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他嫌烦,伸手一拽,沉沉睡去。
  日上三竿,沈愿才慢悠悠转醒。
  他浑身酸痛不说,嗓子也干的要冒烟。
  嘴巴也痛,眼睛也痛。
  昨夜他似乎一直在哭。
  “醒了?”
  谢玉凛很快端着吃食过来,放在床边的小桌上,他俯身给沈愿把脉。
  沈愿视线顺着看去,才发现手里拽着个东西。
  仔细一瞧,似曾相识。
  好像是从谢玉凛脖子上拽下来的。
  昨天沐浴的时候,谢玉凛衣服都没怎么脱,前面一直在帮他洗澡。后来、后来不提也罢。
  “这兔子暖玉……”
  沈愿开口后惊呆了,如此干涩的声音,是他发出来的?
  谢玉凛当即端了银耳汤来,边喂沈愿边说:“这个是我的。与你手中那个兔子暖玉出自于同一块玉,我比你年长,兔子比你的那个大一些。”
  沈愿下意识张嘴喝汤,脑子转着在想东西。
  突然灵光乍现,他问道:“宋子隽说过,谢家人有命玉,贴着带着。这是你的命玉?”
  记得在庆云时,去谢家祖宅找谢玉凛,就碰见府上的人神色匆忙找命玉。
  那时候他不知道,还是宋子隽和他解释,何为谢家命玉。
  谢玉凛继续给沈愿喂汤,点头道:“是。”
  沈愿咽下口中甜甜的银耳汤,盯着谢玉凛俊美的脸,突然笑了一下。
  “原来,你那会就喜欢我啊。还挺能藏。”
  谢玉凛轻笑,“那时却有藏着些,但后面没有再藏,可你也迟迟未能看出来。”
  沈愿嘶一声,没说开之前,他好像一直以为谢玉凛要当他爹来着。
  他都说服自己做谢玉凛义子,结果……
  沈愿正出神想着,突然想起昨夜答应弟弟早点回去。
  现在都第二天,沈西肯定要担心了。
  他推一下谢玉凛手腕,不继续喝,准备回家。
  谢玉凛把人按着,“不必担心家中,你昨夜迷糊间嚷着要回家,说答应了弟弟。一早就叫人告知你家人,说你太累,在静园睡下了。”
  沈愿闻言放心,却也发现自己什么也没穿,身上一堆不堪入目的痕迹,他倒是坦然接受,“怎么没给我穿衣服?”
  谢玉凛移开视线,喉结滚动,“涂了药,怕衣服蹭掉了。”
  沈愿点点头,看谢玉凛不好意思,他就又欠欠的想调戏。
  “全是你弄得,叫你停也不听。怎么,你穿上衣服后倒是知道害羞了?”
  谢玉凛指尖轻点一下碗,缓解汹涌的情绪,“阿愿,我是怕自己克制不了,你该好好休息。”
  沈愿听懂了,他确实要散架,闭上嘴可不敢再拨弄人。
  沈愿着实是累,吃完了去洗漱洗澡,回去后躺着没一会又睡着了。
  白天几乎都在睡觉,晚上精神抖擞。
  也忙。
  谢玉凛出发前一日,沈愿白天睡醒,落云过来说常临延想见他。
  沈愿穿好衣服,就在谢玉凛平时见人的会客室里见常临延。
  看到沈愿,常临延神色严肃,拱手道:“沈国师,今日我来是想告罪。当初谢相想我收沈东为徒,说可以应我一个请求。我私心之下,便请谢相与我出征,赴边境共御外敌。我知你与谢相相知相遇,相守相爱。虽此前无有男子与男子共度一生之先例,但我知谢相认定一人,便只有那一人。原本沈国师与谢相可以在幽阳好好携手度日,却因我私心,谢相只得与我去边境。战场危险,生死不知。此事是我错……”
  常临延说着面色纠结,下面的话很难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收沈东为徒后,我发现沈东很好,也很有天赋才能。这孩子性子沉稳,行事果决,我很喜欢。我也想带沈东去战场,在战场上,沈东一定能够突飞猛进,成为武国最年轻骁勇的将军。也只有战场,才能成就他。”
  一阵沉默。
  常临延在这沉默中,头又低了一些。
  他也知道自己过分,不仅要带走沈国师心爱的人,还要带走疼爱的弟弟。
  可边关之战,谢相在,才能更有胜算。
  而对于沈东来说,也只有战场,才能让他之所长得到成长,让沈东真正的蜕变。
  “东东他想去吗?”沈愿提醒道:“我会问东东,所以请常将军如实相告。”
  常临延颔首肯定,“沈东想去。他不知道如何说,今日会回家问沈国师。”
  沈愿哦了一声,又没话了。
  从一开始,沈愿就知道,他们兄弟妹妹几个会分开。
  为了各自的路分开。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沈东爱习武,沈愿一直都知道。
  他的性子沉稳严肃,说真的,放在后世也是天生当兵的料子。
  可那是上战场,是会没命的。
  理智告诉沈愿,要做开明的家长,要尊重并且赞成弟弟的想法梦想。
  但情感上,沈愿真的很不舍,很不愿意。
  他想沈东能平安的活着,他还那么小。
  想到这里,沈愿突然笑了一下,他好像理解谢玉凛了。
  “常将军,我了解的谢玉凛是即便没有你的请求,他也会在权衡之后,选择带兵出征。东东想做什么,我会支持他。虽然前路危险,但只要是他心之所向,我不会阻拦拖他的后腿。因此,你不必与我告罪。”
  沈愿攥紧衣袖,“我不想说请常将军在战场上要护着他们的话,但我想说,你们要尽可能平安归来。不仅是你们,还有武国的将士们。也谢谢你们,置生死于度外,守护家国安宁。”
  常临延深深看了沈愿一眼,他认真拱手道:“我常临延,即便是自己身死,也定护谢相、沈东。”
  说罢常临延便说要去军营,转身离开。
  沈愿看着他的背影,最终还是道:“都要平安归来!”
  人走之后,谢玉凛来了。
  他抱沈愿回卧房,路上对沈愿说起常临延的身世。
  “小常是我在边关死人堆里捡到的,他那个村子,被北国军屠杀殆尽,他爹娘兄长用身体护着他,让他逃过一劫。后来,北国军没粮吃,就吃尸体。挑刚死没多久的吃,小常发现后想办法躲到了生了蛆虫的尸体下,他看着家人被当做牲畜一样吃掉,不能哭不能有任何声音。”
  “以前我问过小常,他最想要什么。”
  “他说想要边关安定。”
  “陛下说他想百姓富足,不被欺凌。他们问我想要什么,我那时候说想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在其位谋其职,要对百姓负责。这是那时候的我想要的。”
  谢玉凛走到卧房,将沈愿放下,准备净手替他擦药。
  “阿愿,现在我想要的,又多了一个。那便是你可以永远肆意快乐、无所拘束的活着。最好是,我也能在你身边。但如果我不在……”
  沈愿将手搭在谢玉凛肩膀上,凑近他的嘴角亲了一下,“但如果你不在,我也会好好活着。可谢玉凛,你得允许我伤心、想你。”
  谢玉凛抵着沈愿的额头,轻声道:“好。”
  沈愿被送回了家,他要见沈东。
  因为要在常临延那学武,沈东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沈安娘见孩子回来,张罗着要给孩子做好吃的。沈愿也上手做了几个沈东爱吃的菜,还做了个糖蒸酥酪。
  沈夜晚上基本都会回家里吃饭,一大家子坐在一起,沈安娘笑着给孩子们和弟弟夹菜。
  一直以来,家里除了沈南,就沈东的话最少。
  不论是谁给他夹什么,都吃的一干二净。
  沈安娘只以为孩子习武辛苦,饿坏了,多吃点正好补身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再高点,过两年说媳妇更好说一些。
  幽阳城的姑娘们可是要求很高的,不过沈东要是想回庆云县说媳妇也成。
  沈安娘这么想着,又给沈东夹了不少的菜。
  消息灵通的沈夜知道边关乱了,北国那边已经不是蠢蠢欲动,是已经抢了一波。
  不过武国因为早有防备,没让他们得逞罢了。
  幽阳城这些日子练兵点兵的,沈夜全都懂。加上谢玉凛急着快点解决瑞王那边的事,八成是他快要离开幽阳,后面顾及不到这边,所以才那么着急要解决。
  再看看自己大侄子,怎么看也不像是高兴的样子,明显和平日有区别的。
  二侄子也怪怪的,虽然平时也闷不吭声,小小年纪一本正经,可也不是眼下满腹心事的模样。
  他估摸着,谢玉凛和二侄子,都会去边关那边。
  沈夜猜的大差不差,好不容易吃完饭,二侄子语出惊人说要上战场。
  虽然猜到了,但被证实,沈夜还是吃惊的。
  “小东你在说什么?”沈安娘脸上的笑意渐散,她难以置信道:“你难道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忘了大树村那么多人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