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紫鹃潜意识里已经觉得不太对了,但还是道:“二爷这些日子可见过我们姑娘?”
  贾宝玉叹气:“她咳嗽犯了,在屋里养着,不好吸凉气便没出来。”
  紫鹃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她咬了咬唇:“二爷,姑娘……姑娘定亲了。”
  说完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跟忠勇伯。”
  贾宝玉眼睛都直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紫鹃:“老太太说过林家人死绝了的,凤姐姐也说从此林妹妹就在咱们家里常住了。”
  紫鹃只看着他没说话,贾宝玉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林妹妹,林妹妹!”他忽然伸手又抓住了紫鹃,“我说要同她一起化灰的,你不曾告诉她不成?我说过她死了,我做和尚去,她难道全都忘了?”
  紫鹃正欲再说,茗烟从外头跑进来,看见贾宝玉拉着紫鹃,忙上来道:“老爷来了!才从二门出来,好我的二爷,您赶紧松开手,仔细老爷打你!”
  见贾宝玉不动,茗烟上去把紫鹃一拉:“你赶紧走,从后头夹道绕过去,别叫老爷看见。别连累我们一个院的人都要打板子!”
  紫鹃皱着眉头,重重一声叹,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贾宝玉被茗烟拉回书房,看他还是呆呆的样子,茗烟一跺脚:“老爷来了!宝二爷,老爷来了!”
  贾宝玉一个寒颤,略清醒了些。
  只是前头耽误太久,不等茗烟出去,贾政就来了。
  他眼睛一瞪,贾宝玉的痴病就不敢再犯了。
  “怎么我就走了半日,你又找人胡闹?”
  贾宝玉吓得一个哆嗦,茗烟还得自己给自己开脱,好在他们宝二爷这个人,他说什么,倒也是也不会太反驳。
  “二爷叫奴婢取上头的书,奴婢想着是寻个梯子进来,还是踩在凳子。”
  贾政往上头一看,书架最上头是朱熹的书,有他的文集跟诗歌跟散文等等。
  虽然这东西科举不考,但四书集注就是朱熹写的,看看他别的作品,对理解四书集注也有帮助的。
  贾政满意得点了点头:“你倒知道用功。先不忙看那些,四书读过再说。你下去吧。”
  茗烟一头冷汗,知道这次过关了,头也不敢抬,倒退着出去了。
  贾政看着自己这个儿子,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十八岁了,虽未及冠,但按照大魏律,十五岁就算成丁,也是个成年人了。
  许是烟雨蒙蒙带来的伤感,贾政问了一句:“你年纪也大了,屋里该有两个人。你可有中意的丫鬟?为父做主给你收在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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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没打成,明天继续。
  第95章 下雨天打孩子(下) 赵姨娘的巅峰一告……
  “此事该是由老爷太太跟祖母做主的。”贾宝玉低着头, 唯唯诺诺地应着,“况且还是读书的时候,我并不敢分心。”
  贾政冷笑一声:“你倒还有几分见识。还不快回去读书!”
  贾宝玉也不敢抬头, 忙又坐去书桌前。总算是不用对着老爷, 他心里也轻松了几分,只是这阵子的功课是抄书, 走不走神的也看不出来,等书抄完怕是又要写文章,到时候又该如何应付?
  贾宝玉的外表是很能唬住人的,况且正如他说,抄书看不出来走神,贾政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回来也有几个月了,罢官带来的羞于见人也好了些,贾政出来院子,吩咐茗烟道:“好生伺候着, 该上茶点就上茶点, 别叫他渴了饿了。”
  茗烟应了声是, 看着贾政走了, 这才又回去书房,笑道:“二爷, 老爷走了, 我瞧着是詹光那老货来请的,我零星听了几句, 是他们几个门客备了酒席请老爷吃酒,晚上兴许就不回来了,二爷也歇歇,松快松快。”
  贾宝玉把笔一扔, 扔出去又要去捞,只是前头是泄愤,力气还挺大,毛笔弹了两下,掉到了桌子下头。贾宝玉瞪了茗烟一眼:“如何松快?一个时辰能抄几页书,老爷心里有数,明儿来看功课不够,我把你供出去?”
  茗烟讪笑两声,爬在桌子下头给他把笔捡了出来,又拿布给他擦了桌子,但要说怕,他也是不怕贾宝玉的:“二爷,我外头伺候着。”
  等茗烟出去,贾宝玉往椅子上一靠,脚搭在了桌面上。
  他有点不想去老太太处吃晚饭。
  ……从去年忠勇伯来,林妹妹就不跟他好了。
  她们全都知道,只瞒着他一个。
  想起那些人的笑声,贾宝玉又有点想犯痴病的意思,只是一想起老爷,他就不敢了。
  老太太跟太太会哄着他,可老爷是真敢下板子的。
  “袭人!袭人!”贾宝玉大声地叫着,横竖老爷不在,他也就只能这么发泄一下了。
  袭人忙跑了过来:“二爷别这么喊,仔细伤了嗓子。”
  “你去跟老太太说一声,就说……我功课到要紧处,离不开,今儿就不过去吃晚饭了,明儿再去老太太请安。”
  袭人絮絮叨叨的又想劝,被贾宝玉瞪了一眼又厉喝一句:“还不快去!”她也只能出来。
  只是贾母如今看她不顺眼,袭人便又叫了麝月来:“二爷晚上在外院吃,我这儿手里有活儿,你去说一声。”
  麝月去是去了,但心里不太痛快,以前倒也罢了,一屋子的小丫鬟等着跑腿,如今外头跟着伺候的就她们两个,袭人还拿大呢。
  若是平常也罢了,这等肯定没打赏的差事,全推到她头上。
  麝月本就长得忠厚老实,索性装了个傻。
  贾母问:“怎么就不来吃晚饭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麝月摇头:“我不曾见到二爷,是袭人姐姐吩咐的。她说她忙,走不开。”
  贾母冷笑一声,头没动,但眼睛往王夫人身上绕了三圈,这才说话:“可见不能给丫鬟体面,稍好些,她们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下去吧。”
  屋里没人说话,少了贾宝玉这个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还能笑得天真无邪的,晚饭也稍显沉默,吃过饭,大家很快就散了。
  三春相伴而行,只是进了大观园的大门,远远的就能看见大观楼。
  探春忽然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林姐姐还能住多久。”
  迎春才听司棋说,那边给她寻了亲事,据说连聘礼都收了,可三书六礼……哪有先收聘礼的呢?也不叫她准备针线当回礼,大雁更是一只都没见到。
  这分明就是不打算按照三书六礼走了。
  从小一起长大,我哪里都不如她,迎春头一偏,身子一侧,故意不去看大观楼:“你若想再看看,那我先回去了?”
  毕竟如今她一起玩的,不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儿,就是这个侯那个伯的女儿,又或者某大人的千金。
  惜春虽然没说话,但跟上了迎春的脚步,明显也是不想继续这话题的意思。
  探春无奈,她自己一个人去,她也怕没话说,便跟着一起走了,但还是要再说一句:“她要准备出门的东西,怕是没空理咱们。”
  天色渐晚,贾宝玉又焦虑起来。
  他现在每天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他自己愿意的,他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原先积累的那些话本外传,也全叫林妹妹烧了,他每日睡前,也只有四书五经可看,连本游记都没有。
  袭人端了热水来给他洗漱,又道:“我去吩咐晚饭,听她们说赵姨娘叫准备好饭菜,用的老爷的份例,想必老爷晚上是歇在赵姨娘处的,今儿应该不会再来检查功课了。”
  贾宝玉长舒一口气:“若是这样……可惜只有一晚上。”
  他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小厮的声音:“老爷仔细路,这边走。”
  贾宝玉忙站了起来,脚也顾不得擦,往鞋里一蹭就出来了,正好跟贾政打了个照面。
  贾政一身的酒气,张嘴也是难闻的味道:“嗯,早点睡好,明日早点起来念书,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一生之计在于勤,你正是要好好读书的时候。”
  贾宝玉前头十几年闻得都是花香是脂粉香,是女孩子身上的体香,哪里受得了这个味道?
  他不由自主往后一步,稍稍躲开了些:“老爷说得是。”
  “你这两日读书甚是辛苦,明日歇息半日,下午再读书吧。”
  贾宝玉脸上欣喜若狂的,忙又把头低下:“外头天黑,老爷路上小心。”
  贾政喝到微醺,没醉但是有点迷糊,他摆了摆手,毫不在意:“行了,你歇着去吧,我哪里到叫你扶的年纪?”
  贾政往后院去,贾宝玉长出一口气,老爷去做什么,明儿早上为什么要歇息,他又不是雏儿,他如何不知道?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贾宝玉憋屈得要死,拉着袭人就要往床上去。他如今就只能靠这个发泄了,偏老爷又不常往后院去。
  “门没关,水还没倒。”袭人稍躲开些。
  贾宝玉哼了一声,松开手:“你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