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随后, 他继续往前走,这里的时间很乱, 记忆也是错乱的, 偶尔他能看见城邦里人们幸福和乐的生活着,彻夜不熄的灯亮至天明, 但在下一瞬间, 场景就被从天而降的黑潮淹没,什么都没剩下。
  “门径的圣女啊, 这是我们的故土, 我们又能舍弃这里逃往何处?”
  “我们要与城邦共存亡!”
  “共存亡!共存亡!”
  高涨的士气压过了一切, 缇宝看向他们,眼睛里满是急切与焦虑, 但是她知道, 当务之急应该将他们劝离才对,而不是在这里等待死亡。
  “若你们还愿意相信我, 对你们对明天还抱有希望,奥利弗兰卡的子民啊, 和我一起迁徙吧, 勿要丧气,亦勿要自弃。”
  她的目光带着期待, 同时也蕴藏着对每一个明天的期望。
  年迈的祭司颤颤巍巍看着眼前各自小小的他, 目光也带着怀念与敬重。
  “……圣女,我们相信你,我相信你的语言, 如我相信你一定会带给我们明天,孩子们,随他们一起走吧,把生命和希望全都带走。”
  他表情严肃,不断驱赶着那群状似丧气的士兵,看着他们带着彷徨,却又跟随在缇宝后面,老祭司就那样留在了原地。
  即使缇宝如何劝阻,他也不愿意离去,因为这里对他来说,是最后的故土,也是最无法割舍的地方。
  司岚的虚影走到了这里,站在祭司的身后,远远的看着离去之人的背影,他是循着缇宝的足迹而来,在最后一眼,红发的信使转头,再度看见了那个沉默的身影。
  此刻,她的心里种下了一个小小的疑惑——‘他是谁?为什么只有她能看见他?’
  这一段记忆迅速的抽离、远去,司岚的身形如同晕染在水中的墨色,再逐渐淡去,睁开眼,他又站在了记忆长河边,浮黎似乎在远远地看着他,也不准备回答他的疑惑。
  司岚愣了愣,他试探着伸出手,循着先前记忆里的方向,再度去打捞记忆,同时,他的脸也向浮黎的方向看过去,记忆的君王毫无作为,任由他在这里四处撒欢、琢磨。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就熟门熟路的多了,他又捞起了一些被藏起来的记忆,紧接着,他就一头栽了进去,再度化作了一段模因,行走在这荒芜的大地。
  “让我来看看,有些什么好东西……”
  一个贼悄悄的身影在屋子里翻箱倒柜,阴暗的角落里突兀出现了一个影子她都没有察觉,身后的尾巴晃了又晃,一直到她什么东西都没有找到,再一转头,差点被吓得心脏骤停。
  “嗯嗯嗯!?什么人?”
  她一把指向眼前这没有面孔的怪人,他身形也是若隐若现的,看起来一点都不真实,但是赛飞儿可不会因为他的‘无害性’就放松警惕。
  司岚依旧发不出声音来,在记忆里他就如同是一个看客,但如此真实的反应,却又让他感觉自己不像是一位观察者,而是真真切切地插入了他们的生命中。
  “嘿?你不会要去告发我吧?你是什么人?”
  “不说话?”
  赛飞儿绕着他走了两圈,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还想继续说的时候,房间后头的床幔里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他咳嗽了两声,精神似乎不大清醒,而且也才刚刚醒。
  “阿提卡斯,是你吗……咳咳咳——”
  赛飞儿呆住了,她一只眼睛紧紧的盯着眼前这道幻影,同时又变化声音,向着身后应了一声。
  “大司铎,是我,您醒了?”
  “咳咳……”
  一连串的咳嗽声,伴随着他撕心裂肺的喘息,但在长久的痛苦之后,他似乎又平息了下来,声音虚弱地说着:“阿提卡斯,上前来,上前来……”
  赛飞儿只能正面对着司岚,一步步警惕地往回走,她现在哪敢出去找人,只有先把大司铎稳住才是,何况身后还有一个身份莫名的人影,她要是出去叫人,那不是贼喊捉贼吗?
  隔着一道纱帐,赛飞儿一心二用,一边提防着外头,一边又观察里头,那位年迈病重的大司铎似乎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更是老眼昏花,什么都看不清了。
  此刻他的眼里流淌着泪水,心里也怀揣着无限的愧疚,在这将死之刻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埋藏了许久的秘密。
  “阿提卡斯,你会原谅我吗,我撒谎了,不,我甚至不敢说实话,黎明机器……已经无法再继续照亮世界了,最迟三百年,我们便会陷入永夜,对不起,我……我不敢、也无法说,这个错误如今要交给你来纠正了,我的学生,阿提卡斯,你能——”
  “我能,放心吧老师,我会替你完成遗愿,请务必不要担心,我会将事实告诉大家,但我也相信,人们还会再站起来的,黄金的血裔将会拯救世界,再创世。”
  这像是一段模糊的史诗开篇,阴差阳错,她盗用了身份,随即用一段善意的谎言骗取了所有人的信任,但这结果却是美好的。
  司岚成为了见证者,而赛飞儿即使再如何提防他,却也没有办法给他造成分毫伤害,甚至于她觉得他就像是一块石头、一个投影,说不出话,发不了言,那他一定会永远保守秘密吧?
  随后,是赤裸着半身的男人,他眼神锐利地扫来,却只看见那宛若不存在的人影;白发的救世主从他身侧擦肩而过,操控着金丝的女士却无法感知他的存在,被称为暴君的凯撒大帝将他视作微尘,吝啬于分毫视线……
  这些记忆零零碎碎,但是似乎却又很是连贯,他们每一个人之间都有着各自的交织,这些被称作黄金裔的人们各自行着自己的事,践行着救世的诺言,一次一次,一遍一遍,司岚不厌其烦地将记忆收集,反复观看。
  到最后,他也有些疲惫了,只看着河底永远无法捞尽的记忆,那个名叫翁法罗斯的地域,他似乎猜测到了什么,一个只存在于记忆,不存在于现实里的地方,虚假的救世,真是……可叹。
  随后,他坐在了岸上,他可没有忘记自己在做什么,不过是小憩一会儿,就被浮黎送上来了一份如此大礼,他还想问问,浮黎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呢?
  于是他仰头看过去,头顶上的巨大的晶体反射着四周的光芒,而在那如梦似幻的冰晶之下,记忆的帝王向来只收集,不干涉。
  “@*#&*#/&**&…………”
  像是做梦似的,一连串的呓语,但司岚听不懂,他也不想去想,只是躺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我累了,别说了。”
  浮黎看着他睡过去,模因的身躯消失,似乎回归了□□的束缚,又回到了自己应该在的地方,和创生双生。
  翁法罗斯的记忆一直在这里,如今被司岚翻阅,也不过是勾起了他的兴趣,祂相信,司岚一定会再回去的,去寻找那个真正存在的地方,记忆中的永恒轮回之地。
  但是现实里,当司岚睁开眼,他看向身侧的创生,辅助者预见的未来里,当然有翁法罗斯的存在之地,绝灭大君的摇篮,一个悲壮的、虚构之地,生灵从不存在,但记忆却恒久延续了下来。
  现在离命运的开篇还是太早太早了,或许对于概念化的星神来说,这些时间只是短短一晃眼而过,但……太长了,生灵的挣扎痛苦何其恒久?
  翁法罗斯,一块被密封的蛋糕,也是一块带毒的蛋糕。
  “如果,我想要现在插手翁法罗斯,被当做bug驱逐的概率有多大?”
  “检测:记忆星神浮黎为您截取了一段记忆。”
  “我就知道,祂绝对是也想插手。”
  司岚抱着手,不然祂为什么偏偏找上司岚,还把那一段藏起来的记忆给他看?他是令使,翁法罗斯试验场也是为了令使而准备,但他们不过是一场数据。
  一次次的尝试,一次次的绝望,小小一台计算机里便是他们的全部,但真正引起司岚兴趣的,不是别的,而是这个已经诞生灵魂的地方。
  多么有意思啊,一个混乱的、无限的地带,看着第四天灾在宇宙里泛滥,幕后调控走向,他也忘记了,自己也曾是其中的一员。
  “创生,我会尝试进入翁法罗斯,你在外界替我检测玩家们的任务与足迹,同时,替我作为辅助,蒙蔽计算机的病毒查杀。”
  智识如何?司岚睁开他的眼眸,他的体内也流淌着黄金的血液,这可是创生之下第一黄金裔,成功的话,那就夺取毁灭的果实,他将拥有黄金裔最耀眼的一代。
  夺取数据,覆写程序,骗取灵魂,最后,创生会制作出独属于这个世界的,最完美的生灵,他们拥有一切美好的人性,成为他麾下的战力,压过纳努克的那群令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