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季楠忍不住笑出声:“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段弈祈攥了攥拳:“好吧。”
  雨幕中,那把伞始终倾向季楠那边。段弈祈的右肩很快被雨水浸透,深色校服贴在皮肤上。
  “把外套脱了吧,干得快些。”季楠劝道。
  段弈祈摇摇头,用店主递来的毛巾擦拭着衣袖。这家她常来的早餐店晚上专做面食,老板娘见到她便热情招呼:“小段来啦!还带了朋友?”
  两碗骨汤面很快上桌。热气驱散了寒意,季楠喝了一口汤,突然小声嘀咕:“咦,为什么我的碗里没有鸡蛋?”
  段弈祈怔了怔,竟觉得这话里带着撒娇的意味。她默默拿起公筷,将自己碗里的煎蛋和肉片都夹给季楠。
  季楠受宠若惊地想起今天在卫生间听到的闲话,那些女生都说段弈祈是个“怪人”,让她离远点。
  “段弈祈。”她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她们都说你……”
  话未说完,段弈祈的眼神骤然冷冽。那双墨黑的眸子直直望过来,让季楠不由打了个寒颤。
  “谁说的?”声音像淬了冰。
  “我不认识。”季楠老实回答,随即急忙解释,“但我不那么觉得!你很好,比他们都好。”
  段弈祈垂下眼帘,心底泛起细微的暖意。季楠是第一个不排斥她、愿意走近她的人。面汤的热气氤氲了视线,她悄悄把最后一片肉也夹到季楠碗里。
  吃完饭后,雨还是没有要停下来的征兆,反而是越下越大,地面的积水都漫过了台阶。
  “你们家里没人来接吗?”老板娘问道。
  段弈祈摇了摇头,她家里的人不可能来的,季楠呢?季楠的父母不会担心吗?
  “我父母工作很忙,他们没空管我。”季楠无所谓的说道。
  “工作在忙也要把孩子放首位啊,我这还有间空房间,你们要是不嫌弃,就住下?”老板娘好心问道。
  季楠点了点头,谢过了老板娘。
  段弈祈眸子暗了暗,向老板娘借手机用。
  “用我的吧。”季楠从书包里拿出了当下最流行的一款手机给她。
  老板娘见季楠答应要住,就去收拾房间去了,段弈祈走到了店门前,狂风透过门缝将她的齐肩短发吹的有些凌乱。
  她拨通了段淳华的电话,对面嘟了很久,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又一遍的播报着无情的话,直到电话自动挂断,段弈祈才放下了手,心中微弱的火焰,一下子就熄灭了。
  段弈祈把手机还给了她,拿上书包打算要走。
  “段弈祈,你疯了!”
  外面还下着这么大的雨,季楠想不通她到底为什么要回去。
  “我要回去。”段弈祈固执的说。
  “你的家离这里还很远,外面下的雨又很大,你没有雨衣,等到家后一定全身都湿透了,很容易生病的。”季楠边说边拉她坐了下来。
  段弈祈想到了家里的情况,决定这次也叛逆一回,就打消了冒雨回去的念头。
  季楠拿出未完成的作业本开始写题,老板娘贴心端来两杯热水,顺势坐在她们身旁。
  “小段看的什么书呀?”老板娘好奇地探头,随即惊讶地掩口,“好好的姑娘家,怎么研究起尸体来了?”
  季楠的解题思路也被打断,悄悄竖起耳朵。
  “我想当警察。”段弈祈轻抚书页,“提前了解些知识。”
  “警察啊……”老板娘眼眶突然泛红,“当警察好……就是要多注意安全。”
  段弈祈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声音里的哽咽。“姐,你怎么了?”季楠也放下笔关切地问。
  老板娘用围裙擦了擦眼角:“想起我丈夫和儿子了。他们都是消防员,在一次煤气爆炸救援中……”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面馆突然陷入沉寂,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老板娘压抑的抽泣。季楠轻轻抽了几张纸巾走过去,温柔地抱住老板娘颤抖的肩膀。
  老板娘身子一僵,随即像抓住浮木般回抱住季楠。这个拥抱让她想起儿子宽阔的臂膀,无声的泪水更加汹涌地落下。
  第4章 同床共枕
  季楠安抚好老板娘后送她上楼休息,回到楼下时发现段弈祈正在检查她的练习册。
  “怎么样大学霸,有错题吗?”季楠笑着打趣。
  段弈祈将练习册放回原处,无视她的调侃:“没有。”
  “你要是累了就先上去休息,不用等我。”季楠怕她等得无聊。
  “还剩一题。”段弈祈重新拿起那本《尸语者》,目光却不时飘向正在奋笔疾书的季楠。
  最后一道数学题确实棘手,等季楠解完时,时针已指向十一点。期间段弈祈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听筒里依然只有忙音。
  二楼的两个房间共用卫生间。当段弈祈推开卧室门时,不禁愣住了,床上只铺着一床被子。
  “把手给我。”季楠自然地招呼道。
  见段弈祈面露疑惑,她解释道:“刚才问老板娘要了医疗箱。你伤口沾水了,得重新包扎。”
  段弈祈本能地想拒绝:我自己来。”
  “别动。”季楠轻轻握住她的手。当指尖触到那片温软时,段弈祈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揭开旧创可贴的瞬间,季楠倒吸一口气。伤口又深又长,边缘已经化脓,恐怕会留疤。她小心地用双氧水清洗,注意到段弈祈掌心布满老茧,与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形成突兀对比。
  “以后要小心些。”季楠轻声说,很难想象沉稳如段弈祈会受这么重的伤。
  段弈祈沉默地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自从外婆去世后,再没有人这样温柔待她。心底冰封的角落仿佛被阳光照透,泛起细密的暖意。
  “谢谢。”包扎完毕时,段弈祈轻声说道。
  两人都和衣而卧。段弈祈今夜没有服用安眠药,辗转难眠地望着天花板出神。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的家人……为什么不来接你?”季楠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轻响起,似乎也因陌生环境而难以入眠。
  这个问题在寂静中悬置了很久,久到季楠以为她已经睡着。
  “他们……工作忙。”段弈祈在心底筛选过无数个借口,最终选择了这个最寻常的理由。
  “都一样……“季楠的声音带着睡意朦胧的含糊,“从小到大都没管过我……真讨厌他们……”
  段弈祈听出她已半入梦乡,却仍不忘抱怨父母,想必积怨已久。直到凌晨一点多,段弈祈才渐渐入睡。
  清晨醒来时,她整个人瞬间僵住。季楠不知何时蜷进了她怀里,脸颊埋在她颈窝,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过她的皮肤,激起阵阵酥麻。
  晨光中,季楠的睡颜格外动人。段弈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她左眼下的泪痣。唇角不自觉扬起,露出两颗小巧的虎牙。
  她小心翼翼地想抽身离开,却惊动了怀中人。季楠在睡梦中蹙起眉头,无意识地摸索着寻找突然消失的“抱枕”。段弈祈急忙将自己的枕头塞进她怀里,季楠这才满足地抱紧,重新陷入沉睡。
  段弈祈站在床边,莫名有些失落。原来对方需要的不过是一个拥抱,即便是枕头也能替代。
  望着季楠在睡梦中依然寻求慰藉的姿态,段弈祈不禁想:这个在梦中都要寻找拥抱的人,该有多缺乏安全感?
  “尚姐早。”
  “这么早就醒了,昨晚没休息好?”老板娘尚美娜熟练的包着包子,笑着问她。
  “没有,习惯早醒了。”
  段弈祈走到她的面前,看她包的包子,又想到了外婆。
  尚美娜看她直勾勾的看着包子,便以为她是饿了,笑容特别的慈爱说:“饿了吧,先去自己盛点粥,包子一会就好。”
  段弈祈摇了摇头:“姐,您调的肉馅真香。”
  “你们这些孩子,别老是姐、姐的叫。”尚美娜笑着摆摆手,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我都快四十的人了,叫阿姨就行。”她将一碟刚拌好的肉馅往段弈祈面前推了推,“这配方可是我们老家的独门秘方,味道不错吧?”
  段弈祈望着那碟肉馅,眼眶突然就红了。氤氲的热气中,她仿佛又看见那个慈祥的老人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好吃……特别好吃。”
  季楠下来的时候,段弈祈正和尚美娜一起卖早餐,她负责给顾客盛粥。
  来吃早餐的大多是同校同学,不少人看见段弈祈时都愣住了,眼神里满是惊讶。有人悄悄拉着同伴换了别家店,就算是留下来的,接过段弈祈递来的粥碗时,手也忍不住发颤,不敢抬头看她。
  “弈祈,你别忙活了。”尚美娜擦了擦手走过来,把她手里的勺子接过去,“我来吧,你跟小季赶紧去吃点东西,一会儿还要上课呢。”
  段弈祈点了点头。她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反而会影响生意,便拉着季楠找了个角落坐下。
  两人简单漱了口,快速吃完早餐。临走前,季楠趁尚美娜不注意,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百块钱,压在了住处的枕头底下,就当是昨晚借住的住宿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