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系陷阱 第17节
  她突然被拽着胳膊按在潮湿的砖墙上,男生身上的烟草味混着汗味涌来:"加个微信而已,跑什么?"
  少女眼前映入男生晦暗不明的脸,她尽力推开男生,逃跑时被扯着书包带,她连滚带爬,不知不觉间,又跑到了那日的小巷里。
  南临前几天下过大雨,小巷积水深重,温棠音快步跑了两步,身后两个男生如影随形。
  除开那个开口说话的男生,还有一个同样个子高高的男生。
  她狂奔而行,却发现巷子无路可走,不得已和他们面对着面。
  “黄启因想认识你而已,干嘛和防狼似的?”另一个男生开口说了话。
  名叫黄启因的男生笑着看向少女:“踩脏了你的鞋,总想要赔点什么。”
  他慢悠悠地朝她走来,好似丝毫不担心她能够逃跑。
  逼仄的小巷里,那股浓烈的烟草气味涌入鼻腔。
  “别过来。”
  黄启因却带着不羁笑容朝她走来,一把擒住她的纤细手腕。
  她挣脱不掉,心中的恐惧开始无限放大。
  挣扎间发绳崩断,乌发泼墨般散开。
  她抬脚踹向对方膝盖,却被对方躲掉。
  只得奔跑,只得尽力而为。
  快跑到巷口的时候,她突然被另一个男生推倒在地,连同缝补好的运动服一起摔进泥坑。
  污水浸透裙摆的刹那,膝盖也被石子刮伤。
  心灰意冷的时候,她看到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身着黑色校服正掠过巷口的墙头拐角。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她身躯颤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在巷口一闪而过,没有片刻停留。
  温斯野的黑色校服掠过围墙拐角。
  少年的长腿碾过地面,溅起一滩水花,人影倏地不见了踪迹。
  温棠音颤抖着望向少年消失的方向。
  她的衣服染上了肮脏的污渍,泥水溅在身上、脸上,手指也深深地陷入进了泥潭里。
  “你们,想要做什么......”温棠音忍着眼泪,声线发颤,青白的指节掩埋在泥水之中。
  黄启因身边的男生耸耸肩:“问我们想干嘛?你难道不知道?你们班的陶露影是因哥罩的,而你,竟然对她喜欢的男生......”
  那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嬉皮笑脸地问她:“知道这是什么吗?美工刀。一般美工刀,用来裁剪胶带纸裁切白色宣纸、素描纸,可现在......”
  “你们别乱来。”少女在冰凉的泥潭里瑟瑟发颤。
  男生蹲下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说的那个男生你应该心里有数,他叫傅亦和,是陶露影喜欢很多年的青梅竹马。可惜她上次跟他表白,那男的竟然不长心,直接拒绝了她。但是她并不想放弃呢......”
  “看看你这张脸,要是划破了该多可惜。”
  对方伸出手,温棠音看到那人手上,沾满了五颜六色的颜料。
  他晃动着手中的美工刀,冰冷的金属,在暮色中反射出寒光。
  他没有直接触碰她,但刀尖的阴影,在她脸颊和领口上游移,那种无处不在的威胁感,比直接的触碰更让她窒息。
  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里还带着颤音:“表白失败该找正主,而不是......”她低垂脑袋,手攥紧自己的衣角,“......挑软柿子捏。”
  “你说什么?”男生猛地将美工刀弹开,发出刺耳的“咔哒”声,刀片完全伸出的瞬间,空气都凝固了。
  “你再说一遍?”
  少女抬起漂亮的脸,她的裙摆被泥潭里的泥水浸泡着,面上并不畏惧。
  男生突然吓得手握不住,刀子险些掉在地上,却又咬了咬牙,一副警惕地看着少女。
  “你想用这把刀划破我的脸,但艺术生的手,不是这么用的。”她的声音犹如蚊吟,态度却很鲜明。
  他身后的黄启因,走近自己:“今天才发现,原来你的话这么多。”
  黄启因猛地扯住她的手腕,抽出口袋里的纸胶带,在皮肤上勒出蜿蜒的红痕。
  随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罐颜料,将颜料盒拧开的当口,温棠音嗅到一股浓烈的丙烯味道。
  “既然拒绝了我的加微信请求,不给我面子,今天就让我看看,你这张脸,能骄傲到哪里去?”
  大罐绿色颜料兜头浇下。
  粘稠的胶质颜料顺着她的发梢、睫毛,淌到嘴边,铁锈味在空气中漫开。
  颜料如同泥浆一般,灌进后颈。
  少女跪坐在泥潭里,整个人瑟瑟发抖。
  她不停地用手抹去,浇灌在脸上的颜料,可怎么也抹不完。
  视线被遮挡了大半,袖子、手上都沾满了颜料。
  她用另外一个袖口,不停地拭去脸上那些粘稠的颜料。
  面前的黄启因猛地将她往后一推,她整个人都栽倒在泥潭里。
  绿色的颜料混合着泥浆,将她的发梢染成浓褐色。
  那些湿漉漉、黏糊糊的触觉,就淌在她的头颈之下。
  她的手腕被纸胶带绑着,一动也不能动。
  呼吸之间,看到黄启因俯身看着自己。
  突然,远处突然传来钥匙串清脆的撞击声。
  黄启因身边的男生猛地拍了拍黄启因肩膀:“温......温斯野......”
  温棠音面朝着天空,夜幕即将降临,很快将霞光渐次覆盖,朦胧中,她听到温斯野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黄启因?怎么,你在等黄为?”
  黄启因知道自己的堂哥黄为,上周被龙一大名鼎鼎的温斯野狠揍,手指立马攥成拳,恨不得立马迎战对方。
  “我等谁,关你什么事?”黄启因邪魅地轻扯嘴角,“还是说,龙一的学霸,也想要英雄救美。”
  温斯野瞥了眼倒在地上,浑身泥泞,身上褐色绿色交织的温棠音,笑着把玩着手里的钥匙串:“关我什么事呢?”
  黄启因用眼神示意了身边的男生,男生一把扯起温棠音的头发,扯得女生头皮生疼,不由得发出颤抖的尖叫声。
  “呜呜......”少女咬牙,泣不成声。
  黄启因走过来,用手背拍了拍温棠音的脸:“认识温斯野吗?”
  温棠音闭着眼睛,却能感觉到附近那双凌厉的眼睛,视线扫在自己脸上,她哽咽了一下,轻声道:“不认识......”
  “呵......”黄启因一把将温棠音往地上再次一推,少女失去重心,重重地砸在泥坑里,如同一只失了羽翼的蝶。
  她手指蜷缩,瑟瑟发抖。
  此时她不渴望有谁能救她,因为没人会来,就像自己从小到大一般,没人能将她从满地荒芜中救走,她只能依靠自己,那颗好死不如赖活着的决心。
  她如同野草,向死而生。
  因为她知道,在极端恨意下,温斯野不会救她,只会任她自生自灭。
  不知过了多久,她努力地呼吸,随后,她听到了有人跑离此地的动静。
  突然,头顶出现了一个部分晦暗的阴影,将未尽的霞光全部遮住,将她笼罩在身下。
  她睁开眼,模糊中,看到了温斯野,高高在上地看着自己。
  少年双手插兜,面色冷静。
  她说不出存在于他脸上的,是怎样的表情,只觉得当下的他,的的确确在欣赏她颤抖的姿态。
  “哥哥......”她听到自己发出这样细微破碎的声音。
  他任由她躺在地上,直至天空灰暗,他嘴角终于泛出一丝冷笑。
  “真狼狈。”他鞋尖踢开半凝固的颜料块,“怕了?现在滚回家还不迟。”
  *
  温棠音回到家中,脸上的颜料犹在,视线已然清晰。
  琴姨见到她这副难堪的模样,突然惊呼出声,她捂着嘴。
  “小姐,您这是?”
  “不小心摔到泥塘里了。”温棠音轻轻解释了一句。
  “阿......”琴姨马上反应过来,有些担心地说,“那小姐快去换件衣服吧,不然容易感冒。”
  少女点了点头,刚转身,便看见温砚深从楼上缓缓走了下来。
  他见到温棠音,目光停顿在她脸上那抹突兀的颜料上。
  神色一沉,眉宇间凝聚起寒意。
  他步履迅疾地走到少女面前,声音克制,却掩不住话语里的关切:“棠音,这是怎么回事?谁让你受这种委屈?”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语气渐冷,“在学校有人为难你?告诉爸爸,是谁做的。”
  温棠音轻轻敛眸:“……我被同学推到了泥塘里,也不知道对方是故意还是不小心。”
  这句轻描淡写的解释,却难逃温砚深百转千回的想法。
  但他没有直接揭破,只是挑了挑眉:“不小心?”
  眼神在她颊边那抹,难以拭去的绿色痕迹上停顿,“温家的女儿,不该承受这种不小心。”
  他端详片刻,眼底掀起寒意:“对方的名字你如果记得,就告诉爸爸。这一次我们可以不计较,但再有下次,我不会容忍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温家的底线。”
  一旁的琴姨适时出声:“老爷,这颜料……要不我先带小姐试试用卸妆水清理?”
  温砚深微微颔首,将外露的情绪,收敛得滴水不漏,看向温棠音的目光又变得温和:“去吧,别让这些事耽搁了你。”
  “我待会儿要去集团开会,你照顾好自己。记住,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必委屈自己。”
  浑身疲乏的少女点点头,快步上了二楼,在卫生间里,她脱下了身上那套泥泞的制服。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四散凌乱,脸上斑驳泥泞,颜料泥浆混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