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阁主今天也没有死 第17节
  周师叔狐疑地上上下下扫视了谢危行一番,又盯了一会。
  他见谢危行没什么要干坏事的迹
  象,还以为这破崽子改邪归正了,于是冷哼一声,继续埋头写咒。
  谢危行继续蹲在一旁,埋头磨墨,磨得相当专心,相当全神贯注。
  过了大约两刻钟,周师叔终于写完了这套请神咒阵。
  周师叔只觉得今天符气格外润,思来想去也没觉得自己和先前的步骤有什么不同。
  于是周师叔满意地把原因归到谢危行身上,罕见地夸奖了谢危行一句:“磨得不错,长大了。”
  谢危行心想,那是。
  师叔你等着看十多年后长大了的我的坏心眼吧。
  周师叔点了香,向符阵中心重重按下金印,开始念诵法决。
  银镜里的波纹一收,随后又一张。像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周师叔起初怀了些疑惑。这请神的感觉的确和从前不一样,但是他也说不上。直到银镜中一抹红出现,他才顿觉一种不好的预感——
  “啊,郎君,”艳丽的影子在银镜中悄然浮现,一点红唇,“请人家来,阵仗也怪大的……”
  周师叔一愣,差点把金印砸了。他手忙脚乱地念咒收阵,那艳影还依依不舍:“郎君,怎么又……”
  艳影消失在银镜中了。
  周师叔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请神,怎么变成了,请,请……”
  他硬生生把后面那个“艳鬼”两个字,给吞了下去。
  谢危行乐得不行。
  但他站在一边,还是面色如常,装得很乖,满眼看上去都是对周师叔的崇敬。
  但这根本不影响周师叔立刻猜到了事情的源头,对谢危行怒目而视:“你做了什么手脚!”
  他气得要死:“你等着,这次我非得给老国师告状不可——”
  他话没说完,门口就已经有人慌慌张张探头出来:“周师叔,老国师传话,过了黄昏就出行,去萧府,有要事。”
  那传话的弟子也顺眼看见了谢危行,补了一句:“……老国师说,谢小先生也可随同。”
  谢危行敏锐地从对话中捕捉到了他要等的东西。
  ——萧府。
  十岁那年,他去过萧府吗?谢危行想了想,觉得并没有。
  他本来就贪玩,这种看不出明显乐子的事,他总是找借口推掉。
  不过似乎是那阵子,京里有传闻,说老国师铁了心想收一个相当特殊的小丫头做徒弟。
  老国师很少收徒,多少人想成为老国师的门生都求而不得。但是,那丫头的父母却拒绝了。
  谢危行作为老国师最得意的弟子,在那段时间里,当然有听闻,他可能会多一个师妹。
  师妹能玩吗?少年时的谢危行兴致寥寥。
  不过如果是她的话……
  谢危行突然间有了很大的兴致。
  他回头,冲那传话的弟子道:“我会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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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谢要把挽戈拐成自己师妹了ovo
  第14章
  萧府。
  周师叔和谢危行跟着老国师,坐着供奉院的马车,到达萧府时,已经入夜许久了。
  萧府朱门内灯影重叠。
  有人已经候在萧府朱门前。这人一身镇异司黑甲,眉眼清俊,眼底却透出几日没怎么休息的红丝。
  这人就是十几年前的镇异司最高指挥使,同时也是供奉院门生,宁韫玉。
  “见过师父,”宁韫玉冲老国师拱手行礼,眼底俱是疲惫,“这几月萧氏宗族与旁支接连遇到撞鬼之事。我处置过几回,始终未能找到根本的原因,还请师父一观。”
  老国师披着鹤氅,拄着杖,从马车上由周师叔搀扶着下来,听了宁韫玉的话,却只嗯了一声。
  宁韫玉引着他们入府,才见十岁的谢危行也跟在后面,他揉了揉眉心:“师弟怎么也在这里。”
  他是素来就知道,这个师弟天赋虽然极好,但人可是相当混蛋的。
  谢危行这会儿在师父面前,还是装得相当乖的:“师兄好,我来和师兄学习一番。”
  周师叔只冷哼一声:“学什么?给供奉院少惹点事就行了!”
  几句话间,此时四人已经到了萧府的门廊之中。管家迎了上来,开口就是一套例常问候。
  那问候啰哩吧嗦的,宁韫玉其实平日是相当好脾气的人,居然有点烦了,开口打断了那顿问候,便道:
  “要看萧府近事的根源,直接带我们去萧府命堂吧。”
  谢危行敏锐地看见,管家听了那命堂二字,眼底迅速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管家只赔笑,推脱:“国师大人、指挥使大人,舟车劳顿,还是先到花厅歇歇气……”
  宁韫玉明显先前就听过这一套推脱的说辞了,奇道:“你们萧家近期莫名其妙的事这么多,还有空打马虎眼?”
  管家却仍然坚持,只端着笑:“指挥使大人说的是,只是萧家这命堂,入夜了是不能开的……”
  倘若换成十年后的镇异司指挥使谢危行,遇到这样拖来拖去明显有鬼的,早就让管家滚,然后用非常之法,换个人老实带路了。
  可惜十多年前的镇异司指挥使,宁韫玉,是个相当有涵养的人——相对于谢危行来说,的确是有涵养得多。
  宁韫玉算是接受了管家的这个说法,勉强给了管家一个面子:“行吧。”
  管家这才松了口气,引着众人前行。
  萧府门廊中明明很空旷,但是给人一种异常的感觉。前面管家拎着的提灯,火光每跳一次,旁边廊柱的影子,却总慢半拍才动。
  谢危行这会儿还是十岁的身体,刻意跟在后面,观察着。
  门下雪水融化的痕迹居然是倒着流的;廊上窗画中门神的眼睛,从任何角度看,都似乎是正对着的;檐下的风铃,先响起声音,然后才见金属碰撞。
  管家走在最前面带路,然后是宁韫玉,后面老国师由周师叔搀扶着。
  谢危行在最后,却听见宁韫玉回头,冲着周师叔和老国师,无声开口。
  【这萧家有问题,我来了数次,都未曾让我进过命堂。】
  宁韫玉嘴并没有张开,这话是用传音术说的,管家听不见,可玄门之人能听得见。
  周师叔和宁韫玉只等着老国师的看法,但是老国师却并没有用传音术,而是开口道:“风有些重。”
  管家听见了,只赔笑道:“是,是,这天气近来是怪冷的……”
  谢危行听见了,起初没什么反应,什么冷不冷的,他天生命盘至阳,又有玄术和内力傍身,即使一丈的大雪天也不碍事。
  片刻后他却想起挽戈,心想,这么冷的天,不知道她怎么过。
  他很少这样莫名其妙想起什么人,只当是自己因为或许快要见到挽戈,才会这么想起来。
  花厅里已经备了热茶,然后是萧父萧母前来迎老国师和宁韫玉。
  这还是谢危行第一次见到萧父。
  萧父是世家家主中那种,让人一眼就觉得这家族估计没什么盼头的那种,面色虚浮,显然被酒色伤得有点重,眼神只不住瞟向窗外。
  萧家主事的是萧母,笑容温温的,却透出一丝不自在。
  “国师大人一路风雪,太辛苦……”萧母柔声,“先歇一宿吧,萧家已经准备好了歇息的房。若要看命堂,明日也不误事。”
  宁韫玉却开门见山:“敢问夫人,这数月里,萧氏宗族和旁支接连撞邪,命堂可有做过什么事?”
  萧母只垂眼:“哪敢,命堂是萧家老祖宗留下的,我辈也不敢……”
  偏偏这时候,一阵喧哗从廊下闯进来。
  “我说了,都不许把她放出来!把她赶回去!关回去!”
  供奉院一行人目光转向了廊下。
  帘子下,一个穿着锦缎皮褂的小男孩气势汹汹,看上去才三四岁,但是脸上已经浮出跋扈。
  “二公子,别气累了……”
  身后的小厮只虚虚拦着,并不敢真的碰他。谢危行遥遥看出来了那张脸,那似乎是三四岁的萧二郎。
  萧二郎才不管下人的屁话,只尖声:“快点,把她关回去!灾星!她在哪里,哪里就闹鬼!”
  萧母闻言,顿时变了脸色,她没上前,只厉声道:“挽戈?你怎么来了?回去!”
  一行人这时才看见萧二郎对面的人。
  女孩
  看上去五六岁的模样,披着一件素色的斗篷,站得很安静。
  她眼睫又黑又长,映得肤色相当白,但并不是娇养的白,而是透出冷气的苍白,连带着唇上也没有多少血色。
  ——五岁的挽戈。
  谢危行望向挽戈的时候,挽戈几乎也在同时看了过来。
  他遥遥和她对视了一瞬,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小萧二郎尖着声音:“听见没?娘都让她滚!快点把她关回去!”
  萧母旁的嬷嬷就要去把挽戈带走。
  宁韫玉眉心一蹙,他是个斯文人,看不得这种事,但是他毕竟是外人,也没有立场插手萧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