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还有这个。”申妈妈又笑道,“这是中秋节的贺礼,我们老爷亲自挑的呢。”
  穆川是个小心眼的人,又很记仇。
  上回荣国府假借林黛玉的名义给他送年礼,是一套标准制式的京城风格年礼。
  黄历、春联和窗花,一坛酒还有两只孢子。
  穆川挑的中秋节贺礼,也是这个风格的。
  红灯笼四个、桂花酒跟桂花蜜各一坛,月饼一盒,螃蟹一筐。
  贾母眼睛都直了。这是什么意思?
  送人参……是讽刺她如今连人参都吃不起了?
  还有这中秋节贺礼,她陪了两百万两的嫁妆,三日不回门也就罢了,回礼就这些?他这是看不起谁!
  申妈妈还在一边笑嘻嘻的劝:“螃蟹早上才捞的,也捆好了,赶紧吃,死了就腥气了。”
  鸳鸯觉得贾母面色不对,忙打岔拉了申妈妈就要送她出去:“听说忠勇伯一家子都搬去城北住了,路途遥远,我就不留您了。”
  申妈妈笑道:“不碍事的,城里也有忠勇伯府,我住一晚上回去也无妨的。”
  你无妨我有妨!
  鸳鸯拉着她的胳膊,强行要把她拉出去,申妈妈犹豫了一下,叫鸳鸯拉动了她。
  等鸳鸯送了人回来,就听见贾母骂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然而更没法过的还在后头。
  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王夫人一个人过来了,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地劝了一句:“老太太,如今府里处处都缺银子,人参那东西,吃了也上火的,不如变卖了吧?”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给我滚!”
  第123章 谁懂啊,成亲半月,我成忠勇侯夫人了 ……
  贾母过生日, 鸳鸯那边又放了消息出来:荣国府要再放一批下人出去,好给老太太祈福。
  虽然搞得跟放生一样,但谁死谁活, 得自己掏银子。
  贾家的下人也经历不止一次这事儿了, 说话是越发的露骨。
  “能走的趁早走,趁主子们还要脸。”
  “要我我也说放人出去, 卖人才几个银子?好看的丫鬟也就十几两,有手艺的厨娘也不过三十两。可想要个出府的名额……那可就没数了,上回林姑娘出嫁,上千两的银子往外掏呢。”
  有婆子窃笑两声,大老爷花八百两买了个妾,那嫣红她们又不是没见过,大老爷妥妥的冤大头。
  “她们手里怎么还有银子,林姑娘出嫁不是已经掏过一回了?”
  “咳,也有几家寻思着轮不着他们, 压根就没出银子。各家主子的心腹不也没掏?”
  几个婆子沉默了片刻, 有人问:“你不出去?”
  “我出去做什么?我是老太太的老人了, 老太太亏待不了我。”
  旁边人嗤笑一声:“贾家可没善待老人的规矩, 隔壁宁国府——如今没宁国府了,珍大爷家里那焦大, 救了太爷的命, 那还不是该派差事派差事、该喂马粪喂马粪、该送庄子送庄子,如今更是生死不知, 哪有一点感恩戴德的?”
  说自己是贾母老人的婆子面色变了变,压低声音道:“这话我只跟你们几个说过,你们听听罢了,若是走漏了风声, 我是不认的。”
  几个婆子围坐一团,挤得密不透风:“你只管说便是,咱们多少年的关系了,况且说出去又能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贾母院子里的婆子这才开口:“林姑娘嫁过去都多久了?你可见过一个当日陪嫁的人没有?”
  几个婆子想了想,齐齐摇头:“要说林姑娘没回门,他们也不好回来,可都在京城,总有一两个亲戚在这边,难道一次出门的机会都没捞着?忠勇伯府管得如此严?”
  那婆子摊了摊手:“陪嫁那些人家里,有几家公认的土财主,虽然出了千把两银子,可并没伤筋动骨,手里留下来的更多。我听说,只是听说,他们临走又被盘剥了一圈,行李等物都搜过的。”
  “你是说其实是假借陪嫁的名义,实则被荣国府灭口了!”
  “你声音小点!”那婆子拍了她一下,“总归我是不敢出去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今年送出去的月饼还用金箔印了荣国府的名帖呢,金陵还有老太太那么些产业。况且老太太最恨不忠心的人,太太下手更狠。你看宝二爷屋里的袭人,走的时候连身完整的衣服都没叫带。她是直接被撵走,然后再去她屋里搜东西的!”
  说到贾宝玉屋里的副小姐们,婆子们明显兴奋起来:“一个个娇滴滴的,原先被宝二爷养得那样得意,吃穿用度不仅比咱们这些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婆子们强,比家里正经姑娘都好呢,御赐的东西她们也没少用。如今一个个落到这步田地,就是前头好东西糟蹋多了,她们活该!”
  话题渐渐歪了,只是这几个婆子都记在了心里,也没花银子买一个“放生”的资格,但还是有不少人动了心思。
  宁国府都没了,谁知道荣国府还能撑多久?现在不出去,难道等着将来被卖吗?哪可就轮不到自己选了。
  也就一晚上,鸳鸯就凑够了冬天的碳钱,亲自给王夫人送去了。
  “老太太吩咐了,冬天屋里还是烧银丝碳,不许委屈姑娘们。四姑娘可怜见儿的,那边都不要她了,咱们得好好养着她。还有珠儿媳妇,寡妇失业的,也不能委屈她。妙玉也是特意发了帖子请来的,更加不能叫客人受委屈。”
  这是场面上的话,还有私底下的警告。
  “老太太说也就这一次,那些人手里再榨不出银子了。老太太还吩咐太太做事前要三思而后行,中秋节过了就是重阳,重阳完后就该准备过年。年菜、赏银、新衣服等等,太太都提前想想该怎么办。”
  王夫人才轻松了没三五息的功夫,就又开始发愁了。
  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她叫了吴兴家的过来:“去看看探春学的怎么样了?”
  就算一开始不知道,如今北黎质子也在京里住了半年了,王子腾有些消息来源,王夫人前些日子也差人打听过,北黎来的质子,手里富裕得很,腰带都是纯金的。
  以前王夫人看不上纯金的东西,觉得俗,如今她只想:这腰带要是她的就好了。
  “再给赵姨娘送一筐佛豆去。”
  正因为希望寄托在探春身上,那就越发的不能让赵姨娘翘尾巴。
  只是王夫人才憧憬了没两天,皇帝就给北黎质子赐婚了,正妻选的是明元郡王的嫡次女,陪嫁的还有两位从宗室里选出来的庶女,都封了女官。
  王夫人焦急得不行,加上贾母明里暗里的催,王夫人连夜回去王家找王子腾了。
  王子腾还是那副骨瘦如柴的模样,眼神却越发的凌厉,他故意忍着不急不慢端着茶杯抿了抿:“你着什么急?当初我就告诉你,探春最多只能捞上个丫鬟。况且他不娶妻纳妾,我如何知道他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子?”
  王夫人又回到贾府,把这话给贾母说了。贾母松了口气,又觉得不对。
  当初送元春进宫,虽然也打的是万一她被皇帝看上的主意,但那可是皇宫,从宫女做起倒也罢了。可如今给个质子当丫鬟,怎么也要先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难不成要探春——贾母想了许久,才想起还有讨好这样的词儿。
  她又嘱咐王夫人:“你对她好些,探春是个懂礼也知道感恩的好孩子,多给她讲讲荣国府对她好。”
  王夫人应了,却没太放在心上,她跟探春相处这些年,从来都是探春迎合她。
  她有吩咐探春让她排挤林黛玉吗?没有,都是探春自己主动的。
  王夫人只觉得贾母年纪大了,越发的心慈手软不说,连怎么对付人都不知道了。
  贾母的寿宴过去,她人又焦虑起来。
  这次不用鸳鸯出来说话,大家也都明白怎么回事儿。
  史湘云出嫁了,贾家一张请柬都没捞着。
  当然史家不是简单粗暴的直接就不给请柬,而是还派人来说了说:“要省简着办,姑爷家不爱张扬,所以也就不请那么些人了。”
  王夫人背地里很是嘲笑了贾母好几次:“说是老太太,史家都瞧不上她,不像我们王家,隔三差五的总要有点联系。”
  王熙凤也跟平儿嘲笑王夫人:“太太真是个糊涂蛋。史家嫌弃的是贾家,她也不知道我伯父为什么还乐意搭理她,她还沾沾自喜。怪不得生的三个孩子,一个不如一个。我若是她,兰哥儿我肯定是要好好养的,哪像她,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张嘴。”平儿给王熙凤喂药,她倒是挺高兴的,自打她把家事儿全丢开,身子是好了不少,每日背后说人坏话,也越来越有精神了。
  横竖二爷就是个棒槌,贾家就是个无底洞,二奶奶又不是离了夫家没法过活的弱女子,何必把心思放在他们身上呢?
  贾家虽然没收到史家的请柬,但林黛玉收到了,当然请柬是发给忠勇伯府的。
  可穆川又不认识史家人,也不认识卫家人,哪有一上来就请他去婚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