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儿所言,他觉得十分有道理,可城府极深,小皇帝有心改变已十分不易,若要他有如此成算,实乃强人所难。
  所以,当赵承璟说出这话时,林丞相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眼眶发酸,甚至恨不得对着先皇的灵位猛磕三个响个头,喊一声大兴后继有人了。
  而此时的赵承璟只能用余光偷瞄林丞相,他没想到战云轩的解决方案如此激进,事先竟也未与他通气,若是他反应慢些,被宇文靖宸抢了先,这些将士岂非白白送了命?
  他处境艰难,决不能说出一同流放的话,此时必须有人推波助澜。
  「璟璟又开始说反话了。」
  「来了来了,又是这招,屡试不爽。本年度最佳卧底——赵承璟。」
  宇文靖宸满意地点头,“皇上所言极是,那就……”
  他话未说话,林丞相便扑通一声跪下,“皇上!万万不可啊!这些将士为大兴征战沙场,出生入死,皆是我大兴的功臣!战将军私藏黄袍,皇上尚可网开一面饶其不死,战家军忠肝义胆,为救老将军不惜将生死置之度外,此等大义却被判了死刑,未免重罪轻判,轻罪重判了。”
  赵承璟暗中叫好,面上却露出踌躇之色。
  宇文靖宸冷笑一声,“怎么?按照丞相的意思,以后凡是比私藏龙袍轻的罪都不能判死刑了?”
  “自然不是,战家军功过相抵,才可轻判。若是他人知法犯法,更当重判。”
  “战家军当街劫囚,按律法也当斩立决!”
  林丞相正欲开口,林谈之突然上前一步,“臣也认为此时并不宜处死战家军,战云轩刚刚被封为侍君,与陛下新婚燕尔,若这时对其昔日部下出手,恐与陛下生出嫌隙,感情不睦,实在得不偿失。”
  “???”
  满朝文武都觉得林谈之是疯了,他们这小皇帝暂且不提,怎么看战云轩都不可能和皇上新婚燕尔,这感情不睦便更是无从说起了。这道理若是小皇帝不懂也就算了,林谈之长着一颗正常的脑袋也能不懂?
  宇文靖宸也被这话惊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只有赖桓忍不住骂道,“你这小儿懂个屁,那战……”
  “爱卿所言极是啊!!”赵承璟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这些战家军死不足惜,可若是惹云侍君生气就不好了。不行,不行不行。”
  他说着竟焦急地来回踱步,把满朝文武看得目瞪口呆,怎么看他们小皇帝这样子,还有些……惧内?
  他来回走了两圈才停下来,“可这些人本就是将士,若是判充军未免太过便宜他们了。”
  赖桓眼珠一转,“不便宜啊,皇上。西北兵将短缺,可将他们并入臣的西北护卫军。”
  这赖桓粗俗无脑,赵承璟人生第一次想好好赏他一番。
  宇文靖宸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不可,皇上。战家军在军营中素有威望,若他们鼓动将士,起兵谋反,或是投奔敌国,岂不是后患无穷吗?”
  赵承璟立刻点头,“国舅所言也极是!那就只剩下……流放?”
  宇文靖宸身子一僵,他最不愿发生的结果出现了!
  眼下赖桓的野心昭然若揭,这西北是去不了了,可若让战康平带着战家军一同流放无异于放虎归山,且战家军骁勇善战,由他们跟着,自己想在路上对战康平出手也将难上加难。
  他连忙进言,“皇上,战家军当街劫囚,还是当判死刑。望皇帝不惜儿女之情,以大局为重!”
  “不行,云侍君若是生了朕的气该如何是好?朕贵为天子,却连自己所爱之人的心愿都不能满足,这皇帝当的还有什么意思?干脆你们爱谁当谁当好了!”
  赵承璟说着居然摘下冕旒顺势扔了下去,站在最前面的刑部尚书猝不及防接住,顿时吓得魂魄四散,拿又不敢拿,扔又不敢扔,只得慌忙塞到最近的礼部尚书手里。
  礼部尚书也一阵心惊肉跳,看都不敢看就塞到了礼部侍郎手中,侍郎嘴里喊着“不不不”慌忙朝后一扔,又扔到了赖桓手里,一群人手忙脚乱,乱作一团。
  “够了!”宇文靖宸重重地拍了一下椅子,“皇上,您这般任性成何体统?!”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林谈之轻笑道,“首辅大人,圣上乃性情中人,不也是您悉心栽培的结果?”
  宇文靖宸脸色一红,只气自己这蠢外甥怎么这般不争气,可转念一想,若是他真争了气,也就轮不到自己来监国了。
  “战家军判流刑也可以,不过绝不能和战康平一同流放!”
  赵承璟早有所料,宇文靖宸不可能连这点都想不到,“那就让战康平流放房陵,战家军流放辽东。”
  宇文靖宸气得不轻,但理智尚存,定不能如赵承璟的意,“臣认为,应当让战康平流放辽东,战家军流放房陵。”
  “一切依国舅所言!”赵承璟一口答应。
  此时他面前的弹幕都是“666”,经过这些天观察,他也大概也猜到这种弹幕是在夸他。
  「小皇帝可以啊!一通操作居然还真让国舅自己说出流放辽东的话了!」
  「666!事先没通过气反应就能这么快!」
  「小皇帝大智若愚第一人!」
  呵,怎么说他也和宇文靖宸斗了三辈子了,只要对方还未对他有所防备,他会连这点都猜不到么?
  退朝时,宇文靖宸停在林丞相面前,冷声道,“林丞相,您这儿子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出息,让人好生嫉妒啊!”
  林丞相脸色一白,想到自己惨死的长子,险些摔倒。
  林谈之连忙扶住他,不咸不淡地道,“首辅大人后继无人也不必过于心急,您身体康健,想来生个儿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宇文靖宸府内妻妾不算多,只有两个女儿,一把年纪却没有一个儿子。
  他气急反笑,“好,真好啊。”
  说罢重重地拂袖离去。
  林丞相叹息一声,“你何必言语激怒他。”
  林谈之轻毫不在意,“儿子就算不激怒他,今日一事,他也会视儿子为眼中钉,肉中刺。我们现在已经和皇上绑在一起了。”
  说着他转身朝金銮殿望了一眼,大殿巍峨,依稀可看见那泛着金光的龙椅。
  可别让我失望啊,小皇帝。
  第14章 慧太妃
  赵承璟下了朝没有立刻去找战云烈,虽然他很想和对方分享今日上朝的结果,但眼下倒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此事未决,他暂时还不能去找战云烈邀功。
  他去了长春宫,这里住着先皇仅剩的唯一一位妃子——慧太妃,也是昭月长公主的生母。
  “九哥!你终于知道来找昭月了!”
  一进宫门,一个小丫头便朝他跑来,头上的步摇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九哥,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啊!听说你新招了一个侍君,都不来找昭月玩了。母妃天天逼着昭月看书,真是无聊死了!听说册封大典很热闹?可是母妃也不让昭月去……”
  赵承璟看着昭月那张清丽的小脸,满是无忧无虑的模样,心中升起几分酸涩。
  昭月是他现在唯一的手足,比他小5岁,其实先帝的子嗣并不算少,赵承璟排在第九。但据说当年母妃和舅舅为了让他登基,用各种手段铲除了其他的皇子。
  昭月长公主出生在先皇重病的前一年,据说慧太妃为了生下她也是九死一生,结果费尽心思保下的孩子却不是皇子,慧太妃因此郁郁寡欢了一段时间,对昭月的养育也并不上心。
  后来先皇病重,其他皇子也陆续断送了性命,唯有昭月是个公主,又尚且年幼,才逃过一劫。
  大势已去,慧太妃才幡然醒悟,她早年曾夭折过一位皇子,如今虽再无皇子,但也因此保住了子嗣,昭月将会是她唯一的骨肉,自此便将所有的心血都放在了昭月身上。
  赵承璟登基时尚且年幼,又十分贪玩,但宫人畏惧宇文靖宸的势力,与他玩起来总是十分谦让,唯有昭月天真直率,从不让着他,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十分要好,说昭月是赵承璟最重要的亲人也不为过。
  但慧太妃早年与他的母妃多有恩怨,对他并不友好,总是禁止昭月与自己亲近,好在昭月并不听她的,又是她的心头肉,一来二去便也放任了这种关系。
  昭月其实比自己天资聪颖,但在宫中,聪慧未必是一件好事,所以她总是过着韬光养晦的生活。但饶是如此,在赵承璟前几世的经历中,她也都没能落得个好下场。
  昭月还在念叨他的错处,赵承璟却好像没听见,他将昭月头上的步摇拨弄正,温柔地道,“九哥最近是有些事在忙,没能过来陪小昭月,不过眼下公事忙完了,最近都有时间来和昭月玩。”
  昭月顿时眯起眸子,鼓着腮帮子上下打量他,“九哥,你怎么回事?好像不太对劲。”
  赵承璟哈哈笑了几声,随即低声问,“慧太妃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