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萧长衍想到苏胤又立即环视了一圈四周,才逐渐发生不对劲。
  现在安宁和自己记忆中的不一样,明显年轻了许多,还有这间屋子,分明是自己少年时候的房子……
  萧长衍深深做了几个深呼吸,心口憋得发疼,双手紧紧握拽着,连骨节都发白了。
  过了好一会儿,萧长衍才缓缓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重新回到了少年时候吗?
  还是我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
  安宁看着萧长衍的面色苍白,毫无血气,忍不住有些慌乱:“萧长衍,你到底怎么了,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只是落水,怎么这么严重,都昏睡三天了,好不容易醒来,脸色还这么难看。风遥,要不你去找府医来看看吧。”
  萧长衍一把抓住了安小世子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手,喉咙紧了紧,想说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只低低地憋出一句:“不用,无妨。”
  安小世子听得萧长衍这么说,才稍稍放下心来,这悬着的心一放下来,安小世子的嘴便开始管不住了:“萧老三,你可真是够吓人的,你要是再不醒啊,你这为爱断袖的名声,可都要传到关外去咯。”
  萧长衍好不容易重新凝起的精神,因安小世子的话,猛地一抽搐,一股陌生而冰凉的感觉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眉心紧紧拧在了一起:
  “什么断袖?”
  “你和五皇子断袖啊?”安小世子一脸惊讶道。
  “我和司徒瑾裕断袖?”萧长衍眼底的杀意尽数涌现,连声音都有些森然:“你确定不是我亲手杀了他吗?”
  安小世子被萧长衍的忽然转变的情绪吓得心底一颤,这样的萧长衍过于陌生了:“萧老三,你,你在说什么?”
  萧长衍深吸了一口气,右手紧握成拳,眯了眯眼睛,眼底的方才涌现的杀意被尽数遮掩,只是身上的那股气势还没有收回,语气不同于平时的随性,而是绷得很紧:“到底怎么回事?”
  “少爷,您是不是还没恢复,要不要先喝点水缓缓?”常邈见安小世子被惊得有些愣神,其实连他自己也被今日萧长衍的反常给吓出了一身凉汗,但他与萧长衍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到底还是关心萧长衍的身体。
  方才的梦魇太深,以至于一时间,萧长衍都无法分清楚到底是梦还是别的,缓缓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情绪:“我没事,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安小世子盯着萧长衍看了看,又一脸茫然地看着常邈:“这到底算好还是没好啊……”
  安小世子跟常邈对视了一眼之后,又在萧长衍的床边坐下:“萧老三,你不会连你跟五皇子情定西洲湖的事儿都忘了吧!”
  萧长衍怔然,浓郁的剑眉一挑,方才眸底还没彻底压下去的冷意更甚了几分,翻手捏住了安小世子的胳膊,声色森然:“司徒瑾裕他在哪里?”
  安小世子被萧长衍忽地阴沉骇人的脸色吓得心底猛然一抽,手臂也被拽得有些生疼,这样的眼神,竟比戏台上演的杀神,还要凶上几分。
  安小世子登时被吓得欲哭无泪:啊啊啊啊,啊啊,好疼啊!这是什么情况?萧老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吓人了?不是,虽然萧老三平时也不好惹,但是,这眼神也太可怕了吧!五皇子是怎么得罪他了?该不会,是追月节,萧湛这厮后悔被五皇子当众断袖了吧......呜呜呜,快放手!!
  第3章
  三日前,追月节。
  追月节是大禹朝最热闹的节日之一,整座京城,花市灯如昼。
  西洲湖上,荷灯如漫天星辰,在风中摇曳生姿,随水浮沉,湖中心花船画舫无数,笙歌曼舞,是不是传来阵阵欢笑声。
  “痛快啊,萧老三,今日这宴席,无论如何都得是你请了啊。”姜明楼端了杯酒,一饮而尽。
  “可不就是,本世子一想到你总算是让苏胤也吃瘪了,就忍不住说三声,佩服佩服啊。”安小世子一把精致的折扇在手中耍了花活,兴奋地敲了敲桌子。
  “那你还少说了一声佩服。”萧长衍勾着唇,嘴角的笑意十分明显。
  “剩下的那一声,你得先告诉我们,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只花一千万两就把城郊的泽阳山庄给买下来的?我可听说了,苏怀瑾可是准备了五千万两,一切谈妥,就差过地契了,没想到被你给截和了。哈哈哈……”
  安小世子笑得丝毫不曾遮掩,笑声穿透,连不远处的游船上,都能听到。
  “怀瑾,你听这笑声......我怎么听着这声音,像是......安小世子?”萧子初索性掀了船帘,寻着舒朗的欢笑声而去,刚好能看到,不远处停着的一艘两层楼高的画舫,装饰华丽,飘纱绰绰,舫身宽敞,如同水上亭台一样,画舫挂着的旗幡上,上面的钱字,被湖面上的夜风吹得是不是翻卷几下,借着暖黄的烛火摇曳,几个人影绰绰,虽若隐若现,却依旧依稀可辨。
  今日难得能拖了苏胤出来,只不过他没想到,竟然如此碰巧,偌大的西洲湖,这样都能遇上啊,萧子初抄了一盏酒,靠在座位上,随意得往嘴里到了两口:“不是冤家不聚头,古人诚不欺我啊。”
  苏胤低着头顾自己摆弄茶具,但是眼角的注意力却依旧在,萧子初掀开船帷的那一刻,被那做画舫上的人吸引了一半。不过很快苏胤便收回了余光,甚至连神色并无太大变化,用第一泡的茶汤,温了温手中的茶杯,然后才想起应了一声:“嗯。”
  “你也真是,今日人人都喝酒,就你抱着一摞茶具不撒手。”萧子初忍不住打趣道,他曾经无数次地想劝苏胤喝酒,但是苏胤就是不为所动,他是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能抵得住云上阙宫的酒香啊。
  苏胤看着茶盏里层层升起的热气,双眼被雾气蒸腾环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杯壁,
  “竹下忘言对紫茶,全胜羽客醉流霞。尘心洗尽兴难尽,一树蝉声片影斜。”
  萧子初看着苏胤身披锦缎蓝稠,披发而坐,发随风动,摇了摇头笑道
  :“你啊你,还真是,世无其二,谪仙也。在下服了,服了啊。”
  画舫上,姜明楼举了酒杯,凑到了萧长衍的面前:“我猜定然是萧老三找到了山庄的主人,然后带上家将,甩了一千万两银票到人面前,这庄子,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不对,不对,我说你这脑子怎么长的?你当苏怀瑾是纸糊的?人家好歹也是辅国将军府的公子。”钱慈长长地打了个酒嗝,“要我说,你管萧老三是怎么搞到手的,先喝酒再说。这里的三十坛神仙醉,可是我囤了整整两半年,大家今日可要不醉不归啊!”
  “典玉说得对,今晚,还是喝酒最重要。今日高兴,这顿我请了,大家不醉不归!”萧长衍直接取了一坛,仰颈而饮。
  想他自十二岁入京都,在外有父兄声名赫赫,京都城内有爷爷撑腰庇佑。
  至今七年,整个京都城,他都可以说是横着走,平日里打马游街,张扬霸道,京都王孙贵戚,少年公子们无一不怕他,也无人敢明着与他作对。
  唯有苏胤,偏偏不买他的账,总是喜欢与他对着干。
  要不是萧长衍看着苏胤那副瘦弱不禁揍的样子,每次都得担心自己要是一个没忍住,一拳头下去,会不会直接把人给砸没了,萧长衍早就动手打人了,何至于一忍再忍。
  所以当他打听到苏胤准备买城郊的山庄之时,也不住与一上头,才会不惜欠人情,也要阻了苏胤。
  不过这事儿对萧长衍来说,可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是想到自己明年成年之后,便可自请离京都,既然可以看到苏胤吃瘪,也不用再担心那位的纠缠,怎么想都是赚得,萧长衍觉得自己的心情甚好。
  转眼间,便两三坛烈酒下肚。
  “诶,这可是你说的,今日大家不醉不归啊。”大家自然是高兴应了。
  萧长衍看着大家一起喝得尽兴,心中也十分舒畅。来了京都城以后,很少能像北境一般席天慕地,放肆豪饮。
  两种烈酒混着,饶是酒量极佳的萧长衍,也有些脚步不稳,眼前有些飘忽。
  在美景佳肴的作用下,大家也都纷纷起哄劝酒,五皇子司徒瑾裕也因为酒精而满脸通红,可是一双精致的凤眼却亮得很。
  他端起酒杯,一步步走到萧长衍面前:“今日看到你这般开心,我心中也十分喜悦。我,我有句话想告诉你。”
  萧长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肆意地看向司徒瑾裕,眉眼含笑:“五殿下,但说无妨。”
  “阿湛,我……,我心悦你。”司徒瑾裕心中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借着酒劲壮着胆子。
  萧长衍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间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手中的酒杯一个没拿稳,掉到了地上,滚了一圈:“什么,心悦?”
  司徒瑾裕脸色红得如同滴血一般,见萧长衍愣生生地问了这么一句,顿时进退两难,深吸了一口气:“如果阿湛愿意,我想一直能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