所谓的事实与真相,就算再真,只要不是亲眼所见,估计都不会有一点点相信。
  不过这种伎俩,也就能骗骗现在还尚且天真可爱的反派。
  而且就算能骗到,效果估计也不会太好,顶多就像是蜻蜓翅羽掠过湖面点水一下时,湖面在波光下泛起的粼粼涟漪。
  至于这一下能产生多少涟漪,或者这涟漪能荡多久,都不重要。
  因为涟漪终会消散,而水面之上,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沈遇很可惜,他的这一番话没有让周瑾生恼羞成怒。
  因为他话语中的含义,也正暗指着周瑾生存在的偏见。
  有些冒险了。
  周瑾生平静的反应,说明在这个时期他就已经形成了非常强大且稳定的精神内核和自我人格——看来无论是八年前,还是八年后,周瑾生都是一根硬骨头,刷满好感值的任务非常任重道远。
  但是,这骨头也未免太硬了一点!
  果不其然,周瑾生什么表示也没有。
  正常人怎么也该化解误会了吧,然后两个大男人惺惺相惜一笑泯恩仇,手一伸顺便握个手再重新自我介绍一下表示此页翻篇既往不咎。
  忘记了,周瑾生不是正常人。
  座椅“刺啦”一声往后一响。
  周瑾生弯腰,慢慢从座位上站起,站直。
  他身高腿长,肩膀很宽,姿态始终从容又闲适,体魄明显已趋于成人,或者说比绝大多数的成年人身材都好。
  低调的校服白衬穿在高大的少年身上,银色白帆校徽熠熠生辉,不像是去一堂体育课,倒像是去参加什么名流的晚宴。
  俗称就是,看起来很贵。
  无论是一丝不苟的校服,还是周瑾生这个人,对于以前的沈遇而言,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周瑾生身高腿长,站起来时带来浓重的压迫感,黑雾似的眼珠掩在长且密的睫毛下,情绪始终不怎么分明。
  沈遇疑惑地抬起头,桃花眼潋滟多情。
  长着一张很具说服力的脸。
  周瑾生漫不经心地评价。
  沈遇眨眨眼,仰着头笑着问他:“怎么?”
  周瑾生眼里很快地闪过一丝古怪,稍纵即逝。
  周瑾生挑起单侧的眉毛:“上课,你不上?”
  理所当然的语气。
  周瑾生单手插兜,离开时淡淡地瞥一眼沈遇,转身朝门外走去。
  原来既不是自然醒,也不是被vivian的高跟鞋踩醒,是因为到点要换地方上课啊。
  沈遇尽职尽责地发挥小弟要义,动作利索地一把合上周大少爷摆放在桌面上的书,起身急忙追上去。
  沈遇一把抓住周瑾生的手臂:“等一下——”
  京扬公立三楼长长的廊道处,周瑾生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凛然的视线几乎要刺穿沈遇抓他的手。
  沈遇瞬间就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
  仿佛下一秒,血液便切割刀刃,裸露其下森然白骨。
  沈遇顶着这股杀意,面上流露出不赞同:“你身体都这样了还去上课?现在教室休息一会吧,我等会儿下去帮你跟老师说一声。”
  死洁癖。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周瑾生视线落到沈遇搭在他胳膊上的手。
  “所以,松手。”
  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恳求沈遇,沈遇也不是某些不通情达理的贱人,当然会同意你的要求咯。
  “啊,抱歉,我不知道。”
  沈遇急忙松开手,手指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
  周瑾生看着他。
  沈遇继续道:“但你也不能这样去上课啊,我帮你向老师请假,你必须在教室休息。”
  最后的语气里难得带上一点强硬。
  沈遇看着周瑾生,瞳孔滤着光线,像水银地一样泛起粼粼涟漪,水面倒映出周瑾生的脸,其中关切不似作假。
  沈遇说:“好吗?”
  其中关切不知真假。
  周瑾生微微侧身,廊外热风吹拂,远处的天空没有尽头,鼻息间传来很淡的香气,像是少年身上惯用的沐浴露的味道。
  操场上传来学生们的喧嚣,似乎有人在楼下呼唤他们的名字,但谁也没在意,正如谁也不知道现在他们的心思和想法。
  一切都是还未揭开的谜底。
  周瑾生看着沈遇。
  哗啦啦的风吹起两人的校服。
  片刻后,沈遇听到周瑾生的答复。
  “行。”
  第4章
  “哐当”一声,利落的出杆。
  球杆一击中球。
  光滑的台球在黑色绒布上快速滚动,稳稳落入边角的球带中,奠定胜负。
  围观的众人有男有女,衣着时尚,纷纷鼓掌。
  “迟少厉害啊。”
  桌上的灯具发着热度,迟显礼勾唇一笑,和身边几位相熟的公子哥纷纷击掌。
  手指滑过杆柄,将球杆扔到一旁的服务生怀里,迟显礼伸手一把捞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朗姆酒。
  “你们继续玩,我歇会。”
  一旁穿着清凉的服务生弯腰重新摆弄好三角球框,“哐当”一声开球后,又有其他人开始打球。
  酒里泡着冰块,随着晃动哗啦啦撞击玻璃墙,酒液口感冰冰凉凉,迟显礼端着酒杯走到角落的沙发旁边,果不其然在一片无人敢靠近的真空地带里看见周瑾生。
  周瑾生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头顶的顶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庞上,显得五官越发立体深邃。
  周瑾生没换校服,还穿着京扬公立的校服白衬,右侧胸前的深银白帆校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衬衫袖口挽到手臂处,流畅的肌肉线条像猎豹一样蓄势待发。
  偏脖颈处仍规规矩矩地打着长领结,与周身的氛围格格不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好好学生。
  都是屁话,周瑾生要能是什么好好学生,他迟显礼能脱光衣服,绕着整条三湾路从这头跑到这尾整整跑上三圈。
  身边的沙发凹陷下去,迟显礼端着酒杯坐到周瑾生旁边,吊儿郎当地询问:“不去玩?”
  “不好玩啊。”周瑾生懒洋洋靠在沙发上,视线在人群中扫过。
  迟显礼翻翻白眼:“天天没兴致,这多少人都是为你来的,别成天想着你那翼装飞行拳击赛了,你要是被断了卡,我可怎么办啊。”
  迟家底蕴深厚,代代大儒,祖上出过开国将军,多年前时局动荡,迟家变卖手中所有家产,并传下家训,不得私营任何企业,在政言政。
  偏迟显礼是个混不吝的,即无军要子弟的傲骨,也无书香门第的风骨,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偏迟显礼家规比周公馆还严苛几分,平日严格控制吃穿用度。
  经常向周瑾生、郑可钦等人寻求接济。
  周瑾生百无聊赖地滑动着手机屏幕,言简意赅:“滚。”
  迟显礼又不着调地凑过来问:“最近有什么趣事没?分享分享。”
  周瑾生:“没。”
  迟显礼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暗示他:“那程什么来着,不是你家那位安排在你周围的吗?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