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春朝 第63节
  “你……要我喂你吗?”
  她咽了咽口水,开了一个玩笑:
  “你今天这么好心呀?你……该不会是怕我疼死了没人和你斗嘴吧。放心,不会疼死的,好着呢。”
  他却没有笑,也没有生气,只是淡淡说:
  “你就当我是吧。”
  她心跳一窒,这人真是温柔得不像话,让她很是怀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你有事求我啊?”
  他轻轻拢起嘴唇,薄薄的唇瓣小而精致,像是两片花瓣,他很有耐心,一遍又一遍吹气,仿佛是没有功夫搭理她,许久,迟疑地抬头,问:
  “要我帮你试一试温度吗?”
  她愣住:“怎么……试?”
  他眼里带了一丝不易被觉察的固执:
  “还能怎么试。”
  孟令仪心里怦然炸开,苦涩又无奈,他……他知道男女之间什么关系才能用同一个勺吗?下意识地,她低下头,耳朵涨红:
  “不……不用了吧。”
  他似乎并无任何情绪,从容接受,把勺塞进她嘴里,轻声问:
  “喝了,就会不疼吗?”
  孟令仪差点喷出来,咳嗽几声,他却很温柔,面上带着笑意,轻轻帮她拍着后背:
  “你慢点。”
  “哪有……这么……这么见效快的药,不过,应该有用吧。”
  他一点一点喂完,速度实在太慢,但他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让孟令仪心里有些别扭……他……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一直喝完,她躺回被子里,打算睡一会。
  他却一直坐在床边,丝毫没有要避嫌的觉悟。
  “你还不走?你不是大忙人吗,怎么有空陪我在这里耗?”
  他喃喃,声音轻飘飘的:
  “你要我给你揉揉吗?”
  孟令仪脑子里一个激灵,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揉肚子,这也……太过于暧昧了吧?她神思旖旎,其实,倒也不是不行,可万一是她想多了呢。
  “我们这样……会不会太逾礼……”
  她轻声开口。
  “我们行的端坐的直,心里没有不该想的,又何须在意那些虚礼?”
  他声音清清朗朗,很是坦率,倒是让孟令仪显得心思不正。
  她没说话,他的手却已经覆盖上来,头一次,他的手竟然是温热的,而不是一贯的冰凉。
  “是这里吗?”
  她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笑道:
  “下去一点。”
  他轻轻往下,试探着打圈揉起来。
  孟令仪舒适地闭上眼,他的手很大,力气也大,从前娘给她揉,总有一种力气不到位只能揉到一小块的感觉,但他的手不一样,这双手,只要有他在,就算千军万马,他也能带她杀出去,让她很有安全感。
  她闭上眼,舒适地伸了一个懒腰:
  “阿浔,谢谢你。”
  他的目光眷恋地停留在她身上,她闭上眼,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她,记住她脸上每一个五官的曲线,怎么看也看不腻,听她忽然开口,他睫毛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你以后,可以不要叫我孟小姐了吗,叫我悬悬,好不好?孟小姐好生分,我不喜欢。”
  他缓缓收紧手心力度,明明从前他已经听她和别人说过,但出于某种奇妙的执念,他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是悬悬?”
  “你不知道吗……我记得我和好多人讲过。”她又乐此不彼地解释:
  “因为……我爷爷说,我出生的时候,是春天,他想到一句话,草松松,柳悬悬,我奶奶姓柳,所以他就叫我悬悬。”
  他在心里默念那两个字,轻声道:
  “知道了。”
  “你知道是哪个悬吗?”
  “高悬的悬。”
  她点头:“对,你猜对了。”
  “你以前叫什么名字呀?”
  她又问。
  他眸色晦暗,下定决心一般微微皱眉,出口的声音却轻巧:
  “奚奴。”
  孟令仪闻声,缓缓睁开眼睛,看他垂着头坐在床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让人觉得凄凉。
  她握住他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
  “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他微微一笑:
  “你说呢。”
  她安抚一样拍了拍他的手,很愧疚自己为什么要问出这样的问题,又勾出他的伤心事了吧,她抓着他的手,低声道:
  “阿浔,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他长长地呼吸,嗯了一声:“不难过。”
  “漭漭江势阔,雨开浔阳秋。驿门是高岸,望尽黄芦洲。浔是海的意思,是说一个人心胸宽广,是很好的意思。”
  她望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他忽然抬起手,盖在她的眼睛上:
  “好了,睡会吧。”
  他的手在她小腹上缓缓打圈,一股股热意传递到她身上,疼痛渐渐缓解,她很快就睡着了。
  赵堂浔坐在床边,不知疲倦地帮她揉肚子,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身上。
  回忆中,是那个朦胧的梦境,她轻柔的唇,落在他的额头上。
  他狭长深邃的眼睛里一片固执的凄凉,他多么希望这个梦是真的,希望这一刻能永远持续下去,他想明白了,他想要幸福,想要永远和她待在一起。
  既然是她先要给他希望的,就不能怪他紧紧抓住。
  他垂下头,想要吻她的额头,可犹豫了很久,最终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眉毛。
  *
  孟令仪再次醒来,屋里笼罩着傍晚昏黄的光,他依旧坐在她身边,依旧在给她揉肚子。
  她现在浑身都是活力,没有任何不舒适,一下坐了起来,又是愧疚又是惊讶:
  “你……你手不酸吗?你从中午一直揉到下午了?”
  他淡定收回手,甩了甩:
  “还行吧。”
  她咂舌,转头又关注另一件更为严重的事:
  “你怎么不叫我,都已经下午了,船到了吗?”
  他目光打量着她的脸:
  “你好了吗?”
  她点头。
  “我们现在去吧。”
  船早就到了,他下船去给她买的红糖,不过没有告诉她。
  他又重新帮她梳了一个高马尾,然后带着她往外走。
  “就我们俩?”
  她问。
  他轻轻挑眉:
  “别人早就走了,你不满意吗?”
  “满意是满意,时间会不会不够啊。”
  “明早才走,可以在这里待一天。”
  孟令仪欢呼一声,停下来,却看见他沉沉注视着自己。
  “你……看我干嘛?”
  他摇摇头,上前一步,帮她把发带重新绕了绕。
  孟令仪愣愣站在原地,总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两人刚下船,岸边,马车里便下来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热热切切地迎上来,对着赵堂浔作揖:
  “十七殿下,在下是杭州府知府的二儿子,家父命我在此接应殿下,您叫我徐畅便是,殿下在杭州,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赵堂浔笑着点点头,眼里却冰凉,却转过头问孟令仪:
  “我们自己走,还是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