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齐尚书眼皮儿一跳,看向同样怔住不知在想什么的张丞相,拿捏不准是这小子油嘴滑舌说的不着调的大话,还是认真的?
  他看好的这一代京中优秀子弟不少,但还没哪个敢说这种大话。
  这个陈闲余……
  “好。”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齐文欣,只见这位相府嫡母身姿站得笔直,优雅中又带着几分冷淡,只是她答应后说出的话却与她此刻温婉大方的模样有些不符。
  她伸出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摸摸陈闲余的头,面上带着微笑,那笑却怎么看都有几分的危险。
  “好,我同意了,能白得你这么个孝顺儿子,我高兴都来不及。只是,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日后你要是也敢骗我,我、就、宰、了、你!”
  为什么还有个‘也’,因为此刻张夫人宰人的眼神就刀向了张丞相。
  陈闲余:“……”一动也不敢动。
  张丞相:“……”我也不敢动。
  但此事中,无疑是张夫人选择了让步。
  “回家!”
  随着齐文欣利落的一声,她率先回身向高堂上的父亲母亲行礼告别,张家父子二人却只来得及也匆忙行上一礼,就赶紧追着齐文欣而去。
  一个焦急叫着,“夫人等等我。”
  另一个欢喜的喊着,“母亲您小心脚下,小心别摔着了,千万当心慢着些。”
  一个怂、一个狗腿;一个只会惹人生气,一个只会哄人高兴。
  这,怎么不能说是亲父子俩呢?
  至少长相上,看着似乎也有个几分像不是吗?
  “今天的事儿,谁都不准说出去,出了这个门儿,我不想听到一点关于今日之事的风声。”
  “七日后,陈闲余认祖归宗,往后他也只文欣一个母亲,那天我们都去。”
  等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一室寂静中,忽听坐在上首的齐尚书发话。
  下首的儿子儿媳虽然疑惑惊异,但也没有人提反对意见,均从椅子上站起身,颔首一礼,“是,父亲/公爹。”
  第7章
  “爹去劝,娘就回来了?就没说打爹一顿出出气?甚至闹和离?”
  后花园的小亭子里,正在喝茶闲聊的三兄妹当中,此言出自才年仅八岁的张乐宜。
  不出意外,她惊叹完,就挨了自家二兄的一记打,脑门被狠狠敲了一下,“胡说什么呢,爹娘十几年夫妻,感情和睦。你不盼着好,难道还真希望你说的这些发生?”
  张乐宜摸着脑袋,委屈巴拉,“我就是好奇,随口一说嘛……”
  张知越:“那也不行!”
  “好吧。”
  “对了,不是说娘已经回来了吗?我怎么一天了都没见着她。”这是张家老三张文斌,他算算时间,思索道:“往日这个时辰,她不是都要来看一眼我有没有在认真读书吗?”
  真奇怪,今天怎么没来?
  张知越也不太清楚,正想着等会去看看他娘,就听这时三人中年纪最小的张乐宜开口了。
  她举起手,眼睛亮晶晶地,脸上带笑,“我知道我知道!”
  “三哥,你要失宠了。”
  “啊?”张文斌满脸懵逼。
  张乐宜笑嘻嘻地说道:“咱们这位新来的大哥,功课不好,听说之前没读过几本书,娘正为这事儿头疼呢。”
  这下不止张文斌,连张知越也有些诧异。
  他们不止震惊于陈闲余真的从乡下来且没读过什么书,其次就是,他们母亲不是前不久才因为陈闲余的出现都被气得回尚书府了吗?现在竟然在盯陈闲余读书?
  往往只有不在意,才会不管也不理,但他们娘这是闹哪出?物极必反,气疯了???
  “走!跟三哥看看去!”
  张文斌说什么都不敢信,除非他亲眼看到,但他不敢扒拉他二哥,只敢拖上还是小丫头的张乐宜拔腿往金鳞阁去,张乐宜不情愿的挣扎,“你去就去,拉上我干什么呀?!”
  张文斌理直气壮,“我一个人去,万一娘又问我功课做完了没有怎么办?我带上你,到时候,你就说是你想来看望大哥,但是害羞,所以拉我一起过来。”
  张乐宜:“……”
  可恨我现在是个小丫头,不然非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臭哥哥。
  张知越就看着手底下的弟弟妹妹们闹,无奈又纵容的叹了口气,回房看书去了。
  但小丫头也有小丫头的好处,比如,告状起来毫无压力。
  两人刚跨进金鳞阁的大门,张乐宜就扯开嗓子喊,“娘,二哥他功课没做完就跑出去玩儿,被我抓住了。你快来看啊!”
  “我的小祖宗!!”张文斌吓得头皮发麻,赶紧用手捂妹妹的嘴。
  但晚了,小丫头那石破天惊的大嗓门儿,屋内的人肯定已经听见了。
  但很奇怪,半天过去了,也不见张夫人说教张文斌的声音传出,也没带人出来抓他。
  兄妹俩一对视,都觉得这很不对劲儿。
  两人悄悄往主屋走。
  还没走到房门口,就听屋内传出张夫人熟悉的嗓音,只是有些阴阳怪气,又明显克制着怒气。
  “……万里无一,真是好一个万里无一,这字写得确实是万里无一的丑!!给我重写!”
  “还有这篇《庆礼》,都背了一中午了怎么还没记下来?”
  “学!给我往死里学!今天晚上之前必须给我把《庆礼》这篇背下来,不然再有两天时间,相府就要宴客了,到时候你连举办仪式的流程都不知道那怎么行?!”
  “娘好暴躁啊。”张乐宜趴在窗户底下,听着里面的声音,缩回偷看的脑袋,小声又害怕地说道。
  张文斌也蹲了下来,面上怕怕的,虽然他也是直面过这种场面的人了,但现在听着另一个受害者正在里面被他娘训,难免生出几分感同身受的心悸,“嗯嗯,虽然她平常脾气很柔和,但在检查功课的时候真的没多少耐心。”
  张乐宜翻了个白眼儿,“真的不是三哥你太蠢了吗?不然为什么娘只骂你,从来不训我和二哥。”
  小孩子的话太真实,真实的一刀扎进张文斌的心脏。
  他苦着脸,痛苦的捂住脑袋,长叹一口气,“唉,你还小,等你长大你就知道读书的痛苦了。”
  张乐宜:“呵呵……”
  “是吗?还有闲功夫跑出去玩儿,你功课做完了吗?”
  完蛋!
  兄妹俩齐齐一扭头,好家伙,怪不得感觉耳边清净了呢,原来是张夫人走出来了,此刻就站在门边,盯着窗户底下的两个。
  “咳,娘~~好久没见到娘了,我好想你啊。”小姑娘率先撒娇道,一个猛扑扎进张夫人怀里,左右扭着,回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看向她三哥。
  草!你这就不厚道了啊!
  张文斌此刻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躲,但是不行,他急中生智决定效仿一下小丫头,可怜兮兮的也快步走上去叫道。
  “娘啊,你不在家的这些天,我饭都吃不香,觉也睡不好,功课都没人管……”
  张夫人半点不惯着他,表情都不带变的,冷酷无情道,“那还不快滚去写!晚上没写完,你就给我面壁思过去。”
  张文斌:不行了,苍天啊,这是发生了什么?陈闲余你怎么气着我娘了?才让她对我这么冷漠无情,直接亲娘变后娘。
  “哦……”
  在她强大而又威严的眼神注视下,张文斌不敢多说一个字,麻溜地滚回去写功课。
  陈闲余心情颇好的坐在书案后,通过打开的窗子对着离去的少年挥了挥手,再见了我亲爱的三弟,大哥的热闹不是你想看,想看就能看的哦。
  看了眼天上的日头,张夫人回头朝屋里看了眼,见陈闲余还在专心背着书,稍微气顺了点儿,对身边的方妈妈道:“你留下,继续盯着闲余读书。”
  “是,夫人。”方妈妈面色恭敬的应了,其实要她说,自家大小姐完全没必要真的管教起陈闲余来,只用让他吃穿不愁,就当府里多养了个人也就是了。
  但从齐府回来,莫名其妙的张夫人就对陈闲余的态度变了。
  看这架势,倒真有几分要把他当亲儿子管的样子。
  虽然不清楚夫人怎么想的,但方妈妈还是乖乖听命办事。
  说罢,张夫人就牵着张乐宜的手走了,马上就是陈闲余认祖归宗的日子,那天要宴请的可都是京都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不确定有多少人会来,但该准备的事可不能少。
  很快,张元明有个私生子找上门来的事就在京都传遍了,且张相还要为他这个庶长子大办仪式,一时间,关于张相府的议论多出来不少,有人笑话有人好奇,就和张夫人之前想的一样,说什么的都有。
  她和张丞相站在门口招呼着宾客进门,今天前来的除了各家的夫人小姐,还有朝臣,或是与张家沾亲带故的。
  看着亲亲热热的跟齐家两位舅舅打完招呼,还送他们入席的陈闲余回来,他就遭到了张文斌的盘问,“说!你使了什么妖法?我娘我舅舅他们怎么会对你这么亲近友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