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观察守则 第4节
  ……
  走出律所后,夏松萝一眼看到路灯上站着的小黄鸽。
  之前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她挥挥手,向它打招呼,谢谢它刚才的提醒。
  小黄鸽歪着头,咕咕两声,似乎不太理解她的意图。
  夏松萝想,送信是信鸽刻在骨子里的责任,并不是为了帮谁。
  可惜这么敬业的信鸽,却跟了一个消极怠工的主人。
  夏松萝看出来了,金栈靠不住,要想快点找到江航,她得自己努力。
  不过,她必须先回家补个觉,睡醒了再开始想。
  最近整天忙着研究鸽子,她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出门都不敢开车,怕打瞌睡。
  夏松萝在路边打开滴滴软件,准备叫辆快车。
  刚好一辆出租车经过,停下来:“小姑娘,打车吗?”
  夏松萝先问:“东外环,澜山别墅区去不去?”
  昨天她在路边拦车,司机一听位置直接摆摆手开走了。
  位置太偏僻,载客开过去,基本都是空车回。
  今天这位司机大哥,倒是给了她机会:“不打表,一百五十块,怎么样?”
  不是很离谱,夏松萝懒得多等,拉门上车。
  司机见她答应的这么爽快,顿时觉得自己亏了,嘟囔一句:“回来不一定能拉着客人,油钱都不够。”
  夏松萝说:“我看您这不是电车么?”
  司机讪讪笑了下:“就那么一形容,别较真啊。”
  夏松萝没接话。
  等红灯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打量她好几眼:“你是住在澜山境?”
  夏松萝看向窗外。
  他当她默认了:“现在那里二手房什么价啊?听说降了不少。”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夏松萝说:“我不知道,我是去做家教。”
  司机诧异:“做家教你打车来回?够车费吗?”
  夏松萝点头:“学生家长会给报销。”
  “啧,澜山境还是有钱人多。”司机又后悔自己确实要少了,叹了口气,没再继续和她聊。
  夏松萝挺想说,真正的有钱人,早就不住澜山境了。
  二十多年的房龄了,当初投建的港商地产公司早就已经倒闭,物业管理越来越差,服务敷衍了事。
  所以长三角房地产暴涨的那些年,澜山境的房价相对稳定,不然的话,十年前他们父女俩从西安过来,还真买不起这里的二手房。
  出租车在小区门外停下来,司机往里面看一眼:“车能开进去吧?”
  “停这儿就行。”夏松萝付过车费,下车步行走回去。
  小区背山而建,绿化很好,步行和逛公园差不多。
  虽说没有人车分流,一路走到家门口,只遇到一个遛娃的保姆。
  澜山境的房子,每一栋都是大院子,地下室两层,地面四层带阁楼。
  他们父女俩的性格都挺孤僻,不习惯家里有外人,没请住家保姆,平时的维护和保洁,都是请家政上门。
  回家以后,夏松萝先去二楼放洗澡水,再去一楼厨房煮速食米粉当晚饭。
  一边吃,脑海里回忆“江航”这个名字,千真万确是没有印象。
  她给何淇发了个信息: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一个叫江航的男人?
  她和何淇是打游戏认识的,没准儿她们的游戏圈里,有谁的真名叫江航。
  何淇:有啊,我一个同事叫江航,挺帅的。
  夏松萝“噌”地坐直身体:你同事叫江航?电视台的同事?
  何淇:财经频道的记者,还是我传媒学院的师兄。
  她发了张图片过来,是一张新闻采访截图,图里的江航记者看上去估计四十多岁了。
  夏松萝继续吃粉:不是这个江航。
  何淇:我只认识这个,你说的是哪个?
  夏松萝正要打字,金栈的微信消息跳出来:夏小姐,如果实在想不起来江航,请把你暗恋过的、追过的、谈过的男性列一个清单。
  夏松萝:?
  她真是无语了。
  难道她看上去像是一个情史很丰富的人?
  夏松萝对爱情和婚姻,都没什么憧憬。
  她的父母很早就分开了,当年为了抢夺她的抚养权,能闹到惊动警察。
  别人客厅里挂着名画、诗词。
  瞧瞧她家客厅里挂的都是些什么?
  她爸爸每次应酬完,醉酒后写下的大字:
  “杀死恋爱脑,余生没烦恼。”
  “戒烟戒酒戒美色,防火防盗防黄毛。”
  “相信国家相信党,相信爱情没有好下场。”
  从爸爸身上,夏松萝看到了一场失败的婚姻,对人造成的伤害有多大。
  她能有什么憧憬?
  夏松萝回复:金律师,我有个疑问。
  金栈:什么疑问?
  夏松萝:你说你对信客没有兴趣,是不是学习信客知识的时候不用心,认错字了?收件人的名字,也许不是江航?是江舟几?
  ……
  什么?!
  金栈看到这条信息,气得想笑。
  对于信客而言,认字写字是基本功好吗?
  金栈感觉她是故意的,不和她一般见识,关掉网页微信,握住鼠标,继续查看笔记本电脑上的资料。
  原本收到信时,他就应该带着信筒,跟随小黄鸽一起去寻找江航。
  但这都什么年代了,信息大爆炸的今天,获取一个人的信息简直不要太容易。
  结果却被狠狠打脸。
  他动用了一大堆关系网,根本找不到符合收件人全部特征的“江航”。
  没办法,金栈只能回归传统,使用信鸽引路。
  请了假,装好行李,开上越野车,一切准备就绪,小黄鸽却在原地盘旋,一直确认不了方向。
  这种情况,江航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根据信客祖训,除非确定收信人已死,或者收信人拒收,他们是不能去找寄信人退信的。
  金栈只能暗中调查夏松萝,想从她那里再试一试。
  然而从她的交际圈里,也找不出符合条件的“江航”。
  到底是怎么回事?
  “叮咚。”
  手机响了。
  夏松萝:你说江航是警察,又在警局里找不到这个人,他现在是不是警方的卧底呢?如果是卧底,你的“关系网”能不能搜索到?
  金栈想翻白眼,飞快打出一行字:夏小姐不只喜欢看奇幻剧,还喜欢看警匪片?
  发送出去之后,金栈微微愣。
  别说,确实有这种可能?
  他皱起眉,如果真是被她说中了,事情就难办了。
  自己不能知法犯法,去挖掘一些他不能挖掘的。
  该怎么办?
  天色已经黑透,办公室没有开灯,金栈盯着电脑屏幕柔和的背景光,陷入了反复的纠结和犹豫。
  最终一咬牙,从备忘录里翻出网址,联系上某个一流黑客组织。
  不说太多,只把江航的名字,出生年月日,以及“律法”两个字告诉他们,并且支付了高昂的费用。
  身为法律从业人员,今后还想继续在这行干,他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合上电脑,金栈看一眼时间,将近八点半。
  他起身穿上西装外套,准备去机场亲自接一位重要客户。
  夜幕低垂的时候,才是这座城市拉开沉稳面纱,充分展现魅力的时间。
  商务区白天挤满了高级打工族,晚上挤满了和摩天大楼霓虹光影合照的游人。
  别说游人,金栈从考上大学来到这座城市,看了这么久了也没看腻。
  商务车驶出市中心,即将进入机场高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