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夜宜婚 第17节
  “先生……”
  卓霖的话音未落,梁怀暄已经推开车门。
  他撑开长柄黑伞步入雨中,冷着脸,低沉的嗓音混着雨声:“你先回去。”
  黑色手工牛津鞋踩进浅浅的水坑里,连带着裤腿也很快就被溅湿也浑然不觉,大步流星地朝家里走去。
  他直接略过客厅看到他就跳下来的菠萝包,走到岑姝的卧室门口,门是关着的。
  她应该在家。
  梁怀暄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片刻,抬手时顿了顿,指节轻轻在门上敲了两下,“岑姝,出来,我们谈谈。”
  他在门口耐心地等了几分钟。
  卧室里丝毫动静都无,他又敲了敲房门,下颌紧了紧,声音罕见地带着些许无奈:“我说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别一个人生闷气。”
  梁怀暄的脑海里不断闪回刚才雨中岑姝的眼神。
  她刚开始和他斗嘴时候眼底分明还带着笑,但却在孟若漪出现之后,蹙眉看向他,眼里愤怒、质疑、受伤。
  他知道她现在对自己没有信任可言,所以一刻都不能等,必须现在说清楚。
  梁怀暄在客厅踱了几步,刚在沙发坐下又站起身,径直去取了备用的卧室钥匙。
  她一个人闷着生气只会更难过。
  不如讲清楚。
  但是她为什么反应那么大,如果不喜欢他,不应该像以前那样嘲讽他,又或者阴阳怪气吗?
  可她的眼神明明在难过。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在意他?难道她喜欢他吗?
  梁怀暄开始怀疑自己可能是中邪了,否则为什么会失了智一样在思考这些东西?
  “岑姝,我进来了。”他干脆利落地用钥匙开了门,却在下一秒却在转动钥匙时突然顿住。
  ——门根本没锁。
  她没回家?
  梁怀暄皱了下眉,伸手一把推开房门,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房间。
  这是他第一次进岑姝的卧室。
  空气中有淡淡的晚香玉香气,梁怀暄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门口,脸上神情晦暗不明,一言不发。
  半晌,他拿出手机直接拨给了小宜。
  电话接通了,似是知道他的来意,小宜先开口说:“先生,stella在深水湾。”
  梁怀暄转身就往玄关走,“我现在过去。”
  “她说她想自己静静,您先过别来了。”小宜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她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梁怀暄脚步蓦地顿住了。
  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最终只是沉声答:“我知道了。”
  ……
  而此时,深水湾。
  岑姝在深水湾的别墅坐落在海边的一座小山坡上,地势较高,视野开阔。
  南北通透的挑空客厅,以浅色为基调,四周墙面上融合传统法式雕花和罗马柱等元素。
  双面全落地大玻璃宽敞而明亮,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璀璨的旋转水晶吊灯,浮雕墙面上还摆着一副巨型的油画。
  花瓣型沙发上摆着好几个抱枕,地上铺着一大片奶牛斑纹的羊毛地毯。一旁造型别致的边几上摆着大牌香薰、高脚杯、还有精致的玫瑰花束。
  黑色旋转楼梯旁摆着一台施坦威三角钢琴,客厅里就有minibar,摆着琳琅满目的酒和调酒器。
  电话挂断后,小宜忐忑地看向沙发上的岑姝。
  电话里那个被她形容为“很难过”的女人,此刻正抱着一大袋黄瓜味薯片吃得津津有味。
  clara也舒服地趴在岑姝腿上,岑姝面色平静,哪里看得出半点伤心的样子。
  “说了吗?”
  “说了。”小宜不解地看过去,“你们吵架了?电话里梁先生听起来也挺着急的。”
  岑姝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咔嚓一声脆响:“没吵架,他什么反应也没有,顶多算是我一个人独角戏而已。”
  小宜更困惑了。
  她本来还觉得两个人的感情终于有所进展,没想到这个约会,就像今天突如其来的雨,以短暂的结局收尾。
  岑姝拍拍身边的空位,“过来一起看电视。”
  小宜看到电视里播放的钓鱼比赛,更困惑了,好无聊,这有什么好看的?stella之前不是爱看恐怖电影吗?
  .
  澜珀湾高尔夫球场坐落在港岛南端的独立岛屿上,三面环海的地理优势和场地设施都是一流,稳坐港岛顶级球场之列,也是政商名流首选的社交场所。
  夜场开放至凌晨两点,月朗星稀,和白天打球是截然不同的体验。
  这个球场入会籍需要九百万会费,甚至还要排队,而近期二手会籍已经涨到一千万以上。梁怀暄在这里有长期的包间,一年费用一百多万。
  梁怀暄站在击球道上,动作干脆利落地挥杆,击球。
  徐宣宁摘下墨镜吹了声口哨,亚麻衬衫的领口随意敞开,头发扎着个小马尾辫,一双桃花眼勾着弧度。
  高尔夫是极为考验耐力和体力的富人运动,上手难度很高。
  港岛的那些富家子弟们大多从小就开始打高尔夫,梁怀暄打高尔夫球的水准也不亚于那些职业球员。
  然而,今天他击球却似乎比平日里的水平要差了些。
  梁怀暄将球杆递给身旁的球童。
  球童小心翼翼地收好这套honma限量球杆,又贴心地递上一瓶冰镇依云和雪白毛巾,夸赞说:“梁先生的球技真犀利!”
  梁怀暄还是照常在递过来的消费单上签下名字,淡淡道:“辛苦。”
  看到单子上小费的数额,球童脸上立刻洋溢起灿烂的微笑,忙不迭说:“多谢梁先生!祝你今日开心。”
  在高尔夫球场工作,球童自然见识过不少社会名流和富豪,但梁先生是他见过最温和也最大方的人了。
  梁怀暄听到那句“今日开心”,脚步微顿,接着又径直去了更衣室,换回衣服后才走出来。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大晚上叫我出来打球。”徐宣宁问。
  徐宣宁身旁的betty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坐姿,头发上绑着的丝巾从肩头滑下。她笑吟吟地看向走出来的男人,适时接话说:“我觉得梁先生打得很好啊。”
  betty是徐宣宁刚才来时偶遇之前带过的一个女伴,便也没拒绝让她跟了过来。
  梁怀暄走到离两人都远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betty的视线始终落在梁怀暄身上,能够见到这样的优质男性,机会很少。
  男人高挺的鼻梁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神情也并不算冷峻。
  但betty很清楚,其实这种表面上看上去温和绅士的男人,才是最不好接近的。
  这样的男人往往不露声色,也不会让旁人轻易揣摩他的真正想法。
  梁怀暄没出声,只是往桌上瞥了一眼。
  betty看到男人的目光落在雪茄盒上,眼疾手快地先一步从盒中拿出一支雪茄,又探过指尖想要拿他手边的打火机,“梁先生,我帮——”
  梁怀暄不动声色地避开,声音淡淡地说:“唔使,我自己来。”
  他又重新拿了一支雪茄,拿起雪茄剪,利落剪掉雪茄的一端。
  徐宣宁将他眼底的抗拒看得明明白白,笑了一声,看向betty,唇边的笑意已经消失了,“betty,别没分寸。”
  betty娇嗔一声:“……点支烟而已嘛。”
  港岛豪门林立,但真正屹立于顶端的,也就屈指可数的那几家。
  周家那位从巴黎回来就结婚,摇身一变成了superdaddy。至于闻家那位更是不近人情,对女孩丝毫没有绅士风度可言,一个眼神就让人胆寒。
  现在也就梁、徐两家的这两位还没有结婚。
  这是betty第一次亲眼见到梁怀暄本人,瞬间觉得这位简直不是池中物,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成熟男人的沉稳、矜贵。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忍不住再次细细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男人的手修长且骨节分明,手背处的青筋若隐若现。
  他拿起那只银色的dupont打火机,利落一按,将雪茄放在幽蓝色火焰上方慢条斯理地旋转,让尖端均匀受热。
  就连点雪茄的动作都这么赏心悦目。
  梁怀暄淡淡看了一眼徐宣宁。
  徐宣宁心领神会,适时请人离开,脸上挂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笑容:“betty,我哋今日有工作嘅嘢要倾,唔系好方便,下次再请你食饭?”
  话都说到这份上,betty也清楚,也怕惹得两位不悦。她有些失落地对徐宣宁说:“好啦,那下次记得call我啊。”
  看着女孩恋恋不舍地离去,徐宣宁有些无奈地笑一声,调侃道:“现在就是不一样,男德楷模啊,这么避之不及。”
  空气中弥漫起雪茄刚点燃时的烤坚果香与雪松木香。
  这时,梁怀暄突然开口问了句:“怎么哄女仔?”
  “什么?”徐宣宁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哄谁?”
  梁怀暄淡淡瞥了他一眼,“还有谁?”
  “哦哦,诺宝。”徐宣宁放下酒杯,一脸揶揄,“堂堂梁生居然来问我这种问题?”
  梁怀暄眉头微蹙,“你不是很有经验?”
  徐宣宁:“……”
  拜托他也就才谈过一个,还是被甩的那个!
  “先说说什么情况?”
  梁怀暄简短说了下午在珠宝店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