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对于林谈之,赵承璟对他的了解并不多,前几世他都早早辞官不知所踪了,只是偶尔会听林丞相叹息一声“若是小儿在……”,算下来他辞官的时间也快到了。
  这一次他得想办法留住这个人,这样再加上战云轩,也算有了能和宇文靖宸一搏的资本。
  想起战云轩,赵承璟的心情好了许多,“内务府还有什么好东西吗?”
  四喜心领神会,“内务府自然不缺珍品,只是不知道云侍君喜欢什么,奴才瞧着这金银财宝云侍君好似都不放在心上。”
  赵承璟叹息一声,“人到穷途末路时,金银便是身外之物了,走吧!去内务府看看。”
  四喜不解皇上怎会有如此感悟,这穷途末路不也带了个“穷”字吗?思来想去,或许还是他们圣上没穷过吧!
  去内务府的路上赵承璟也关注了一下弹幕,只是和之前十分一致的龙园胜雪、玉石相比,这一次大家的猜测都很不一致,仿佛连这些第三世界的观众都不清楚战云轩喜欢什么。
  「上心了上心了!要亲自去给老公挑礼物了!」
  「这边建议直接打包自己!」
  「啧啧,看过战将军的腹肌了,我还想看璟璟的!」
  赵承璟的步子一踉跄,险些摔倒。
  这些刁民,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居然连朕的龙体都敢肖想!
  四喜扶住他低声道,“皇上,是兰妃娘娘。”
  赵承璟抬头看去,只见兰妃带着两名侍女从一旁的小径走来,她穿着素雅,头上的发簪也没有几根,手中甚至还提着一个小篮子,若非她衣服上的纹绣,还会让人以为只是个长得漂亮些的宫女。
  兰妃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他,“臣妾给皇上请安。”
  兰妃在后宫中素来低调,时常会让人忘记她的存在,若非上次在册封大典上刚刚见过,赵承璟几乎快忘记她的长相了。
  “免礼,兰妃在此处做什么?”
  兰妃始终垂眸没有看他,“夏日马上就要过去了,臣妾想着采些花来晒成花干,留着秋天给下人们发些香包,所以就带宫人来御花园了。”
  赵承璟看了眼她来的方向,似乎是重华宫的方向。
  他想起之前弹幕说,兰妃的心上人是战云轩。
  那战云轩也喜欢她吗?她了解战云轩多少?可知道战云轩私下的性格如此恶劣?
  想到这,他忽然开口询问,“兰妃入宫前可熟悉云侍君?”
  兰妃面不改色,“家父与战老将军师出同门,臣妾幼时战老将军曾带公子来府内做客,故而相识。”
  「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
  赵承璟继续问道,“那你可知云侍君喜欢什么?”
  兰妃顿了顿,“臣妾与云侍君并不算十分熟识,但听闻他素爱茶,尤其是龙园胜雪。”
  赵承璟不满地摇了摇头,“兰妃不愿说便罢了,退下吧。”
  赵承璟摆了摆手径直走开,果然了解战云轩这件事还得靠他自己。
  圣驾到了内务府,内务府的奴才们大惊失色,总管太监紧跟在他后面满头是汗,还时不时给小太监使眼色,好像生怕自己发现哪里不对劲似的。
  但他会错意了,赵承璟压根没打算管内务府那些烂账。
  现如今宇文靖宸掌管前朝,宇文静娴掌管后宫,连他都不敢直面宇文靖宸的权势,又何况是这些宫中的下人呢?都是自保罢了,他的狐白裘不就是这么丢的吗?
  “皇上您慢着点,您想找什么奴才们帮您找。”
  四喜看了眼赵承璟的颜色,说道,“皇上想要酒,要咱宫里最好的酒。”
  总管太监松了口气,赵承璟若是要什么贡品珍宝,他倒真未必能拿得出来,但若说酒,他们可备了不少,因为那位静娴皇贵妃是真真的嗜酒如命,若是永和宫的人来要酒他们没有,那可是整个内务府的奴才们都得跟着受罚。
  “有!有!奴才这就叫人给您搬来!”
  趁他们忙活的功夫,赵承璟简单看了看,其中一个架子上写着“西域进贡”,他想起之前西域进贡了一颗夜明珠,不仅成色漂亮且十分明亮,夜间放在屋内甚至无需掌灯,或许战云轩能喜欢。
  他记得就是这个锦盒。
  赵承璟抬手打开盒子,随即一愣,锦盒是空的。身后同时传来“啪”的一声,只见总管太监哆哆嗦嗦地站在他身后,酒坛子直接砸在了地上。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他吓得也顾不得地上都是酒坛的碎片,跪下去直磕头,私自挪用贡品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可若是违背了静娴皇贵妃的意思,同样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皇帝哪怕再没有实权,处死他们这些奴才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总管太监自觉死到临头,眼泪混着酒水撒了一地。
  赵承璟哑然,他将盒子放了回去,拍了拍指尖的灰,“这酒有几坛?够你们这么摔的?若是一会没有酒送到重华宫去,看朕不打你们的板子!”
  打、打板子?不杀头吗?
  而且,皇上为什么在说酒?难道他没发现贡品不见了?
  总管太监整个懵了,他下意识去看一旁的四喜,四喜给他指了条明路,“总管公公,皇上急着要酒呢。”
  总管太监当即会意,连滚带爬地起来,“奴才这就去!”
  赵承璟不着痕迹地叹息一声,没再去动那些贡品。
  出了内务府,他又想到了一个可以送给战云轩的东西,“从战家抄上来的东西都在哪?可有战云轩的佩剑?”
  “都在户部,但若是武器或许进了兵器库。”
  他们又去了武器库,十分幸运战云轩的佩剑的确在这,侍从将其拿了出来,赵承璟看到剑却直皱眉。
  “你确定这是云侍君的剑?”
  侍从答道,“属下记得很清楚,云侍君昔日征战沙场用的正是这把含光剑。”
  这把剑通体都是碧玉的颜色,如波澜的湖光,美则美矣,可却不是上一世他在刑部大牢中看到战云轩时对方手中拿的那把,那把剑更加细长,是冷冽的银色,像是会在指尖化开的雪,又像是随时能刺向敌人的寒芒。
  或许上一世这把剑也一直在兵器库中,所以战云轩才有了后面那把剑吧。
  “就这个吧。”
  赵承璟拿着那把剑,又带着内务府的宫人浩浩荡荡地到了重华宫。
  重华宫内十分冷清,进了门就只看到拿着扫帚的穆远和靠在躺椅上小憩的战云轩。
  “参见皇上。”
  穆远声音粗犷,战云轩却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这个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好像警惕度下降,完全没注意到他来似的。
  赵承璟知道他是装的,也不恼,从身后的太监手中接过一壶酒走到躺椅旁,壶嘴在战云烈的鼻子上方转了转。
  对方似乎挣扎了一番,随即睁开眼明亮的眸子,就像赵承璟失窃的那颗夜明珠。
  “皇上不去忙政务,又来臣这做什么?”
  他说话时总是扬着唇角,带着几分疏离和讥讽。
  “朕来找你自然是有好事。”
  赵承璟朝身后摆摆手,宫人们便将酒一坛一坛送进了屋,四喜又将那把用红布包着的含光剑呈上来。
  战云烈没去接,而是顺手从身侧摸出扇子,用扇面将红布挑起,看到剑鞘的一刻他的笑容好像多了几分轻蔑。
  赵承璟道,“怎么样?物归原主。”
  战云烈冷哼一声,直接扭过身去继续睡觉。
  “你不喜欢?”
  “不喜欢,送你了。”
  赵承璟片刻无语,“这是朕送你的东西,哪有又送回来的道理?”
  战云烈起身,露出一抹灿烂的假笑,“臣以为您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
  赵承璟轻咳一声,有些尴尬,虽说活了几辈子了,但还从没有送礼讨好人的经验,以前哪个收到他礼物的大臣不是对他三叩九拜,感恩戴德?
  仔细想想,自己抄了人家的家,又把人家的东西送回来,属实不太体面。
  “那这样,这个算朕还给你的,回头朕再送你一个。”
  “国舅爷好不容易抄上来点东西,可别被皇上您送光了。”
  “岂不是更好?”赵承璟不甚在意,“这国库里的东西以后也未必是朕的,既不能用之于民,你能用在将军身上也不算浪费。”
  战云烈眯起眸子,他倒是没想到赵承璟如此想得开,不过以赵承璟如今在宫中的实权,这国库里的财物倒真未必是他说的算。
  他没说什么,而是将剑重新包起来塞到身侧。
  赵承璟见他收下了,也高兴了几分,“东西是物归原主了,但宫内走动还是要避人耳目。”
  “知道了。”
  战云烈又闭上眼躺了回去,好像压根不想看见他,又好像根本没什么事能让他放在心上。
  赵承璟不禁想,自打进宫以来战云轩是不是过得太舒服了点,在军营中尚且要安抚下士,忌惮敌军,到了宫里反倒肆无忌惮起来,也完全不把自己这个诚心拉拢他的人放在眼里。总该让对方明白不能什么事都随着性子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