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婚礼上,律师当众宣读遗嘱。
  她心不在焉地听着,不认为列出的十几页遗产范围和她有任何关系,一度在心里骂他狗比资本家。
  直到律师朗声宣布,她、鹿间里沙,是迹部景吾所有财产的唯一指定继承人。
  一片哗然中,观礼的宾客纷纷侧目,视线聚集在另一位当事人身上。
  鹿间里沙知道的不比他们多,满脸震撼。
  “很别具一格的糖衣炮弹,”她好半晌才找回声音,“迹部先生打算贿赂人民警察,主动寻求保护伞?”
  所幸迹部景吾也没指望她能说什么好话,失笑:“随便你怎么理解。”
  窃窃私语不停,流程继续。
  婚礼结束当晚,鹿间里沙还在为遗嘱一事苦苦思索。
  要不礼尚往来一下,她也写份遗嘱?
  迹部景吾见不得她走神,用恶劣手段拷问出缘由后,无奈重提遗嘱。
  鹿间里沙清晰记得所有细节。
  那时,火热身躯山一样压下来,手肘撑着床垫困住了浑身无力的她,无处躲藏。
  他低垂下头颅,贴在她耳边。
  “我说得更清楚一点,鹿间里沙,从今天开始,我们会成为新的整体,从此共享荣誉与诋毁,平分财富与风险。”
  “以及……参与彼此的生命。”
  鹿间里沙迷离的双眼清明了一瞬。
  联个姻而已,现在跟她玩这出,多暧。昧啊。
  “我可没有那么多遗产留给你。”
  她强忍住才没让变调的轻哼溢出,用所剩无几的理智艰难掌控大脑,断断续续回应。
  当警察那点工资全炫进肚子里,没留下债务给他继承算她有良心。
  这么一对比,显得她太不是东西了。鹿间里沙升起愧疚情绪,主动攀上他肩头。
  算了,散架就散架吧。
  迹部景吾哭笑不得,没再浪费时间讨论遗产,轻巧翻身,上下颠倒。
  ……
  俯身,又捡起股份转让书、地产赠与协议、基金、信托,一并塞回文件夹。
  抖了抖手里足以令迹部家伤筋动骨的丰厚资产,鹿间里沙啧啧出声。
  她不否认自己曾为这一份遗嘱震撼过,也对他们的联姻生出过一丝不该有的期待。
  那又怎样呢,该出轨照样出轨。
  难说这些不是迹部景吾出轨后减轻愧疚感的方式,同时帮他获取公众好感,提升家族形象。
  爱妻人设,资本家的时尚单品。
  讥讽轻笑,鹿间里沙将它们整理好塞回行李箱深处。
  睡了他三年,享受了他三年伺候,不亏。
  再分走他一半家产,更赚了。
  离家出走前特意从保险箱取出,离婚后能包什么档次的男模全看它们。
  鹿间里沙哼着歌继续扒拉值钱物件。
  爱马仕一只,但最新款,现在拿出去会被当假货,换不了钱。
  名牌衣服几十件,当季最新款也没用,依然不值钱。
  刚要泄气,鹿间里沙忽然摸出一条闪亮亮的装饰腰带,神色松快。
  大溪地浓金珍珠腰带,渣男老公还当人的那两年送给她的惊喜。
  很好,可以换钱。
  鹿间里沙拿上珍珠腰带,转身下楼找田中管家。
  花园入口,一眼便可望向中间的网球场。
  彼时,空旷的网球场已经多了一群少年,挥拍、击球、绕场跑步,朝气蓬勃。
  目光偏移到场边,迹部景吾抱臂监督,墨镜遮住半张脸。
  下一秒,深蓝头发的小帅哥晃悠走近,搭上他肩膀。
  呵,还说不是老相好。
  鹿间里沙张望了片刻,立刻有女佣上前询问。
  “告诉田中管家,我需要出去一趟,拜托安排一辆车。”
  寄人篱下,出行自然要提前知会一声,方便管家调度。
  偷溜出去也行,可她没钱,手机用不了,花半小时靠两条腿走到迹部宅大门,划不来。
  女佣快步走向花园汇报,田中管家远远望过来一眼,颔首,径直向她走来。
  “风间小姐中午回来用餐吗?今天聘请了新的营养师负责您的餐食,希望能合您胃口。”
  鹿间里沙愣住,聘请营养师,为她吗?
  田中管家看出她的疑惑,笑眯眯回答:“小林女士擅长搭配运动餐,为孕妇补充营养还需请专业的营业师。
  风间小姐请放心,已经为您联系了产检医院,不会被他们发现。”
  说到后半截他特意加重语调,鹿间里沙心领神会。
  太好了,至少不用担心产检。
  鹿间里沙诚恳向他表达感谢。
  “前田已经等在门口,日后您的出行都由他负责。”
  总管家田中、女管家上原、司机前田,以及许多她眼熟的女佣……完全不担心会叫错名字呢。
  迹部家的工作代代相传?
  腹诽几句,鹿间里沙再次感谢一声,在上原夫人的引导下穿越连廊、前厅,进入门厅区域。
  一路走来,宅子里的佣人忙忙碌碌,除了宅子的日常维护工作外,还要配合专业清洁团队。
  上原夫人见她频频侧目,微笑解惑:
  “先生和夫人下周回国,为庆祝景吾少爷升学举办一场宴会,他们在为宴会做深度清洁。”
  鹿间里沙脚步微微顿住,挂着浅淡笑意的俏脸倏然僵硬。
  上原夫人毫无所觉,笑容越发深刻:
  “景吾少爷即将进入牛津大学商学院哦,很厉害的学校呢。先生夫人为此推掉了许多行程。”
  鹿间里沙暗暗叫糟,好心情荡然无存。
  她和迹部家的长辈们关系挺和谐,问题在于——
  他们见过风间明乃!
  -
  “风间小姐,刚刚新闻播报米花商场出现炸弹,警方已经封锁道路,安排拆弹。”
  鹿间里沙暂且抛开未发生的烦恼,望向前方拥堵道路,改口:“去杯户商场吧。”
  和十几年后相比,米花町可以说毫无变化。
  街道规划、房屋布局、便民设施、店铺商场……除新旧程度找不出更多区别。
  如果硬要挑不同,栽种道路两旁的樱花树比十几年后矮小太多。
  仅这一点不同,不足以改变她心里牢牢焊死的“米花町犯罪の都”的刻板印象。
  瞧,一路行驶至市中心,目的地米花商场出现炸弹、经过的天桥疑似有人自杀、转角的咖啡厅顾客夺门而逃。
  宾利缓缓停下等待绿灯,正前方人行道发生抢劫事件,受害者险些倒在车轮下。
  车子再次启动,旁边商厦顶楼有黑影急速下坠,保安熟练拉起警戒线。
  抵达杯户商场后街,车子停稳。
  鹿间里沙推开车门,脚尖一触地,对街寿司店传来凄厉惨叫。
  她下意识回头,蓝色西装红色蝴蝶结的小豆丁绷紧小脸逆行狂奔进店,奔跑中不忘记呼喊同伴报警。
  不愧是米花町。
  虽一票之差落败于哥谭,无缘犯罪第一都市美名,却能凭借居高不下的犯罪率异军突起,与哥谭平分秋色。
  终于体会到高木前辈整天念叨的“我年轻时候哪有现在这条件”的含金量了。
  真好,是熟悉的米花町,罪恶的气息令她安心。
  鹿间里沙径直走入商场后的中古店。
  睃巡一圈,未来会被合伙人手刃的渣男店老板拄着手臂发呆。
  她挑起大溪地金珠,悬在老板眼前晃了两圈。
  “108颗浓金,12mm正圆,开价吧。”
  老板迟钝回神,接过珍珠腰带仔细端详半天,“有证书吗?票据呢?”
  鹿间里沙:……
  老板了然,又是一个销赃的。
  他懒洋洋咂嘴:“那没办法了,1000万円,不包送检费。”
  鹿间里沙吸气,竟然砍了三分之二,放正规中古店起码1500万円。
  “我要现金,不接受转账。”
  老板见怪不怪,做这行的一向如此。
  “行,先给你500万,剩下跟我去银行取。”
  在米花町讨生活,老板有自己的秘诀,其中一条就是不在店内存放过多现金。
  鹿间里沙表示理解,米花町嘛,都懂。
  两人一同前往杯户商场旁边的银行。
  中途,鹿间里沙拐进隔壁的商场,用刚到手的钱买了一部当下热门的necn504is凑合用。
  智能机无信号无网络,急救电话拨不出去,对机不离手的网瘾现代人而言等同于酷刑。
  3g网络慢是慢了点,聊胜于无吧。
  鹿间里沙跑了三家便利店,终于买到了无需实名的预付费电话卡,赶去银行与中古店老板集合。
  但,米花町犯罪之都的名号可不是吃素的。
  鹿间里沙在排队区坐下,捣鼓了一阵手机,“呜呜呜”的刺耳警报声突然响彻大厅,震得耳膜发疼。
  有人抢银行。
  排队办理业务的众人短暂的惊慌了一瞬,熟练地抱头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