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月照也上了楼,手机却开始震动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江紊的来电。
  哪怕是上一世,江紊也从来没有主动给自己打过电话,刚刚还下定决心不再围着江紊转的林月照心虚地按下了接通键。
  江紊声音有些急,听上去似乎在喘气,“你回上海了吗?”
  “嗯,我到家了。”林月照努力让自己显得很高冷,“有事吗?”
  江紊那边的喘气声突然停了下来,过了两秒,“没事,我看你一直不回我的信息,有点担心你。”
  林月照很想扇自己两巴掌,他觉得自己就不该接这个电话,就应该一直晾着江紊,让他知道好心当做驴肝肺的后果。
  可是一听到江紊的声音,他就跟着了魔一样,根本舍不得挂掉。
  林月照咳了两声,“在飞机上,没看到。”
  他还想再说什么,江紊说了一句那就好之后便果断地挂了电话。
  林月照:……
  他在心里怒骂了一下,心想,现在自己又成了被动的那一方。
  似在赌气,林月照点开孟秋彤说的那个女孩的主页,按下添加好友的按钮。
  他对着天花板生气,一定要看看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加上女生的微信后,林月照又后悔了。他觉得有病的不是江紊,而是他自己。
  女生有礼貌地跟他打招呼,林月照却控制不住地,说了一大堆他只是被孟秋彤要挟才加了好友之类的话。
  对面女生觉得很莫名其妙,发过来一句“有病”之后把林月照拉黑了。
  被拉黑后没过多久,孟秋彤便黑着脸过来敲响了他的门。
  林月照懊恼地捶了捶已经是一团浆糊的脑袋,然后深吸一口气。
  他挤出一个大大的笑,拉开门,“妈妈,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第9章 我也喜欢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对我
  上一世真正开始和江紊有联系,就是在这个时候。
  林月照不喜欢被安排,恋爱是,他的未来也是。
  孟秋彤自林月照出生起,就给他规划了一条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路。
  出国念书,然后成为一名画家,继承她的衣钵。孟秋彤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艺名遗木,在绘画界,她为林月照开辟了一个难以超越的高度。
  在孟秋彤心中,林月照只有活在自己的影子里,她才能有恃无恐的支持他。
  林月照不喜欢画画,艺术领域内,他只喜欢摄影。他不愿意按照孟秋彤的安排出国,所以他参加高考,来到师大。
  同样的,在孟秋彤提出要他和被选定的女孩谈情说爱时,为了彰显自己反抗的决心,林月照向她出了柜。
  孟秋彤常年辗转流连于国内外,这样的事见得只多不少,但她就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喜欢男人。
  为了证明给孟秋彤看,林月照将目标放在了江紊身上。
  那时候的林月照心高气傲,觉得自己配得上任何人,包括江紊。
  江紊长得很清爽,五官立体,皮肤很白,成绩很好又上进,待人和善有礼,如果这样的人成为自己的男朋友,在孟秋彤那或许会更有说服力。
  林月照观察了他很多天,发现江紊上课时带来的电脑已经是十年前的老款,衣服总洗得发白,很少出去玩乐。
  所以林月照断定,江紊很缺钱。
  那段时间刚放完寒假,返校后好多天没在课堂上见到江紊,林月照问了同学,才知道江紊请了两个星期的假。
  后来他终于见到江紊,却发现他手上打着石膏,走路一瘸一拐。
  他就像个针孔摄像头一样,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江紊的生活,无孔不入地了解江紊的一切。
  渐渐的,江紊的状态越来越糟糕。大二,林月照通过江紊的室友,了解到江紊经济空前拮据,连烟都不买了。
  林月照认为时机到了,在他的认知中,人的钱包最紧张的时候,也是人的自尊最低谷的时候。
  所以他拿着一张很久没用过的银行卡,往里转了十万块,信誓旦旦地采取了行动。
  江紊不喜欢人多,所以下课后总是等着人快走完了才出教室。
  林月照在教室外守着江紊,见他一瘸一拐的出了门,笑着叫了对方的名字。
  江紊背靠楼梯间的扶手,惊讶地转过身来,望着一句话都没说过的林月照。
  林月照笑得很真诚,将那张没有密码的银行卡在他眼前晃了晃,问江紊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一个月。
  他清晰的记得,江紊茫然又冷漠的眼神,接过银行卡时没有一丝自尊心被侮辱的挫败。
  只是听话的、木楞的点头。
  像一个木偶。
  沉浸在喜悦中的林月照没有发现江紊的不对劲,在校外租了一套昂贵的公寓,让江紊搬离了宿舍。
  和江紊在一起后,宁望来公寓找过林月照一次。
  江紊开了门,宁望满怀敌意地望着他。江紊问他找谁,宁望说找自己男朋友。
  那时林月照没觉得江紊会真的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笑了笑说宁望是他前男友。
  他总以为,会有时间对江紊解释的,如果江紊想听的话。可是后来江紊也没提过,林月照便更坚信江紊没把这件事当真。
  宁望出于专业的角度,说江紊看上去已经躯体化了,建议林月照有时间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没心没肺的林月照一直以为江紊只是不开心,无论他怎么样逗他,江紊都摆着一副无力的死人脸。
  林月照为此还对他大发过脾气,他质问江紊既然拿到钱了为什么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
  不管林月照怎么说,江紊都面无表情,只是呆呆地道歉。林月照问他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像个死人一样波澜不惊,江紊最后还是没回答他。
  于是林月照提出带江紊去看心理医生,却遭到了江紊非常严厉的拒绝。他一味地表现出抗拒,林月照明白要让江紊自己跨出这一步是不可能的。
  宁望的舅舅远在北京,是心理方面是顶尖专家,林月照拜托宁望向他舅舅争取了两天时间。
  江紊卧轨时,前往北京的航班还没来得及起飞。直到那时,林月照才后知后觉,江紊不是不愿意装,是做不到。
  他已经永远地失去了表达情绪的能力。
  林月照躺在柔软的床上,惊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江紊竟已经成了自己生活的全部。
  他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只觉得心烦,这种无法控制思绪的状态让他觉得很没有安全感。
  第二天林月照没要司机送,自己开车回了学校。
  停好车后,他拿起手机给江紊发信息。
  林月照:【我回学校了。】
  江紊秒回:【你等等我,我去东门接你。】
  林月照没想到江紊会主动来接他,他去旁边超市买了两包□□,然后乖乖地在东门等江紊来接他。
  入秋了,林月照没穿外套,看着红叶掉落在沥青路上,觉得有些冷。
  江紊骑了个共享单车,恰到好处的风掀起他的刘海,露出好看的额头。衬衫随意的披在身上,像初秋降温后的第一个暖暖的晴天。
  他手上拿着一件很薄的卫衣外套。
  “降温了,这个给你。”江紊把外套递给林月照,温柔地笑了笑。
  这算什么,林月照心想,担心他吗。
  林月照接过衣服,自然地套进身体,“我的车钥匙在宿舍里,你怎么没骑电瓶车?”
  “忘了。”江紊比林月照高半个头,说话时身体会不自觉偏向林月照。
  林月照将其中一包烟递给了江紊,“你喜欢抽这个,蓝莓爆珠。”
  江紊很轻微地惊讶,接过了烟,对林月照说谢谢。
  东门离宿舍不算近,两人肩并肩走在路上,林月照却心想为什么不能再远一些。
  林月照抬头看江紊,大大的眼睛网上去纯真善良,“江紊,我不在学校这两天,你都在干什么呢。”
  “在校外咖啡馆兼职。”
  林月照打心眼里觉得江紊说话时总是娓娓道来,不疾不徐,让人听上去只觉得悦耳。然而江紊打出来的字,却一个比一个冷血,他都要怀疑用手机的江紊是不是被夺舍了。
  “好啊,以后都我送你去上班吧?”
  “不用了,”江紊转过头看他,“你还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比较重要。”
  林月照摆了摆头,蓬松的卷发轻轻晃起来,“可别小瞧我,我也刚入职了一家摄影工作室诶。”
  江紊看上去有些疑惑,不禁皱起眉,过了一会又恢复原样。
  “怎么了?”林月照问。
  江紊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本来想问工资的,但是好像对你来说,有没有薪水根本就不重要。”
  林月照忽然站定,很认真地盯着江紊,语气坚定,“重要的!一个月有三千呢!”
  江紊不明白,一个月三千块对林月照有什么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