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系陷阱 第99节
  他看许欣瑶的眼神冰冷如霜。
  “乐可科技给你的还不够挥霍?许家给你的资源还不够你折腾?”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重量:“你嫉妒棠音,憎恨所有挡你路的人,不过是因为你内心贫瘠到只剩下掠夺的本能。”
  “许欣瑶,你的道从一开始就走歪了。”
  许欣瑶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那疯狂的神色褪去,露出一丝脆弱的扭曲:“温斯野……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
  温斯野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毫无温度:“你的真心建立在多少人的痛苦之上?林蓉虐待棠音的时候,你的真心在哪里?”
  “你指使人霸凌她的时候,你的真心在哪里?你造谣诽谤、企图毁掉她名誉的时候,你的真心又在哪里?”
  他一字一顿:“你不配谈真心。”
  许欣瑶彻底瘫软下去,跪坐在地上,掩面哭泣。
  那哭声里有悔恨吗?或许有,但更多的恐怕是不甘。
  不甘心就这样从云端跌落,不甘心输给温棠音,不甘心失去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温斯野不再看她,侧身对温棠音轻声说:“先回办公室。”
  温棠音点点头,抱着文件走向电梯。
  转身的瞬间,她看见大堂入口涌进来一群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这边。
  温斯野被围住了。
  “温总!请问您说自己是温氏最大股东和执行总裁,是否意味着温砚深董事长已经卸任?”
  “温总,您和温棠音小姐真的是兄妹吗?有传言说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许欣瑶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样的法律制裁?”
  问题像冰雹一样砸来。
  温斯野站在人群中心,面色平静。他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嘈杂声渐渐平息。
  “所有问题,很快就会在正式公告中得到解答。”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大堂:“温氏集团会对此事负责到底,对触犯法律的人追究到底,对受到伤害的人补偿到底。请各位关注官方发布。”
  说完,他在助理苏起的护送下,从容地穿过记者群,走向高层专用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脸上的平静面具才出现一丝裂痕。疲惫爬上眉梢,他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
  “温总,直接回办公室?”苏起低声问。
  “不。”温斯野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去茗夏大厦。该和父亲做个了断了。”
  *
  茗夏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温斯野推门进去时,里面空无一人。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晨光泼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目光落在墙面的书柜上。
  那里有一处几乎看不见的接缝。
  按下隐藏在装饰画后的开关,书柜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短窄的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门。
  温斯野走过去,推开门。
  这是个完全隔音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柔和的顶灯照明。
  温砚深就坐在房间中央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冷掉的茶。
  他看起来老了很多。不过几天时间,鬓角的白发似乎更密了,眼角的皱纹也更深了。
  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鹰隼般钉在温斯野身上。
  “来了。”温砚深的声音有些沙哑,“今天接到检察院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做梦。很少做梦的人,偏偏梦见了你母亲。”
  温斯野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将手中的纸袋放在茶几上,取出还温热的晚餐:“爸还没吃饭吧?葱油拌面,您以前常去的那家。”
  温砚深看着那份早餐,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苍凉:“难为你还记得。不过这座大厦……你打算怎么处理?茗夏这个名字,这些人,这些事……”
  “员工下周开始陆续搬过来。”
  温斯野打开自己那份豆浆,平静地说:“但在那之前,一楼的格局需要改造。特别是那口井,镇魂井,不该存在。”
  温砚深的笑容僵在脸上。
  半晌,他靠回沙发背,长长吐出一口气:“你果然查到了。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年前。”温斯野搅拌着豆浆,“母亲忌日那天,我来这里祭奠,发现井口的符文不对劲。后来查了古籍,问了懂风水的先生,才知道那根本不是祈福安魂的布局,而是囚禁镇压的邪术。”
  “你想把母亲的魂魄困在这里,永世不得超生。”
  房间里一片死寂。
  温砚深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放下冷茶,双手交握,试图稳住情绪:“你懂什么……我爱她,我比任何人都爱舒茗……”
  “爱?”温斯野抬起眼,那眼神冷得像冰。
  “爱她就是在婚姻存续期间出轨林蓉?爱她就是默许林蓉虐待她的亲生女儿?爱她就是设计害死她全家,然后吞并舒氏产业?”
  “我没有!”
  “你有。”温斯野打断他,从大衣内袋取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先是电流杂音,然后是一个女人惊恐颤抖的声音:
  “……那天晚上,温总让人把车开到断崖路段……他说舒茗必须死,舒家必须消失……他给了我一百万,说事成之后送我和女儿出国……可是后来、后来他反悔了,他怕我泄密,想连我也除掉……”
  温砚深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从哪里拿来的录音?这简直荒谬!”
  录音还在继续,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年纪较大:“舒老爷子那场车祸,刹车线是被剪断的……他谋划了多年,一步一步,把舒家的人都……”
  “够了!”温砚深猛地站起来,打翻了茶几上的冷茶。
  褐色的液体蔓延开来,像干涸的血迹。
  他胸口剧烈起伏,瞪着温斯野,眼神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变成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
  “是,是我做的!那又怎样?舒家那群人,从来就看不起我,觉得我配不上舒茗,觉得我是靠女人上位,我在他们眼里永远是个外人!”
  他喘着气,声音越来越高:“还有舒茗……她心里只有舒家,只有她那点可笑的善良!我那么爱她,为她做了那么多,可她呢?”
  “她甚至不愿意把舒氏的股份全部转给我!她说那是祖产,要留给后人……”
  温斯野静静看着他,像在看一场荒诞的独角戏。
  “所以你就害死了她。”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剖开所有伪装。
  “你让我母亲和温齐一生下棠音,也不是因为爱,而是为了制造一个把柄。一个足以牵制温家旁系,又能折磨我母亲的把柄。你故意让她的第一个女儿去水边,然后那孩子就意外失踪了。其实是你抱走了她,对吗?”
  温砚深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孩子现在在哪?”温斯野追问,“是还活着,还是已经……”
  “死了。”
  温砚深忽然平静下来,那平静比疯狂更可怕。
  “生下来身体就不好,三个月就没了。我让人埋了,没告诉舒茗。她为此抑郁了整整一年,正好,我可以用这个理由让她继续生孩子,继续痛苦。”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让温斯野胃里一阵翻涌。
  “至于温棠音……”
  温砚深重新坐下,翘起腿,恢复了往日那种从容的姿态:“我故意让林蓉收养她,故意让林蓉虐待她。我要让舒茗的女儿尝尝人间疾苦,要让她知道,离开我温砚深,她的孩子什么都不是。”
  他看向温斯野,眼神复杂:“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护着她。你明明不是舒茗亲生的,我领养你,不过是给舒茗一个安慰,让她有个孩子可以寄托感情。”
  “你怎么就……怎么就真把自己当舒家人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温斯野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想起很多年前,舒茗给他上药,教他读书,在他做噩梦时整夜陪着他。
  她从未因为他是领养的而有半分疏远,反而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他。
  “我和母亲没有血缘关系。”
  温斯野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但她是这世上,在我尚且年幼时唯一给过我温暖的人。她教我善良,教我正直,教我要保护弱小。而你……”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温砚深:“你教会我的,只有仇恨和算计。你让我看到,一个人可以虚伪恶心到什么程度。”
  温砚深仰头看着他,忽然笑了:“所以你现在要报仇?要为你母亲、为舒家、为温棠音讨回公道?”
  “不。”温斯野摇头,“我是要结束这一切。结束你的谎言,结束你制造的悲剧,结束这个扭曲的家族诅咒。”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你这些年来所有违法交易的证据。”
  “走私、洗钱、行贿、操纵股市,还有三起命案的间接证据。检察院已经收到了副本。”
  温砚深看着那些文件,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哦,还有一件事。”
  温斯野补充道:“许欣瑶的生父,那个许家旁系成员,昨晚在机场被拦下了。他准备携款潜逃,但账上的钱早就被冻结了。”
  “他和许家合谋伪造dna报告、企图窃取温氏产业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温砚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曾在阁楼里打过温斯野。
  那是温斯野十六岁时,因为发现了温砚深似乎和林蓉走得很近,跑去质问温砚深。
  温砚深把他拖进阁楼,用皮带抽他,一边打一边说:“你知道太多没好处!”
  少年倔强地咬着唇,不哭也不求饶,只是死死瞪着他,那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