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直到现在,她成为了普通民众,她终于确定这不是揣测,而是真的。
  那些路过她的同窗、那些教导过她的老师、甚至那些路过这里的普通民众,每一个人都恪守着学校的那一套准则。
  有天赋的天之骄子高人一等。
  那里是联邦的希望之地,又怎么会有问题呢?
  她眼底甚至有一分恐惧——曾经的她,是否也会对因伤被学府放弃的同窗有过这种可怕的想法而失去基本的同情心?
  她在脑海中一次又一次的检索,直到发现自己未曾如此过才微微松了口气。
  随即她拎着自己的行李,迅速离开了。
  像遇见鬼一般的离开了。
  她再也没有回到过学府里,就连出行都要绕道走,仿佛那里是什么禁区。
  撬棍砸在手上的疼痛惊醒了galaxy的旧梦,她从回忆里迅速抽离开来,却还是忍不住环视一圈这明亮的矿洞。
  芙拉和她说现在的矿洞运用了最新的技术,也算是c区唯一能触及的前沿技术了。
  矿洞里有数个机械人支撑,确保矿洞不会坍塌,每一处矿洞都会打上最新挖掘出的坚硬物质tyap-j,这是一种在d区的大山里合成的人造物质,是科研人员在一座结构奇怪的山体内部发现的,那座山近乎中空却屹立不倒全是凭借内部生成了这种物质的前身——tyap-a,这种物质与石块相结合后硬度高得吓人,可以支撑起超过它几万倍的重量。
  而经过人工合成后,这种物质的硬度更高了,开始被广泛运用在矿洞中,以确保矿洞能被迅速挖掘,还不会坍塌。
  当初传来时,矿洞工人们都很开心,毕竟大家都很珍惜自己的生命,仅仅是机械预警依旧会有来不及逃离死在矿洞中的可能性,而tyap-j的面世让所有人都多了一层保障。
  可紧随而来的sar则彻底让工人们绝望。
  她们其实并不知晓自己为什么会得sar ,可是都很怀疑是tyap-j导致,这种传言传到了工头处,又传到了矿产商人处,最后传到了联邦政府的科研部。
  科研部信誓旦旦的说tyap-j绝对是一种安全、健康的人工合成物,为挽救矿产工人们的生命作出了重大贡献,sar病的诱因将会继续调查。
  可这调查很快就没了下文,而为了安抚民众,联邦政府在c区设立了她们今日要一探究竟的研究所。
  二十八年过去了,sar病的病因五花八门,高达三十六种不安全的下矿方式和挖矿习惯。
  可事实究竟是什么呢?
  galaxy并不相信仅仅因为下矿方式与习惯不对就会导致一种病症,这个理论放在联邦学府的任何一堂课上都会令所有学子嗤之以鼻。
  可所有人都缄默不语,仿佛默认了这个理论就是标杆。
  唯有同她正一起挖矿的芙拉冷哼一声,“因为就是tyap-j有问题,它含有放射性物质,会导致人体内器官病变。”
  “那科研院合成这种物质的人没事吗?”galaxy低声问。
  “当然,其实只要有特制的防护服,就可以隔绝这种放射性物质。”芙拉说:“我们老大曾经派人来这里偷走过一块,这是她的地下研究所得出的结论。”
  说到这里,芙拉有些憎恨的开口,“可不会有人给普通平民配备,那种特质防护服贵得吓人,一件能在c区购置一套小房产。在三十年前,科研院就得出来了这个结论,她们既没有将这件事告知民众,也没有降低特质防护服的成本,却依旧将tyap-j送来了c区的矿洞中!”
  第13章 发癫13
  芙拉只是不清楚为什么联邦政府要做出这种事。
  挖掘tyap-j的目的是减少矿洞坍塌风险,减少损耗,可tyap-j对工人的损耗就不是损耗了吗?
  甚至在运用之后工人们损耗更大了,下矿的死亡风险不再是矿洞坍塌或者传染病,而是更可怕近乎无药可治的sar。
  芙拉得知真相时近乎咬牙切齿,她那时正走在a区的街头,到处都是一片漂亮的霓虹灯,街道上随处可见的高科技广告,附近的机械干警察觉到她情绪异常,连忙滑过来问道:“女士,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芙拉低头看向那个机械造物,有一瞬间升起将它砸得稀巴烂的欲望,可却也只有一瞬间。
  机械干警会随时监控民众情绪,避免有极端事件发生,她对机械干警产生的恶意超过一定时间段也会被认为有攻击倾向,导致机械干警对她直接发起制止程序。
  她们连光明正大发火的机会都没有。
  芙拉面无表情的回答道:“不用,我现在很好。”
  说罢她便离开了a区。
  那一次她的刺杀计划失败,还得到这种噩耗,再也没有踏足过a区。
  站在她身旁的galaxy却对联邦政府为什么这样做隐隐有了些揣测。
  芙拉从始至终都觉得人是极为重要的,人的生命更是宝贵的,可联邦政府却不一定这样认为。
  底层民众的生命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她们将tyap-j放到这里来一定会有更特殊的有利于联邦的目的,只是这种目的与底层矿工们相悖,于是高层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牺牲底层民众。
  galaxy都能想象到开会时这是一场怎样众所周知却又冠冕堂皇的会议,说不定还有一句一切为了联邦来让政客们放弃即将牺牲的庞大生命。
  她们今天进入的是第七号矿洞,这是个好位置,她们做矿工已经快七天了,这七天大多是流动岗位,招来的工人在大大小小二十个矿洞里流动工作。
  据说这是研究所做的规定,说是这样能最小程度减轻罹患sar的风险,也正好方便了galaxy和芙拉探查。
  地下研究所在矿洞之下总会有一条进入的路线,甚至可能是好几条。
  两人观察了七天之后终于寻到了一点异常。
  第七号矿洞是这里最大的矿洞,而与别的矿洞不同的是这里还多了两堵高墙,平日里偶尔会有研究员从高墙里走出来。
  或许是自负于研究所的安保系统,又或许是曾经要对普通民众尤其是矿工有个交代,研究所并没有两人想象的那般隐秘,甚至可以说是很轻易的浮现在了两人面前。
  如何进去就成了另一个难题。
  研究所并没有什么防范措施,更没有安保,可那扇大门假如从外强行打开简直难如登天,而每一次开门都需要64组随机生成的密码,要弄清楚每一次是什么也实在很难。
  哪怕是芙拉上报后也没有特别安全的进入方式,只能靠她们自己的智慧。
  而很快galaxy就等来了这个机会。
  又一周后她们再次轮换到了七号矿洞中,正值研究所的一名年轻科研院从大门内出来。
  骤然,矿工人群中发出一阵嘈杂的惊呼,正思索着如何进入的galaxy下意识看过去,目光微微一愣。
  只见人群中有一个瘦弱的少女正僵硬着摔倒在地面,她的发根已经开始发白,整个人的目光都开始变得呆滞。
  有人在嘈杂一片中恐惧的说道:“是、是sar!是sar!”
  矿洞内立马安静了下来,众人赶忙离那个女孩远了些。
  联邦下发的卫生疾病中明确指出sar是具有传染性的,可galaxy这些知道内情的人能更精准的说出——这不是传染性,而是放射性物质高浓度留在人体上,与病人近距离接触时可能的腐蚀。
  “怎么办?”有人声音颤抖。
  galaxy眸光轻闪,她看了芙拉一眼示意,随即期期艾艾的拦住了正要假装若无其事走出去的年轻研究员。
  研究员见惯了病人的死亡,更是知道详情,又怎么会对sar病人大惊小怪?
  可galaxy大声的说道:“您是研究所的研究员!求求您!您一定能救救我妹妹!”
  她眼底含着泪水,带着挖矿手套的手一把揪住了研究员的袖子,“求您救救她,您是大人物一定有办法的!”
  年轻的研究员眉头狠狠拧了个疙瘩,并不是为了galaxy的请求,而是因为自己雪白的研究服上多了几道黑色的印记令她极为不喜。
  能来这里的研究员要么头脑出众,要么家世傲人,她就是家世傲人那一类,她从未看得起过地底的矿工,可实验室规定为了联邦的未来不可以与矿工产生矛盾,免得引发矿工罢工。
  于是她只克制的冷声回答道:“你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将她送去c区最大的医院好好养病。”
  galaxy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任何人都知道现在的医疗是一件昂贵的事,更别提普通的矿工了。
  研究员的话果然招致矿工们的不满,只是这种不满在积年累月的麻木下演化成一种由身到心到麻木和死一般的寂静。
  研究员以为自己的话应付了过去正要脱身,她也不敢在这到处都是辐射性的矿洞里久待,以免影响自己的大脑,这可是联邦的重要资产。
  早已准备好的芙拉却将掌心的的手套卸下,狠狠摔到了地面,她冷笑一声,“去医院,研究员女士,你不知道我们矿工有多么贫穷吗?还是不知道医院的医疗费用有多昂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