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最后这句,他确实没对马楼说过。
  但对马戴迪说过。
  第41章 。出问题多从自身找原因
  一直混沌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马楼愣了愣,抬头看着他。
  修长的手,沁润皮肤的茶香,傲慢的态度,和那句,经典的,老板们习以为常的pua话术——从自身找原因。
  戴迪拿着毕业证一把推开丰都办公室,不顾上司还在开会,质问他:“为什么开除我?”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大声讲话,勇气里全是颤抖。他握紧门把手借力,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
  老板丰都挥手让旁观者离场,依旧冷漠的表情,冷漠的开口:“这是公司的决定。”
  戴迪觉得好笑,多次被他请的茶白喝,每晚主动加的班白加:“hr会征求你的意见。”
  丰都丝毫不感到愧疚:“是,我同意了。”
  “为什么?我哪里比他们差了?”
  丰都从他那里移开视线,对着电脑处理工作,还是那副事不关己:“早和你说过,出了问题多从自身找原因,借口是无能的表现。”
  看清了记忆,却看不清眼前人。
  手被冻住,马楼用胳臂蹭了把脸。
  鹿乙替他擦掉剩余眼泪,被躲开:“不要这样……井,人间,我,都可以解释。”
  “帝君,在三清就想和你说,既然做了就别解释。”
  从人间到地府,每逢别人音量一高,马楼就脱口而出对不起。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总是对不起。对不起,你消消气,对不起,我错了,每当这三个字亮出,别人不好纠缠,冲突消失。虽然被冠上窝囊标签,换来一团和气,值得。道歉成了他最趁手的社交工具,零成本,零伤亡。
  异位而处,被捅的体无完肤,马楼这才发现哪有什么和气,那是对方算了,不计较。道歉,是面对冲突的无能,是不愿动脑筋解决问题的敷衍。
  手被冻住,嘴没有,“这两个字太简单,上下嘴唇一碰,就以为做过的错事,造成的伤痕轻而易举抹去。我不想听你解释,更不想听你道歉。”
  手被冻住,嘴也没了知觉。谢必安愣在四十五度角,一时理不清被酆都帝发现越狱死的惨,还是见到酆都帝真面目死的惨。然而这些都比不过,高高在上帝君对一个小马楼道歉更震慑灵魂。
  嘴没知觉,脚也忘记存在的意义。随着小马楼最后那句“因为我不想对你说没关系”,天地调转,一句浓烈祝愿随着坠落响彻地狱。
  “马楼我艹你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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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无常做梦也没想到,千辛万苦爬出地狱,轻轻松松回到快乐老家。
  地狱边境的悬崖底,还是地狱。此间地狱似由水构成,只听扑通三声,如三条泥鳅滑入海底洞穴。洞口只在掉落一瞬开启,像大地突然张开的呵欠。岩壁渗出冰凉的水珠,如墨粘稠,贴着钟乳石,昏暗里黏腻爬行。
  这种全身发凉的感觉,他只在审计司那间不见天日的档案室感受过。
  空气中漂浮着霉味与沉睡了千万年的腐朽气息,似毒蛇缠绕。谢必安被绑在一颗石柱上动弹不得,不得不屏住呼吸。
  三秒便放弃。
  远处惩罚还没消停。帝君不愧是帝君,软的不行来硬的,道歉不成上手段,把马楼拖走,三天三夜。
  起初鬼哭狼嚎,一声接一声,整间地狱为之震颤。中途似乎忍受不了,不停让帝君快点,给个痛快。如今被折磨脱了力,没了喊叫,只剩粗重喘息。
  比起他在火山地狱遭的罪,这种只有帝君想到的酷刑,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没动静有一会,不知马楼死活,谢必安缩着脑袋,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还好,有说话声,暂时安全。
  “还跑不跑?”声音低沉,这是酆都帝。
  “不……不跑了。”听着肾虚,是马楼。
  又一阵窸窸窣窣,正当谢必安思索还有料子能撕么的时候,马楼哼了声:“真不行了,饶了我吧,我错了。”
  “你错哪了?”酆都帝喘着粗气。
  “不该跑。”马楼也喘着粗气。
  “哎我去,我都答对了,你出去。”
  “没对。”
  “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数落起我……那你说我错哪了?!”
  谢必安竖起耳朵,头脑迅速风暴。万一一会问同样的问题,得提前做好充足准备。
  “你跑什么?”鹿乙反问,尾音加重。
  “不跑等着你抓啊。嘶……”
  “我抓你做什么?”
  “回去批斗。”马楼把他的罪行完完整整复述一遍。谢必安听着马楼一边呻吟,一边惊讶包打听表里不一,更没看出马楼平时唯唯诺诺,关键时刻一己之力击碎雷霆。
  “早知道功德评判会这么判,就不接过去了。”马楼飘飘忽忽,“话说那些上岸的,你要怎么处置?”
  鹿乙顿了顿,说:“按照判词来。”
  “留地府?”
  “嗯。”
  “可是他们打人。”
  “包打听不该打?”
  “可是地府没编了。”
  “地府我说了算。”
  “可是他们是系统错判。”
  “系统没问题。”
  “可是……唔……”
  马楼的嘴好像被堵住,后面的话包打听怎么也听不见。
  海啸一波接一波,潮水褪去,余韵长久,鹿乙亲吻马楼额间湿发:“你需要改一下对我的刻板印象,我不是听信谗言的昏君,也不是瞎子,看得见谁在为地府好,更分得清是非对错。而且,”他顿顿,“你和地府一样重要。”
  情话谁都会说,真正遇到事才看得出谁重谁轻。
  “如果非要在你和地府里选一个,我无法保证丢掉地府,但会拼了命护住你。如果护不住,就和你一起投胎——”
  马楼捂住他的嘴,呸呸两声去除晦气。他把手握在手心,说着最真的真话:“我把我送给你,作为补偿,好不好?”
  马楼抬起下巴,以吻回答。
  “我们都好好的,一直在一起,不投胎。”他窝在鹿乙颈侧,“我不聪明,前酆都帝的升职路不知道能不能复刻。尤其这次搞砸了生死簿,主管肯定当不成。”
  主管的事先往后放,说到在一起,鹿乙让他别住宿舍了。
  马楼却以为是要给新员工腾地方。“虽然攒了一些功德能租房,不过后面积压的鬼越来越多,不知道还能不能抢到十人间。”
  想想就难过,奋斗十多年,连套房都买不起。
  鹿乙把他揽过来,轻拍后背:“正好我那有个两人间出租,你可以考虑下。地段好,租金便宜,另一位租客长得帅。”
  “那房东让不让携带宠物?我有只鸡,不怎么掉毛,还很有实力,可以当服务器、中继器、黑客工具,唯一缺点就是爱喝咖啡——”
  马楼不列举了,后背的手也不摸了。
  声音再次消失。
  那句“可是”以后,谢必安什么听不清他们说什么,窸窸窣窣咬耳朵。
  不一会,马楼扶着腰一瘸一拐走到他面前。
  包打听正疑惑酆都帝的衬衣怎么到他身上,系着西装扣的帝君紧随其后。
  帝君真仁慈,不忘遮盖伤痕,让马楼体体面面。包打听感念至深,重重磕头:“请帝君像惩罚马楼般惩罚属下!属下毫无怨言!”
  ……扣子从扣眼划过。
  “正事,还有正事!”
  马楼抱紧鹿乙帝腰,及时阻止包打听被踹死。
  鹿乙深呼吸,五十个来回后,蹲在包打听面前:“你给马楼的那只鸡,从哪来?”
  见谢必安迷茫,马楼在旁边帮他回忆:“我刚到地府不久,你让我装虚拟机的虚拟鸡。”
  尽管养鸡开销大,马楼始终喂最好的咖啡。独自一人在阴间生活,又孤零零回宿舍,一点活人气没有。马小鸡是那黑夜里的光,看见他回家,第一时间冲到门口,要吃的。每晚抱着它睡觉,温暖,呼吸随着小小身体一起一伏,马楼才感觉自己死的没那么透。
  鸡快透了。一连串的阴间事故,忘记鸡屁股还朝上,悬挂轮回井没回收。
  鸡要把他叨死。
  鹿乙让他不着急穿衣服捞鸡。
  两人打闹三天三夜——马楼单方面挨揍。鹿乙将包打听被打经过听了个全。尽管打阎王没错,他的话怎么传到失业人群那,才至关重要。条件有二:功德评判系统发了编,他们要找阎王报道。以及判官大厅开启广播,原汁原味传达阎王的“和光同尘”。
  系统发编和模型策略有关,那突然的广播,像极了轮回井那条跨界专线。
  “你是说小鸡干的?”马楼瞪大了眼。想起在听包打听大放厥词前,正呼叫鹿乙,只不过没打通,但通信请求还在,虚拟鸡将包马兄弟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在技术上是有可能的。
  鹿乙没表态,却希望猜错了。
  在马楼看来,虚拟鸡救主心切,伸张正义,大功一件。鹿乙不这么认为。鸡能随意开电脑、查银行流水、突破界限连通阴阳两间……能耐不亚于生死簿。薄是死的,鸡是活的。之前有马楼拴着,鹿乙在意但没深究。有这么个外挂,马楼在阴间多个伴,也多份保障。可没有收到指令的它擅自入侵地府广播系统,转发消息,具有极强自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