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么多年,你在外面定是吃了不少的苦啊。”
  “你、这些年都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京?”谢老夫人双眼通红,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模糊了她的双眼也顾不上擦,只双手拉着陈闲余的手不放,像是生怕面前的人会突然消失不见。
  “我是老了,不中用,我护不住你,可偌大的谢家,难道还不能暗中将你送走将你养大吗,啊?”
  谢老夫人颤声哭诉,又像被任性的孩子伤透了心,无奈质问,哭喊道,“你怎么就忍心不声不响消失这么多年啊!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的有多苦啊!”
  十二年来,她一直想找到陈不留,可也怕知道这个孩子的音讯是他已然身故;可多年来,关于陈不留的行踪始终音信全无,她几乎都要以为当年的那个孩子已经死了,死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
  是饿死、冻死、遇到危险、遭人欺负,各种各样的情况她都想了一遍,时而暗自垂泪。
  “祖母……”谢秋灵觉得眼前的情况有些出乎她的预料,她怎么也没想到,谢老夫人见到陈闲余会是这么个反应。
  “您别激动,”陈闲余低头,不敢面对老人含泪的样子,缓缓说道,“我这些年很好,只是还不到回京的时候,也不敢叫人知晓我的存在。”
  “您对我和我娘已经足够好了,我不能给您带来麻烦。”
  他无法对她说明当年的情况和自己现在的计划,甚至包括在当年,谢老夫人身边是不是也有人盯着,以等着他自投罗网,他和母亲也不敢赌。
  他只能谁都不联系,悄悄和小白在民间找个地方苟活,甚至连在李子村落脚也不是提前计划,全凭他随机挑选,这样一来,就谁都不知道当年的七皇子、真正的陈不留还活在何处。
  “你说什么糊涂话!老身怕什么麻烦!”谢老夫人双目一瞪,骂声都比先前有力几分。
  “母亲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还哭了?”
  谢尚书人未至,声先闻。
  听到门房来禀,说张家兄妹来探病,自家母亲还见了,他就也过来看看。
  谁知道就见自家母亲拉着青年手哭的泣不成声的模样,也正好听见了先前那句责骂。
  不过说是责骂,倒不如说是满满的心疼儿。
  见谢尚书推门快步走进来,陈闲余忙站起身,客气一礼,而后冲坐在床上望着他的老人道:“老夫人快别哭了,家父要是知晓我前来探望,还把您惹哭了,小子怕是回来免不了一顿责罚。”
  留着黑色长须的中年汉子满心不解,过来就直接占了陈闲余的位置,坐在床边,担忧的望着自己母亲。
  见儿子过来了,谢老夫人擦擦眼泪,听见陈闲余的话也领悟过来什么,她前些日子是听秋灵说过张元明认了个庶长子,却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
  闻言下意识不忿,“他敢!张元明要敢骂你,你就来找老身,老身给你做主!”
  她就不信了,张元明一个假父敢打骂皇子!他想不想活了?!
  陈闲余微微一笑,并未拒绝,“嗯,谢老夫人。”
  “娘,你到底怎么了?怎么还哭了呢?”
  谢尚书是一万个不理解,在他的印象里,他娘平素情绪稳定,甚少有如此大喜大悲的时候,更别说哭成这样了。
  这陈闲余,到底是做了甚?!
  谢尚书目光不善的扫向站在床尾的年轻人,然后就被耳边他娘的声音拉回了注意力,谢老夫人笑着道:“为娘这是高兴,没事儿,没事儿。”
  “娘,高神医可说了,您这病得好生养着,切忌大喜大悲。”
  “您快躺下。”
  “我没事儿!”谢老夫人拒绝谢尚书要扶她躺下的动作,抬手,示意陈闲余过来。
  陈闲余忙上前两步,走到谢尚书和谢秋灵中间,也离谢老夫人更近,只听她问,“你今日可要留宿谢府?”
  陈闲余不是没看到老人眼中的殷切和期待,可不行,至少在外人看来,他和谢府众人都还不熟,还远没到可以留宿的地步。
  轻摇了下头,陈闲余推拒了这项提议,“不了,今日小子实为解老夫人心病而来,就不在府中叨扰了。”
  “同在京都,若老夫人不嫌弃,小子日后定当时常过来探望。”
  谢老夫人眼眸黯然了一下,而后漾起一抹温柔慈祥的笑,“好,老身等你下次再过来。”
  “不过张大公子说为解我母亲心病?”谢尚书略显疑惑,“此言何意?”
  陈闲余没看谢尚书,只望了谢老夫人一眼,后者下意识心虚的转过头去,不愿与之对视,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心病是什么,看样子,自己这病,陈闲余怕是也猜到了几分。
  “在下比谢三小姐年长几岁,恰与安王同年而生,听闻陛下为谢三小姐和安王赐婚,想来,谢老夫人思及谢三小姐将嫁,以中难免不舍,特来劝慰几句。”?
  一旁的谢尚书和谢秋灵心有不解。
  谢老夫人一听,心中有数了,知道陈闲余怕是有什么要告诉她,于是开口道:“他猜的没错,秋灵在我膝下多年,几乎是我一手抚养长大,今她到了出嫁的年岁,虽知道免不了这一遭,但心底到底还是不舍。”
  “祖母……”谢秋灵鼻腔一酸,却无法说出安慰的话来,说她不嫁?
  根本不可能。除非陈不留或者谢家有一方死了。
  否则皇帝赐婚,哪里由得她说得算。
  “老夫人只管放宽心,谢三小姐福缘还在后头呢,此生定会嫁得良人,平安幸福过此一生。”
  谢老夫人颔首,“承你吉言。张大公子可有婚配或是中意之人?”
  陈闲余顿了下,才反应过来说道:“不曾有。”
  此时谢尚书在侧,屋内还有下人在,谢老夫人不便多言,也怕暴露了陈闲余的身份,给他带来不便。
  本来到这儿,陈闲余该顺理成章的提出告辞了,虽然疑惑谢老夫人为什么多那最后一问,但也未细思,只当是随口寒暄。
  只是不等他开口,就见谢老夫人拉起谢秋灵的手,又目光望向他,“闲余你比秋灵大上三岁,便让她认你作义兄可好?”?!
  “母亲!”这是谢尚书。
  震惊的不止他一个,连自问对祖母有些了解的谢秋灵也惊了,清冷的面容上,秀眉轻皱,回头望向身边站立着的男子,心中既惊且疑。
  他们…真的早就认识?!
  谢老夫人并不在意的笑笑,“我跟闲余这孩子一见就亲的很,他过去不在他父亲身边长大,却知进退,守礼,又恭谦孝顺,让秋灵认他当义兄有何不可?”
  那谢尚书不就平白多了个义子?
  想想陈闲余出身,再者,观其如今未有建树,谢尚书其实内心是不想的。
  但看自家母亲的态度怕是没转圜的余地,这个义子怕是不认也得认。
  “老夫人……”
  陈闲余刚想开口说话,就见谢老夫人板起了脸,“你若拒绝便是不愿了,那张大公子今后还是莫要再来看望老身了,老身不值当您跑一趟。”
  “秋灵,你可愿意?”她又问向谢秋灵。
  陈闲余面露无奈,只得闭嘴。
  谢老夫人这是明知他的身份,却还要借谢秋灵的缘故,让谢府和他扯上关系。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隐藏身份,却也知道,是龙终有破云而出的那一日。
  可谁也不知道当陈闲余暴露身份的那一日是好是坏,强硬的将谢府与他绑上关系,何尝不是一种保护,想让他身后的羽翼更丰厚一点儿。
  在老人注视的目光下,谢秋灵看看她爹的脸色,没有拒绝,再看她祖母,明白了。
  她旋即转身,半蹲一礼,“拜见义兄。”
  “秋灵妹妹快快请起。”陈闲余连忙搀扶起她。
  见此,谢老夫人高兴了,谢尚书面上也露出微笑,没有破坏气氛。
  走前,陈闲余到底还是拦下了这场兄妹结义的仪式,只口头认了义兄妹就算了,没让谢老夫人继续将这事闹大。
  “母亲,那陈闲余不过是张相庶子,为何您非要让秋灵认其为义兄呢?”
  晚间,谢老夫人睡了一觉起来后,精神好些了,谢尚书才过来细问。
  在他看来,实乃陈闲余这厮高攀他们谢府了,虽然他爹是张相,但也因为是张相,他还不太想让两家关系更近呢。
  谢老夫人正在喝药,与前些时日的悲观不同,她的身体深处好似点燃了一簇小火苗,让她这棵老树重新焕发出新的生机。
  她前所未有的希望自己还能继续活下去,再活的久一些,端起药碗自己喝起来,倒也不觉得这药苦了。
  “因为是他。”
  这句话的语气太过笃定。
  谢尚书看不懂自己母亲此刻的眼神,那目光中有怀念,有苦涩,还有一点悲伤,更多的还是复杂。
  “他?陈闲余有何特殊之处吗?”谢尚书还是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