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至于赖汀兰的结局,每一世都死在了他的前头。
  乱世朝堂,赖汀兰的死轻如鸿毛,就连赵承璟都顾不上关注她是怎么死的,他身为赖桓的女儿,在赖桓跟着宇文靖宸起兵造反之时自己没有迁怒于她便已是仁慈,所以即便重生两次他也从未将目光从这个女人身上停留。
  他看的久了,弹幕中便有了些关键信息。
  「赖汀兰真是明大义的专情女子,如果不是被赖桓棒打鸳鸯送进宫,下场绝不会那么凄惨。」
  棒打鸳鸯?赖汀兰入宫之前有心上人?难怪她从不争宠,对自己也不理不睬的。
  「是啊,可惜了。赖成毅打进紫禁城她便自戕了,如果能等到战将军推翻统治,或许就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赵承璟又是一惊,战将军推翻统治,有情人终成眷属?难道说赖汀兰的心上人是战云轩???那他招战云轩入宫是在给自己戴绿帽子么……
  赵承璟心情十分复杂,又一想,也罢也罢,左右他对赖汀兰既无男女之爱,也无夫妻之实,若是她和战云轩两情相悦,将来解决了宇文靖宸,寻个合适的时机撮合一下也并无不可。
  赖汀兰人淡如菊,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实则在礼部侍郎宣读诏书时,目光禁不住朝台下一瞥。男人的身影有些远,精致的朝服让他周身多了几分肃穆的气息,但他看上去过的并不如意,菜还未上齐,酒已是一杯接着一杯,她心思一动,连忙闭上眼。
  “战家独子战云轩,才华横溢,秉性纯良,芝兰玉树,龙章凤姿,朕心甚悦,特封云侍君,位列嫔位,以裕内政之修,宜加显号,以示褒荣。”
  “接诏书——”
  因大兴后宫从未有过男侍,这次册封时间又太紧,来不及给战云轩赶制服装,所以战云轩穿的是红色的绛纱服,也是大兴官员参加礼宴是穿的服饰,只是未戴官帽,而是如女人般垂下发髻。这副模样让周围穿着同样官服的大臣都觉得一阵屈辱,不忍直视,可战云轩本人却没有丝毫遮掩,他目不斜视,步伐稳健,眸中甚至露出几分揶揄之色,仿佛可笑的不是他,而是这些自诩忠臣良将的臣子。
  那副我嘲弄世人的模样让赵承璟禁不住想笑,他想,若说世上真的有谁能理解战云轩此刻的心情,那一定是曾经从皇位上被拖下来,当众割了舌头的自己。
  所以他似乎从战云轩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想法——
  君子行己之道,不以言动心。
  “赐册宝——”
  “谢恩——”
  战云轩抬起双手置于眉间,随即俯身磕头,瀑布般的长发披散开来,只露出身前那纤细修长的手指。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成——”
  赵承璟也不顾什么礼节,立刻从台上走下来,亲自将战云轩搀扶起来,满脸欢喜的模样毫不作假。
  他牵起战云轩的手朝台上走,用只有两人的声音低声道,“你今日为大兴失去的,他日朕定当双倍奉还。”
  似是怕对方难过,还安抚似的捏了捏他的手。
  英雄末路,有人奚落,有人落泪。
  战家人也被安置在台下,战康平看着自家曾是天之骄子的儿子,此时却如戏子装扮,任人践踏,气得红了眼眶,连话都说不出来,一旁的战老夫人也在丫鬟的搀扶下身形虚晃。
  林丞相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走吧,老战。圣上已准奏你们今日回府休整,过几日怕是就要流放了,要收拾好行李才是。”
  这话一出,战夫人顿时泪如雨下,“我战家服侍他赵氏三代,三代忠臣,怎落得如此下场?”
  林丞相叹息一声,“走吧,快走吧!谈之,送送老将军。”
  林谈之最后看了眼兰妃的位置,对方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
  他不再留恋起身朝战康平的方向走去,只是一个侍从居然紧紧地跟着他,他正想询问,对方便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推着他快些走,直到战康平这边,那侍从才低声开口,“父亲,母亲,林丞相。”
  林谈之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那人微微抬起帽檐,赫然是战云轩的模样!
  他连忙朝台上看去,赵承璟正拉着战云轩离开,两人无论容貌还是身形竟生得一模一样!
  战康平先是吓了一跳,接着连忙用身体挡住他,“你怎么到这来了?我不是说让你赶快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吗?”
  战云轩苦笑一声,“爹,我是云轩。”
  “什么?”
  这次战康平才明显露出惊吓之色,连战夫人的眼泪都被吓了回去,把林谈之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是说那个、那个才是……”
  战云轩苦笑点头,“那是云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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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璟璟虽然有两个妃子,但并无夫妻之实。希望洁党不要在意,因为我觉得一个被扶持的傀儡皇帝,如果连一个妃子都没有,实在有些不合逻辑[可怜]
  感谢北极兔觉觉的手榴弹和营养液,爱你们~
  第10章 双生子
  战康平踉跄两步,险些摔倒。
  林丞相立刻扶住他,“此处不宜久留,我先送你们出宫,有话回府再说。”
  林谈之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也连忙行动起来。好在这次册封大典人多眼杂,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战云轩被封为侍君的事上,并没有人过多关注他们,倒是十分顺利地将他们送回了战府。
  战府已有破败之相,府内的下人也尽数打发,只留下战夫人的贴身丫鬟伺候着。
  几人坐在前厅,林谈之仔细盯着战云轩,见他举手投足不失文雅,又想起前几夜对方在大理寺直接伸手抢他酒的模样,也渐渐猜到了缘由。
  只是他不敢相信,结交多年的挚友居然是两个人。
  战康平猛地站起身,“不行,必须得换回来,我要进宫禀明圣上。云轩你性格沉稳,宫内生活或许尚能应付,可云烈自由惯了,性子骄纵散漫,如何能在宫内,在宇文靖宸的眼下生活?他定会惹祸上身啊!”
  几人不约而同地起身拦住他。
  “爹,不可!”
  “夫君,不能去啊!我战家这代本是双生子,却隐瞒多年,如今又让云烈顶替入宫,便是犯了欺君之罪。况且我战家已然没落,这时牵扯出双生子的事,只怕云轩和云烈都不得善终,多年苦心到头来却一个都保不住啊!”
  战云轩也忙道,“再者,战家军征战多年,所向披靡,诸国无不畏惧。今在外人眼中‘战云轩’虽已入宫,但只要还活着,便是个威慑。可若让他们知道神出鬼没、屡出奇兵的战云轩其实是两个人,只怕会引得边境动荡,败军卷土而来。”
  战康平重重地叹了一声,“唉!那你们说怎么办?云烈自幼便没少吃苦头,不能养在父母身边,到了年纪便做你的影子征战沙场,我已然欠他太多,战家对他未尽养育之恩,如今出了事又怎好让他来承担?”
  “要怪就管我吧!”林丞相沉声道,“当年战夫人生产时,圣上已然出生,婉清皇贵妃与宇文靖宸的势力日渐雄厚,谋害皇嗣,朝野动荡不安。是我建议你将双子分开,送往乡下,以备意外之时可保留血脉。只是害你们亲人分离,害云烈一生活在暗处。”
  林谈之更加震惊,没想到这主意居然还是自己父亲出的。
  “那战云烈这么多年就一直生活在乡下吗?”他不禁问。
  战夫人解释道,“云烈是云轩的弟弟,自幼便被送去了岭南的别院养着,虽也是个富贵人家,但岭南那处本就荒凉,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老爷去岭南征战时,云烈便以云轩的身份跟着,算来他比云轩从军还要早。”
  战云轩继续道,“我年幼时便知道自己还有一同胞弟弟,在外他与我用相同的身份,只有家人才知道他的名字。云烈与我容貌身形相同,但性格迥异。不过他常年假扮我,只要他愿意,旁人根本无法看出破绽。”
  林谈之恍然大悟,“所以南陵之战,你一夜之间出现在百里之外,里外夹击,其实是你和云烈两个人?”
  “是的。”
  “难怪,难怪你的酒量忽高忽低,有时候还特别毒舌。”
  “……”
  “老战,还有一事我要向你请罪。”林丞相说着竟要单膝跪下,战康平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丞相!您是我们一家的恩人,怎可行如此大礼?”
  “哎!其实,是我把玉佩给了云烈,才让他顺利潜入了大理寺。”
  战康平一愣,便听林丞相继续道,“云烈来找我时,我已经猜到他的意图,但我并未阻止,也未告知于你。说来实在惭愧,这是我的私心,论武艺谋略,云烈或许并不在云轩之下,但若说威望和军心,便非云轩不可。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都是我在这两个孩子中选择了云轩啊!”
  说到此处,林柏乔不禁老泪纵横,想到自己的抉择给那孩子带来的命运,只觉得无比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