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驾驶位在翻滚碰撞中变形得太过严重,祁飞鸾被卡在了驾驶位上,车门打不开,前和侧挡风玻璃虽然裂成了蜘蛛网,但防爆玻璃的特性让它们依旧牢牢和车辆框架相连,单凭借他这个没办法完全发力的姿势根本弄不开。
  所幸后车厢x变形并不严重,季星渊大力撞开了后车门,借助夜色和车体的掩护翻滚到驾驶位外,隔着已经裂成蜘蛛网的侧玻璃看到了祁飞鸾。
  车辆背后的公路上爆发了一连串的枪响和轰击声,应该是后排负责安保的车辆和伏击者交上了火。
  祁飞鸾看到季星渊那一瞬间就对他大喊:“走!去树林里找掩护!”
  既然是伏击,左侧有人埋伏右侧也必然会有人,这辆车目标太明显了,他没办法第一时间脱离车辆就失去了最佳求生机会。
  季星渊在这里为他耽搁哪怕多一秒,都面临着被轰击的危险。
  季星渊同样明白,在确认了祁飞鸾状况的那一瞬间,他已经考虑清楚了所有可能面对的伏击和要冒的风险。
  还有机会,要快!
  祁飞鸾讶异地看着季星渊左手撑破了手套,骤然变成了一把银色的“切割刀”,这把“切割刀”轻易将整片碎成蜘蛛网的车窗玻璃割开。
  然后那把“切割刀”再次变形成机械手,和季星渊的右手一起扣住祁飞鸾的肩膀将他往外拉。
  “不!”半个身子脱离了驾驶室的祁飞鸾咬牙伸手摁在季星渊拉他的手上,“不行,我的腿……”
  季星渊动作一顿,他看到了,祁飞鸾的左腿膝盖处的腿骨戳破了皮肉的包裹,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从他的角度根本看不见祁飞鸾膝盖下的小腿部分,也不清楚那条小腿到底被挤压变形成了什么模样,但确实死死卡在了车内。
  季星渊发力拖拽祁飞鸾时,能明显看到膝盖处白骨被扯动的样子。
  祁飞鸾第一时间要求季星渊快走,也是因为他除去爆炸造成了震荡伤,他感觉到了腿部传来的剧痛。
  更糟糕的是,就在这时暴雨一般的枪响袭来,一发发子弹扫向车体,明显右边伏击的人摸过来了。
  流弹和跳弹在季星渊和祁飞鸾身边划过,他们两个还有车体和树木掩护,在黑夜里不至于被直接击中。但有扫射,就会有手|榴|弹或着其他炸弹落下,那些伏击的人已经快要摸过来了。
  季星渊那一瞬间也许什么都想了,也许什么都没想,极度的冷静和理智让他完全进入了一种机械化的状态,他立刻做出了唯一有可能救下祁飞鸾的决定并付诸行动。
  季星渊俯身贴到祁飞鸾身边,左臂那条安装的义肢变形探到祁飞鸾左腿断裂处,他用命令的语气对祁飞鸾道:“忍住。”
  下一刻,变形后的义肢如同一把剪刀狠狠“剪断”了祁飞鸾被卡死的左小腿。血液喷涌而出的那刻,那把剪刀又变形反扣在断肢的截面上,硬生生止住了往外狂涌的血液。
  听到季星渊命令的祁飞鸾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前,就下意识遵循了他的命令,在剧痛传来的一瞬间,他控制不住地一口咬在面前季星渊的肩膀上,将惨叫硬生生变成了凄惨低哑的呜咽。
  季星渊动作没有任何停歇,在“剪断”了祁飞鸾小腿后迅速将他拖出了驾驶室,然后将祁飞鸾一只手绕过自己脖颈,右手抄起他仅剩的右腿腿弯,将他横抱在胸前向着绿化带旁边的另一颗树木跑去。
  躲在远处一颗树木后,季星渊变形后的左手始终反扣在祁飞鸾左腿的断裂处,他很清楚如果不这样止血,祁飞鸾也根本坚持不到被送进医院。
  就在他们躲到远处树干后几秒,刚刚那辆车又被弹药击中,爆炸产生的烈焰吞没了那辆车和树干。
  季星渊把奄奄一息的祁飞鸾夹在他和树干中间,替他挡下接下来有可能的爆炸或流弹。
  他已经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了,剩下的唯有祈祷。
  季星渊没有进过任何一所寺庙或教堂,但他敢说那晚那颗平平无奇的树干听到的他的祈祷,比世上任何一所寺庙或教堂听过的更加虔诚。
  ……
  湖中心的玻璃建筑里,慕和安听到了一连串轰鸣声和爆炸声,哪怕隔了一段不远的距离,他都亲眼看到了远处腾跃而起的火光。
  慕和安不敢置信地扑到玻璃墙上,又猛地看向格兰瑟姆。
  “你在季星渊回去的路上安排了刺杀?”
  邀请季星渊参加订婚宴是为了确定他的行程,而由于订婚宴举行的地点选择在湖中心,宾客们要离开只能分批搭船,这样可以在宾客离去之时留下足够的空隙。
  而格兰瑟姆最后让慕和安亲自去送客,其实只是为了拖慢一点季星渊离去的时间,使得他是在所有宾客中较靠后离去的。
  这样为前面离去的宾客留足了时间,不会波及到他们。
  慕和安对季星渊没有任何感情,但他之后心中的计划需要季星渊的帮助,如果没有季星渊的帮助,他的计划根本没办法展开,他是真的有可能被格兰瑟姆彻底控制住。
  慕和安看到远处腾起的火焰点燃了夜幕一角时,是真的又惊又怒又慌。
  “是。”格兰瑟姆愉悦地笑了起来,“这是我送给你,也送给我自己的订婚礼物,这场烟火如何?”
  慕和安震撼下流露出的真实情感符合常理,没有引起格兰瑟姆的怀疑。他也只失态了那么一瞬间,很快他就掩盖好了真实情感,开始演戏。
  同时,慕和安更清醒地意识到了自己是多么的正确。
  格兰瑟姆这样的alpha就是渣滓,他让自己邀请季星渊、又让自己亲自送客拖延了季星渊离开的时间,如果他真的对季星渊或格兰瑟姆有感情,格兰瑟姆有考虑过他在明白这一切是他无意间导致的时候,他会怎样崩溃、自责和绝望吗?
  格兰瑟姆从来没有考虑过,甚至慕和安很清楚,他刺杀季星渊更多是为了他的利益,与自己关系不大。
  他演出来的对季星渊的余情未了,只是为格兰瑟姆杀季星渊增添了一条理由,但却绝不是最主要的理由,但格兰瑟姆却说的仿佛是因为他才杀了季星渊一样。
  慕和安表演崩溃时,心中却一片冷漠。
  果然,这些alpha就是不配得到任何人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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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作者三次即将忙起来,会尽量多更一些,尽力保持两天能有一更的频率。
  第28章
  祁飞鸾再次睁眼,入目的便是一片洁净的白。
  冬日白天并不算太刺目的阳光被白纱窗帘过滤后照进室内,为室内的一切都笼罩上一层柔和的光。
  祁飞鸾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麻醉的药效已经消失,所以他醒来后清楚地感觉到了身体传来的疼痛,尤其是他的左腿处。
  他一侧头就看见了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季星渊。
  祁飞鸾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有没有休息过,但看样子是没有的。
  相比他全身干净整洁换上了病号服、伤口都被妥善处理好,季星渊头发凌乱、满身硝烟味,只在身上多批了一件黑色外套。
  祁飞鸾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季星渊,除去狼狈了些外,看样子没有受太严重的伤。
  “你没有受伤就好。”祁飞鸾这时才真的放下心,他对于昨晚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被季星渊护在树和他中间。
  当时他极力想让季星渊放弃他先离开,当时他们躲藏的地方距离爆炸的车辆太近了,右侧伏击的人很快就会摸上来。就算那些伏击的人过不来,四射的流弹、跳弹和破片也容易击中季星渊。
  断肢后的他行动不便,与其拖累季星渊,不如让他离开,身上还有武器的自己完全可以与后面可能摸上来的伏击者交战,给季星渊拖延逃离隐匿的时间。
  但当时他到底说出口了吗?
  祁飞鸾记不清了,当时到处是枪声和爆炸声,剧痛和失血过多让他极度虚弱,他不记得当时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了。
  季星渊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周身气压极低,宛如一具沉默的雕像。
  听到祁飞鸾声音后良久,他的视线才聚焦到祁飞鸾身上。
  这位曾经精明果决如同机器人的alpha生了锈,他截止到目前的人生中,不是没有比昨晚更加危险的时刻,但昨晚却是他唯一感到恐惧的时刻。
  不是因为流弹和爆炸,而是因为他怀中不断虚弱的祁飞鸾。
  幸亏红瞳的人来得及时,以最快速度将祁飞鸾送到医院抢救。
  昨晚他动手“剪断”祁飞鸾的左小腿、带他到树后隐匿时,危急时刻下肾上腺素飙升,让他来不及思考那么多。
  等到祁飞鸾被推进手术室抢救,后知后觉的恐惧才开始侵蚀他的身体和心x神。
  季星渊喉咙干涩,道:“你只有这些想说的吗?”
  祁飞鸾被问得有些发懵,一时间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但合格下属的素养之一就是在你的上司让你说些什么的时候,哪怕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得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