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贾琏问过一遍,又约了有空一起喝酒,这才回去西厢房。
  不多时,他从窗户看见有管事送太监出去,那太监红衣蟒袍,明显是个有权势的太监,却客客气气的满脸笑容。
  贾琏不由得叹了口气,想起整日来贾家打秋风的太监,一年光这个开销就得小几千两。
  忠勇伯府招待太监时间挺长,轮到他们这些人,就很快了。
  进去管事收了帖子,在客气两句:“大人事忙,我去询问了尽快给您答复。”这就算完事儿了。
  贾琏也没任何不满,忠勇伯是超一品的一等伯,他才正五品,真要是一处吃饭,他爹跟忠勇伯一桌都够呛。
  办完事儿,贾琏回贾府禀告贾母。
  只是才进府,就在前院瞧见一眼熟的太监——方才去过忠勇伯府那红衣蟒袍的太监。
  贾琏只觉得荒唐,真是出宫办事儿,两不耽误。
  毕竟是来要银子,这太监脸上倒是也有笑,然而是皮笑肉不笑,贾琏忙躲了,只当没看见,先去回了贾母,又慢悠悠的往自己屋里来。
  才掀开帘子,贾琏就听见凤姐儿叫骂:“一千两银子!真是狮子大开口,什么叫外头的院子要换家具,手头紧,借些来周转,宫里哪个太监还过银子?”
  “你消消气。”贾琏道:“横竖是公中出银子。”
  他一边说,一边张开手臂,平儿拿了鸡毛掸子来给他掸灰。
  王熙凤哼了一声:“用些劲儿,你家爷身上脏!”
  虽然是指桑骂槐,但贾琏不太在意,毕竟平儿掸灰还是很温柔的。
  “账上总不能连一千两都没有?能过去就过去了。”
  王熙凤可过不去,她只想别人说她好,说她能干,她连嫁妆都填进去了。
  “你知道那太监怎么说的?”王熙凤瞪着贾琏:“说贤德妃宫里夏公公说贵府上最是和善,呸!”
  王熙凤还想骂两句元春,贵妃当成这样,还不如当宫女呢。
  但上头还有老太太还有太太,她这院子又是人来人往的,院子里还有个盼着她死的狐狸精,她讲话是要越发谨慎才是。
  贾琏前几年还总是安慰王熙凤,如今却有点想看乐子故意惹她的心理。
  “二奶奶还是想想过年吧,按照往年的惯例,少说也得两三万两吧?前儿老太太还说要在二老爷生辰请个戏班子热闹热闹。明年二老爷就回来了,他的外书房内书房是不是得修整修整?”
  果然,愁容染上了王熙凤的眉眼,连往日的凌厉都减弱了不少。
  “庄子上的银子还没送来,今年也没听说什么旱涝,必定是够用的。”王熙凤安慰自己,又训斥贾琏:“你还不出去找银子?”
  “老太太叫我这两天别出门,等着忠勇伯府回话,见林妹妹,叫我陪着。”
  王熙凤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平儿,咱们走!”
  贾琏院子里看看,往秋桐屋里去了。
  二姐儿虽然长得好看,但这两月也不知怎么了,总是忧愁垂泪让人哄,一次两次贾琏还挺喜欢的,次次这么来可不行。
  贾琏跟贾蓉是前后脚出的忠勇伯府,也是前后脚回的家。
  贾蓉规规矩矩跟贾珍回报,又说了遇见贾琏的事儿。
  贾珍冷笑:“早这样不完了?我最看不惯就是西府拿腔作调瞎摆谱,好好一桩事儿,非得自己折腾些波澜出来,图日子过得太舒坦吗?”
  因着方才说了贾琏,贾珍思绪不免转到了他身上,进而又想起来尤氏姐妹花。
  他叹气:“可惜了。不知道宝玉说了什么,叫柳湘莲悔婚,连带逼死了三姐儿,二姐儿又被收房,不然——”
  不然他们三个拿来招待客人,一笼络一个准儿。
  贾珍虽然没说出来,但是贾蓉是他儿子,如何猜不到,他越发的屏息静气,不敢言语了。
  贾珍挥挥手,索然无味道:“下去吧,留心着忠勇伯府的回信。”
  巳时刚过,穆川收到了请柬。
  “太上皇送了一把金锄头?”穆川笑道:“这次回乡带上,等老屋修好了,就挂在堂屋正中,也算是镇宅之宝,再叫军师写一份谢恩的折子送去大明宫。”
  下来几份请柬,穆川翻看一遍,道:“先去看林姑娘,晚上赴知府和县令的宴会。”
  苗镇川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
  “怎么了?”穆川反问:“见土司、回一百二十里以外的老家、赴知府跟县令的宴会,还有见林姑娘——对了,宁国府的帖子推了,等我去过荣国府再推。你选哪个?”
  离间计三个字才从苗镇川脑海里冒出来,他就听见自家将军道:“我提醒你,林姑娘的爹是探花,探花。”
  穆川还又专门强调了一遍。
  纵然是武人,也知道探花长得好看,苗镇川道:“我也选见林姑娘。”
  “这不就结了。”穆川大步出了房门:“去荣国府说一声,我未时二刻过去。”
  吃过午饭,穆川指点李家几位青少年练了练基本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先去忠勇伯府的库房寻了两样玩具装在匣子里,这才骑着马往荣国府去了。
  荣国府中门大开,贾琏在门口守着,看着远处一行人骑着马过来,急忙迎了上去。
  不会认错的,这么高的马,这么强壮的人,全京城只有一个。
  到了门口,穆川勒马,贾琏倒抽一口冷气。
  这跟上回在酒家二楼看又不一样了,上回从上往下,都能看出这忠勇伯人高马大,如今他站在地上,人家骑在马上,贾琏的脖子都要断了。
  穆川跳下马来,笑出成年人特有的虚伪:“这么客气做什么,还开了中门。”
  敢不开中门吗?
  贾琏下意识看了看旁边的角门,别一个不开心把他们家墙拆了。
  “将军,请。”
  穆川拱了拱手,把缰绳扔给后头的手下,率先进了荣国府。
  贾琏原本想引路的,只是他快步走也撵不上,小跑起来又觉得有失体统,反□□邸的结构都差不多,除非故意,否则是不可能走错的,他索性就走在穆川后头了。
  林黛玉由鸳鸯跟两个婆子陪着,在正堂门口站了快有一炷香的功夫了。
  虽然穆川的回帖上说未时二刻到,但贾母很是坐立不安,林黛玉索性就道:“忠勇伯是客,总不好叫他等着,我早些过去可好?”
  贾母点头应了,又赞一句黛玉懂事。
  黛玉走了没多久,贾宝玉也开始坐立不安了。
  其余几人不像贾宝玉那样是全然的担心林黛玉,她们的好奇心至少占了一半。
  薛宝钗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她温和笑着,跟史湘云道:“我听人说,那将军身高丈八,青面獠牙,浑身血腥气,不知道是真是假,等颦儿回来,咱们好好问问她。”
  “怎么可能?”史湘云道:“长到丈八,进房门都得磕到头。况且总得洗干净了才见人吧?不过我也听说他身材高大,人间少见。”
  薛宝钗是故意的,果然一听这个,贾宝玉越发的担心了,那将军是个粗人,林妹妹水一般的柔弱女子,身子又不好,别被吓到了。
  贾宝玉扫一眼屋里的自鸣钟,然后又扫一眼,担心贾母不让他去,便站起来跟这个姐妹说两句,又跟那个姐妹说两句,慢慢蹭到门口,忽然道:“我去看看那将军的马,那马可好了。”
  有了一个打头的,史湘云也站起来道:“老祖宗,我也去看看,我就躲在后头,绝对不出声。”
  她原本就大不咧咧的,好奇心也重,薛宝钗那话不仅激了贾宝玉,同样激了史湘云。
  况且京里的达官贵人她也见了不少,这位忠勇伯又不是爵位最高的,又能怎么吓人呢?
  “云妹妹!宝兄弟!”早就准备好的薛宝钗直接追了出去。
  贾母昨晚上就没睡好,做了一晚上梦,人也昏沉沉的,等反应过来,手伸出去,屋里已经出去三个了。
  贾母面色一沉,下意识就想让人把他们都叫回来。万一闹到外人面前,成何体统?
  可转念又一想,忠勇伯来历未知,正好叫这些孩子们试试。
  忠勇伯一个一等伯,如何跟孩子们计较?
  只是薛宝钗出去……
  贾母笑着拍了拍坐在她身边的薛宝琴的手:“你们也都出 去看看吧,躲在门背后,记得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别太出格了。”
  她一边说,一边无奈的笑了两声:“我小时候也淘气的,有次躲在门背后突然跳出来,吓了父亲请回来的客人一大跳。”
  听她这么说,薛宝琴也站了起来,探春拉着迎春跟惜春:“咱们也去看看。”
  贾母目送几个女孩子出去,又扫了一眼薛姨妈。
  薛家打什么主意,她自然是知道的,尤其是薛宝钗都二十了,一天都耽误不得。
  不过要说好看,所有女孩子里头最好看的是薛宝琴,大家都藏好了也就罢了,万一真不小心叫人看见,有薛宝琴这个最好看的顶在前头,那就有热闹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