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若是真的关切,向荣王府打听即可,东西送到荣王府即可,何必送到母后面前博关注去表现他的体贴入微。”容笙不咸不淡着。
  “你……”母后一时语塞,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母后,好好地一个团圆夜,笙笙又刚刚病愈,说这些不相干的人做什么,”容简直接制止了他们的对话,再说下去就该吵起来了,又轻轻地拍了拍容笙的手,“只要笙笙高兴做什么都可以,将来笙笙若是有了心仪的人自然也是会让母后知晓的。”
  “是啊母后,笙笙大了都自己的想法了,婚姻之事就莫要强求了,若是觉得好了,笙笙自己也是知道的。”方衾之跟着一起劝说。
  太后只好作罢,“你们就宠着他吧。”
  除却令人不悦的话,一家人倒也是亲亲热热地过了一个团圆节。
  九月初六,正值太后娘娘寿辰,皇帝礼重孝道,每年的生辰宴都办得无比隆重,荣王金口一言直接定了天香楼来操办,皇帝还乐呵呵夸自家弟弟能干,礼部更不敢多说什么了。
  秋季寒凉,杏林殿内却暖意如春觥筹交错,容笙甚少参加宫中宴席,自回来之后这还是第二场,不少皇亲贵族新贵旧臣来敬酒,容笙也不拒绝,只是以茶代酒。
  酒过三巡,歌舞表演热烈进行中,容笙觉得殿内有些闷热,于是起身出去透透气。
  杏林殿外原是一处莲花池,只是秋季莲花凋谢只剩残枝,样子不好看,已经全部被清理了,池水中的锦鲤游动,划过了一道道水痕。
  容笙坐在小凉亭,扯了扯身上的披风,望着一江秋水叹了一声气。
  忽然,衣角一沉,容笙低头望去看见了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
  小姑娘红彤着眼睛,小鼻子小脸儿都冻得红红的,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翕动着鼻子,“小爹爹……”
  容笙一怔,“你叫我什么?”
  念念歪着脑袋,亲昵地抱住了容笙的大腿,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眨巴眨巴着眼睛,一派天真和喜悦,“小爹爹呀!小爹爹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念念啊。”她“嘿咻”一下爬到了石凳上伸出凉凉的小手抚摸着他的脸蛋,越发兴奋了,“是活的小爹爹耶!”
  容笙被凉得一激灵,握住了江念念的小手攥进了手心里,不明就里地反问,“什么活的?”
  “小爹爹呀。”江念念咧嘴一笑,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念念第一次见到小爹爹呢,阿爹还说小爹爹生病了,不可以打扰小爹爹,阿爹还给小爹爹送饭呢,小兔子都是念念捏得哦,小爹爹有好好吃掉嘛?”
  一声声的“小爹爹”叫得容笙都软了心肠,不由得想起了他那个早夭的孩子,于是把可爱的小姑娘抱进了怀里,情不自禁地哄着她,“我有好好地吃掉呢,你冷不冷啊,先和我回宫好不好?我宫里有暖烘烘的地龙,一点儿都不冷呢。”
  “好呀好呀。”念念紧紧地搂住了容笙的脖子,还忍不住地蹭了蹭,感受着他的温度。
  这个小爹爹是暖和的是温柔的是会说话的,和冰凉凉的画像一点儿都不一样。
  ***
  全德一直待在荣王殿,瞧着自家殿下出去参加太后寿辰宴竟然抱了一个小娃娃回来,小娃娃还特别黏着自家殿下,觉得稀奇得很呢。
  “去拿个汤婆子过来,再熬一碗浓浓的姜汤,这孩子怕是要冻坏了。”容笙扯过一条小毛毯裹在了小姑娘身上,又接过全德递来的汤婆子,给她放在怀里,“暖和了吗?”
  念念抬起小脑袋笑着,“暖和啦,小爹爹的怀里就是最暖和的。”
  全德眉心跳了跳,这小孩怎么胡乱叫人啊,还叫“小爹爹”,而且自己小殿下还挺乐呵的,不由得打量起了小姑娘的样貌,惊奇地发现竟然和殿下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全德是照看荣王殿下长大的,对他幼时的容貌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连他瞧着都不由得惊叹一句,“小姑娘和殿下长得真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容笙的手顿了顿,这才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念念的样貌,确实是像的,特别是眉宇之间,怪不得总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心惊不已,“你阿爹究竟是谁?”
  “是阿昭啊,小爹爹怎么连阿爹都忘记了呢?”念念伸手摸了摸容笙的额头,“小爹爹的风寒还没有好吗?”
  阿昭,阿昭,江昭,又是江昭……
  容笙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沉声道:“去把江昭带到本王面前来,就说他的女儿在本王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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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念念:阿爹实在是太磨叽了,还得是我亲自出马!这个家没我都得散了,哼哼~
  第51章
  未多久,江昭就跪在了容笙面前,而现在整个殿内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念念不见了的时候他犹如天塌了一般,到处都找不到她的身影,惊恐惧怕的情绪爬满了心头,他祈求赵成天帮忙,祈求巡逻的侍卫帮助,直到一个太监匆匆忙忙地跑了过去说念念在荣王手上。
  江昭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自己如雷声一般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声声入耳,激烈到要跳出喉咙了,手心里都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江昭觉得自己现在这样的形象实在是太不堪了,浑身都是厨房里的油腻味,衣服袖口上还渐了油污,一整个狼狈不已,从前阿笙是最喜欢他清清爽爽的模样的容笙。
  容笙居高临下地看着垂着脑袋的男人,沉声问道:“你是哪里人士,家住何方,念念的小爹爹又是谁?”
  陡然间,江昭整个人都僵住了,犹如一道道惊雷从脑海中滚过,他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去,看着昔日亲密无间的小夫郎。
  而坐上的人金尊玉贵又高高在上,明明容貌与阿笙别无二致,可是一点都没有阿笙天真浪漫的影子。
  男人抬头的一瞬间,容笙的呼吸一滞,呆呆地看了他许久,等反应过来又拧紧了眉头,虎了吧唧道:“看着本王做什么?本王问你话呢?”
  “小人是青州县东林镇浮玉村人士,现住城西,念念的小爹爹……”江昭瞧瞧地抬眸掠了容笙一眼,“他已经……已经走了。”
  “走?去哪儿了?”容笙想要刨根问底,可忽然想到“走了”一词也可以意味着是死亡,他倒也没兴趣专戳人家的肺管子,于是另起话题,“送到荣王府的那些饭菜是不是都是你做的?”
  “是。”
  “为什么要隐瞒着?”
  “小人惶恐,不敢面见贵人,怕冲撞了贵人。”
  容笙冷冷一笑,他就猜这人嘴里不会有实话,“本王喜欢那个叫念念的小姑娘,想留她在府里多住几日。”
  “不行,念念还小,她离不得我的。”江昭的心中无比恐慌,生怕连念念都留不住,这样的话他就一丝一毫的慰藉都没有了。
  容笙睨了他一眼,微微抬起头,“你也可以住下,本王的荣王府别的没有就是房间多,你任选一间就是了。”
  江昭的心“突突突”地直跳,差一点就沉溺在容笙那张人畜无害的容色里了,立马垂下头,“小人卑微之身恐污了殿下的地方,小人还是回去吧。”
  容笙微微俯身捏着江昭的下巴猛地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看,“呵,嘴上说着不敢冲撞贵人,可你现在就是在冲撞本王,还没有谁敢违抗本王的命令,本王不喜欢把话说第二遍。”
  江昭的大脑一片空白,连下巴上的痛感都能忽略不计,只嗅到了容笙身上固有淡雅气息和似有似无的药香,一张朝思暮想的脸近在咫尺,但他不敢有任何僭越的举动。
  容笙抿了抿嘴唇,神情暗了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撤回了手,站起身信步走开,与江昭擦身而过。
  衣摆轻轻撩过他的肩头都留下了令人神往的香气,江昭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全德带着江昭去了江念念所在的房间,室内燃着地龙,暖和得不行,念念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小脸儿睡得红扑扑的,手里头还紧紧地攥着一只毛绒小兔,不知道是不是容笙塞给她的。
  江昭脱了衣裳就上了床,把念念搂紧了怀里,感受着温暖的小身体。
  念念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了,不能再失去了。
  正堂内,容笙抚着额头,静静地看着地上跪着的茉莉和程澈,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当年那个孩子真的死了吗?”
  茉莉倒吸了一口气,冷汗都紧张地滑落下来,反倒是程澈依旧坦坦荡荡,沉着冷静地回道:“是。”
  容笙睁开了眼睛,半眯着盯着程澈看,“你当时发现本王的时候孩子在哪里?”
  “地窖,”程澈跪得挺拔,始终低着头,看不出神情,“听婆子说生下了一个死胎,属下当时并不知道那是殿下的孩子。”
  容笙没有那段记忆,可程澈的每一个字都刺痛着他的神经,让他呼吸都困难起来,回忆是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