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她怕自己语气再重点江遇清会哭。
  “喝了一点,没醉。”江遇清顿了顿,似乎在深呼吸,良久,她又开口:“我可以飞回去,找你。”
  池逢星边听她说边查询最近机票,想了想,她马上拒绝:“不行,太折腾了,再过几天,过完年回来好不好?”
  也不差几天了。
  她以为江遇清会认可她的说法,谁知道这人不愿意:“不好,现在就想见。”
  “江遇清,你搞清楚,现在几点了?”池逢星有点烦躁,试图和她讲道理:“你那么久没回去,多待几天不行吗?叔叔应该也很想你,你就......”
  “我不需要他想我。”江遇清忽然打断她,“我讨厌这里。”
  江遇清的音量陡然升高,池逢星愣住了,她皱了皱眉,试探:“你们吵架了?”
  沉默是最好的回答,池逢星明白了,她懊恼自己情急之下说错话,又不知道怎么找补。
  正纠结着,江遇清又说:“池逢星,你也觉得我该听他的话吗。”
  这句话问得突兀,池逢星不知道她具体指什么事,但还是下意识回答了:“不该,你遵从自己的心就好,干嘛听别人的。”
  “是吗。”
  “嗯。”
  池逢星沉默了一瞬,手指已经放在早班的机票选项上,她犹豫几秒,选好之后付款。
  支付成功。
  她挂了江遇清的电话,把订单截图发过去后就开始后悔。
  刚刚付款时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可能疯掉了,果然人在凌晨时会冲动。
  冲动消费,冲动...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去另一个城市找人是很愚蠢的行为,她曾经对这些嗤之以鼻,却没想到这句话在自己身上灵验了。
  机票当然不贵,贵的是她那颗愿意奔波的心。
  有了这颗心,她当然是全天下最大的蠢货。
  江遇清没做什么,只是在凌晨用几句话就改变了她的主意,让她慌乱又惊恐。
  池逢星无法预估这样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就如她刚刚给江遇清的回答那样,随心做就好。
  关掉手机,池逢星在柜子里扒衣服,平城现在应该是零下,待不了几天,她得带件羽绒服和加绒的裤子过去。
  天微微亮,池逢星全副武装地拉着行李箱敲开了父母的门。
  “你要离家出走啊?”秦素看了眼时间,这么早的点,她不晓得池逢星又犯什么神经。
  “我去平城一趟,帮我看着狗。”池逢星说完又开始交代小狗该吃的东西,秦素听不进去,拉着她问:“大过年的你跑平城干什么?”
  池钟听到两个人讲话,觉也不睡了,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起来把秦素挤开,又关上门带着池逢星下楼。
  “爸,你也要去?”池逢星满脸疑惑。
  池钟没再隐瞒:“爸爸知道你要找小江,对吧,我跟你讲哦,她之前和她爸爸吵过架,关系闹得很僵,过年也不知道怎么过的,估计是一个人。”
  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池钟就又从柜台里拿出来一张卡递过去:“你去吧,去平城多玩几天,陪陪小江,到时候你们一起回来,机票爸爸也给你们报销。”
  池逢星心里咯噔一下,池钟的话就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不断重播。
  吵架?关系闹得僵?
  这些池逢星从来不知道,忽然涌上来的迷茫感让她有点无力,连呼吸都放轻了。
  所以江遇清是一个人过年的?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平城忍着寒意过年?
  可能连顿热腾腾的年夜饭都没吃上,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枯坐一夜。
  还有,她怎么会和江廿吵架呢,江廿那么严厉,起了冲突会不会对江遇清动手,会不会骂她呢。
  思绪一团乱麻,池逢星没空追问池钟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事情,她把卡收好,又背上挎包。
  “爸,那我走了啊,过几天再见。”
  “好好,注意安全。”
  飞机落地,池逢星被寒风刮得困意全无,她没再伤春悲秋,搭上公交直奔江遇清家所在的方向。
  好久没来,该搭哪路车她还是记得很清楚,下车后池逢星走了几分钟,在小区门口的早餐店买好早餐,这才要进去。
  但保安不认识她,把她卡在门外不让进,奔波了好久,池逢星没什么耐心,把电话给保安让江遇清解释。
  “让她进吧。”
  江遇清简短地说了下自己的楼号。
  “不好意思啊,快请进。”保安立刻开门放池逢星进去。
  “谢谢。”
  看着电梯小屏上跳动的楼层,池逢星恍然间以为这是场梦。
  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她不知道,但不管怎么说都有点太快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重返平城,回到这座充满了许多回忆和伤心事的城市。
  平城还是这么冷。
  电梯门缓缓打开,池逢星走向最里间,将手指放在密码锁上,几个音节一响,门开了。
  她没有深究江遇清为什么还留着自己的指纹,兴许是忘了删,这人也好久没回来了,没机会删。
  把行李箱和背包扔在一边,池逢星换上拖鞋,将屋子里所有灯都打开。
  客厅的布局和从前一样,只不过沙发上多了几个她没见过的娃娃。
  旋转电视表面落了灰,背后的茶吧桌子也是,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池逢星沿着楼梯上楼,推开卧室门,见江遇清侧躺在床上。
  “江遇清。”她喊了一声。
  没反应,池逢星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江遇清没睡觉,素颜的样子瞧着柔弱可欺,眼睛有点红,眼皮很肿。
  “哭了多久?”池逢星伸手蹭了蹭她的眼皮,好像这样就能短暂地越过时间,好好感受她昨晚错过的眼泪到底有多热。
  太烫了,隔了上千公里也能把她的心脏烧穿,烧得疼痛难忍。
  “没多久,就一会儿。”江遇清开口,嗓子很哑,吐字也不清晰。
  “骗人,你之前说好不骗人的。”池逢星莫名觉得江遇清现在这样子很可怜,连鼻尖也是红的。
  太可怜了,或许眨一眨眼皮就会重新滚出泪水。
  还是骗我吧,这次我不怪你,有点舍不得。
  她希望江遇清现在扯个谎话,骗自己她只是一时有点感性,而不是真的在难过,不是真的情绪很差。
  可惜江遇清现在连编谎话的力气都没有。
  池逢星拉开窗帘,阳光跟着洒进来,屋子里瞬间亮了。
  光让江遇清的所有脆弱无处遁形,全被池逢星收入眼底。
  她低头,盯着江遇清的左侧脸颊,看得出神,最后连手都在抖。
  “谁打你了?”
  虽然是问句,但答案是肯定的,池逢星问出这句话时才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冰袋,早已经化成水了。
  江遇清不吭声,只是用被子将脸遮盖了一半,这下池逢星连那点若隐若现的红肿都看不到了。
  “是你爸?”
  “嗯。”
  “他还打你哪了?身上还有伤吗?”池逢星急着要掀被子,江遇清躺着不动任她检查。
  确认江遇清身上没有其他不对劲后,池逢星长长出了一口气,低声喃喃:“什么东西....”
  她没敢大声辱骂,还想维持下规矩有礼的样子,但江遇清听到了。
  她弱弱地应声:“对,他不是东西。”
  池逢星没想到江遇清会附和自己,她很无奈又很心酸,最后也只能干笑一声,瞪她:“你还有心情调侃?”
  明明都被扇巴掌了,还装什么轻松。
  她自小都是自尊心很强的人,根本无法接受父母动手打人。
  见江遇清挨了打,还是在脸上,想一想她都二十八岁了,那男的竟然还打她脸。
  一点面子都不给吗?
  越想越气,池逢星胸口像堵了块石头一样不畅快。
  “别为他生气,不值得。”江遇清宽慰她。
  “我能不生气吗,他凭什么打你?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打人。”池逢星情绪激动,又很快压下来,不想影响到江遇清。
  她看着眼前人脸上的肿痕,跟被剜了块肉似的,难受得要命。
  再待下去,她也要展露脆弱了。
  “还有冰袋吗?”她问。
  “楼下冰箱好像还有一个。”
  “我去拿。”池逢星起身下楼,在冰箱冷冻层找了好久才又扒出来一个。
  怕表面的冰碴子太凉,池逢星找出厨房纸把冰袋擦干净,手也被冻得通红,她吹了吹手,刚打算上楼,就听到门铃响了。
  池逢星扔下冰袋,走过去开门。
  进入她视线的是个有点眼熟的女人,池逢星一时间想不起来这是谁,于是就问:“您找谁?”
  周姨奇怪地瞥她一眼,显然也把池逢星给忘了,她还在想江遇清家里怎么有个陌生人。
  “我来找江遇清,这不是她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