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但内心某种悬而未决的东西,似乎也悄然落地。
  衣紫似乎并不意外,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却又染上更深的忧虑:“既然这样,程凌,你有没有认真想过你们两个人的未来?”
  她不等程凌回答,便继续说了下去,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苦口婆心的迫切:“沐白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你,认定了你,追着你跑,这谁都看得出来。可他自己呢?他连分化都还没完成!alpha和omega之间有着最强的生理吸引力,这是造物主定的规则,几乎无法抗拒。可如果他最终没能分化成alpha呢?”
  “到时候,你们要怎么办?你是个omega,你会本能地被强大的alpha信息素吸引,这是生理结构决定的。就算你现在喜欢他,那份喜欢,真的能抵得过未来某个时刻,某个顶级alpha对你造成的、源自基因的强烈吸引力吗?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难过、伤心、无法自拔的人会是谁?程凌,如果你真的喜欢他,难道不应该为他多着想一些,避免他将来陷入那种绝望的境地吗?”
  这番话沉重的砸在程凌心上。
  衣紫确实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愿去深想的隐忧。
  他对杨沐白的动心是真实的,但杨沐白未分化的状态,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之所以始终保持着距离,从未回应或挑明,除了性格使然,这份对未知的、生理层面不确定性的顾虑,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ao之间那强大的生理纽带,是客观存在的科学事实。
  程凌端起面前那杯柠檬水,冰凉的杯壁也无法完全驱散指尖莫名的热度。
  他喝了一小口,酸涩微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重新冷静下来。
  他抬起眼,目光恢复了之前的清明和坚定,尽管耳廓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那么,阿姨,您的意思是什么呢?”
  衣紫看到了一丝希望,立刻说道:“离开他一段时间,疏远他。至少……至少在他完成分化之前,保持距离。不要让他在情感上过度依赖你,这样万一……万一结果不如人意,他也不至于摔得太惨。等到你们都真正成年,分化结果明确,如果到时候你们依然彼此选择,阿姨绝不阻拦。”
  这几乎是在恳求了,以一个母亲的身份。
  程凌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壁。
  咖啡馆里空调冷气十足,带着淡淡的香氛味道,但他却觉得有些闷。
  他看着衣紫眼中真切的担忧和焦虑。
  那是一个母亲基于社会规则和生理常识所能想到的、对儿子最“好”的保护。
  半晌,他缓缓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抱歉,阿姨。我做不到。”
  衣紫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转为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程凌!你为什么这么固执?你这样会害了他的!你到底想要什么?只要你能答应暂时疏远沐白,让他冷静下来接受现实,你想要什么补偿,阿姨都会尽力满足你!”
  情急之下,她甚至带上了一点属于上位者的、谈判式的口吻。
  程凌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刚才那一丝因为被问及情感而产生的波动彻底消失,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指挥官。
  “我想要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我只想要您和叔叔,能够真正地、平等地尊重杨沐白他自己的意愿和选择。可以吗?”
  第111章
  “你……”衣紫被他这话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胸口微微起伏。
  她看着程凌那张精致却写满倔强的脸,深知再说下去也无法动摇他分毫。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变得沉重而冰冷,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
  “好,好……程凌,既然你这么说,那阿姨也跟你交个底。沐白的父亲,承嗣他这次是真的动了大气。他放话了,如果沐白一意孤行,非要去上那个军校,那么家里不会再给他任何支持。断掉所有的经济来源只是最基本的,承嗣说了,就当没这个儿子,不允许他再踏进家门一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说出这些话也让她痛苦。
  但她还是坚持说了下去,目光紧紧盯着程凌:“承嗣的原话是:‘有本事出去了,就再也别回来!’。程凌,你告诉我,这样……也可以吗?你让他一个还没完全独立的孩子,怎么面对这一切?这就是你想要的‘尊重’带来的结果吗?”
  她试图从程凌脸上看到惊慌或者犹豫,但程凌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片刻后,程凌站起身,动作依旧从容。
  他拿起桌上的薄外套,礼貌地对着衣紫微微颔首,语气疏离而客气:“阿姨,您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会原原本本转达给杨沐白。至于如何选择,那是他的权利。告辞。”
  说完,他不再看衣紫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转身离开了咖啡馆。
  推开门时,夏日的热浪混合着街道的喧嚣瞬间涌来,与咖啡馆内清凉安静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程凌回到家中,走进自己的房门,就看到杨沐白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紧张地看着程凌,像一只等待审判的大型犬:“怎么样?她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逼你劝我?没为难你吧?”
  程凌走到书桌前,拿起之前没看完的书,语气平静:“嗯。说了很多。核心意思是,如果你坚持上军校,你父亲会断绝你的一切经济支持,并禁止你再回家。”
  杨沐白愣住了,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程凌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心还是猛地沉了一下。
  父亲的严厉和说一不二,他是清楚的。
  一股酸涩和委屈涌上鼻腔,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低下头,踢了踢桌脚,闷闷地说:“……哦。我就知道。”
  然而,出乎程凌意料的是,杨沐白并没有表现出崩溃或者激烈的情绪。
  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迷茫和委屈,迅速被一种破釜沉舟的亮光所取代。
  他甚至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合着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
  “太好了!那不就意味着……他们没办法了!只能来硬的了?也就是说,只要我扛得住,军校我就能去定了!对吧,宝贝?”
  他的思维跳跃而直接,瞬间抓住了重点,自动过滤掉了所有困难和威胁,只看到了他最想要的结果。
  这种近乎盲目的乐观和专注,有时候真的让程凌感到……无奈。
  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程凌看着他那副瞬间“满血复活”、甚至有点兴高采烈的样子,原本准备好的、诸如“你需要慎重考虑后果”、“这很艰难”之类的说辞,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杨沐白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对他的全然信任和依赖。
  仿佛只要在他身边,前方就没有任何困难值得畏惧。
  程凌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短暂得如同冰雪反射的一缕阳光。
  却瞬间融化了他脸上惯有的冷硬,让他昳丽的容貌焕发出惊人的光彩。
  “嗯。”
  他轻轻应了一声。
  杨沐白被程凌那个罕见的笑意晃了眼,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更加兴奋起来。
  他立刻凑近,几乎是贴着程凌,用他那刻意练习过的、带着点黏糊的气泡音,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在开学之前,我就先住你家了!反正我直播赚的钱够付房租和生活费!等我军校报道了,就住宿舍!到时候咱俩一起去学校!完美!”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决定明天要去哪里野餐一样简单。
  完全没考虑过程凌是否同意,以及这背后意味着多么重大的生活巨变。
  程凌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却又异常坚定的模样,终于彻底放弃了说教的想法。
  他点了点头,简洁地回应:“好。”
  得到程凌肯定的答复,杨沐白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仿佛所有的阴霾都已散去,前方只剩下光辉灿烂的、与程凌并肩同行的未来。
  他心满意足地重新坐回椅子上,开始低头摆弄手机。
  大概是查看直播账户的余额,或者已经开始搜索附近超市的外送服务,为自己未来的“寄居”生活做准备了。
  窗外,夏日的阳光依旧炽烈,蝉鸣声高亢不息。
  ……
  星际航程的嗡鸣声仿佛还残留在耳膜深处,飞船舷窗外,巨大的气态行星环带如同天神挥就的璀璨画笔,缓缓旋转。
  然而这瑰丽的宇宙奇观迅速被抛在身后,小型接驳艇稳健地切入一颗灰绿色星球的轨道。
  这颗编号a-31的军事星球,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冷硬与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