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警察吐了口烟雾,见到江紊年纪轻轻想不开觉得可惜。
  林月照没什么表情,“是我。”
  “节哀。等会还要辛苦你跟我们回一趟警局,要做笔录。”警察拍了拍他的肩,打着电话走开了。
  林月照去警局做完笔录以后已经很晚了,出来时月亮挂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高。
  回想起江紊留给他那张字条,林月照在心中又暗骂了一声根本不存在的佛,然后驱车去了青灯寺。
  半夜寺庙早就暂停营业了,林月照还是在周围的商铺买了一把香。
  他绕到青灯寺围墙背后,在一个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点燃了手中的那把香,将它们插进了泥土里。
  林月照很少去寺庙,一来他觉得所谓佛祖只是人心的寄托而已,二来即便佛真的存在,人带着功利心去求佛祖保佑实现愿望,其实是一种贿赂。
  但今天,他却鬼使神差地买了一大把香,在没有人的地方将它们点燃,盼望着世上真有佛祖的存在。
  如果是这样,他希望时光倒流。
  总算是回到公寓,林月照托着疲惫的躯体瘫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想找个电视剧热闹一下。
  电视里人声激昂,在林月照看来却像默剧,他怀疑自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林月照在心里痛骂江紊的不仗义。他看出来江紊总没有什么情绪,为了给他治病,他甚至主动去找了宁望。
  如果江紊还活着,林月照会去北京为他找到最好的心理医生,让江紊接受最好的治疗。
  江紊真是个狼心狗肺的。
  林月照准备给宁望发信息让他把航班取消,却发现笔记本电脑从昨晚到现在都一直保持着开启。
  笔电没有密码,林月照轻轻一点就亮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微信的窗口,径直映入眼帘的是他和宁望的聊天框。
  林月照反应过来,昨天他洗澡之前刚给宁望打电话说预定航班的事,笔电一直开着。
  也就是说,昨天他去洗澡的时候,江紊在用他的电脑看他和宁望的聊天记录。
  但他洗完澡后实在是太冷,都来不及看手机和电脑一眼,直接就上了床。今天也因为江紊,没看到宁望发来的信息。
  笔电上,宁望发来信息的时间是昨晚十点,内容是两张上海飞往北京的头等舱机票截图,乘客那一栏写着林月照和宁望。
  林月照看到机票截图后就去了淋浴间。
  然而,在昨晚22点5分,宁望又发来一条信息——
  【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北京对我来说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情,以前老给家人说起你,但你总不愿意去,这次去见舅舅,也算是见家长了。】
  林月照大脑空白了好一会儿,他盯着这条信息望了好久好久。
  宁望是林月照的第一个男朋友,但林月照只是为了帮宁望摆脱女孩的追求才答应他的。
  而宁望的舅舅,是北京知名的心理医生。
  可是……江紊完全不知道这些,他唯一知道的,就是宁望曾经和林月照交往过。
  林月照把电脑扔到一边,双目放空,他想,江紊明明根本就不爱他。
  吃醋,报复,卧轨,只有很爱很爱一个人才会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
  江紊从来不会对他笑,不会生气,就像个木偶,明明只是为了十万块钱陪他演戏而已。
  就这样想着,林月照发觉自己进了牛角尖且无论如何也出不来,他干脆放弃去想。
  睡觉吧。
  林月照倒了两颗安眠药在手心,却觉得不够,便又加了几粒,不够……还是不够,最后林月照索性把一罐药全部倒出来,然后灌进了嘴里。
  他躺在沙发上,心想,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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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江紊,你很有名
  林月照觉得自己睡了很久,他好像坠入了一个无限下降没有底部的深空中,下坠的过程中做了很多个很复杂的梦,睁眼的一瞬间却全忘光了。
  他睡得太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一时没反应过来此时环境的变化,只是睡眼惺忪地起床,然后去习惯性地去洗漱。
  去卫生间的路实在漫长,林月照忍不住想,只有他妈孟秋彤的那个别墅才会把卫生间修得这么远,无意义的远,好像只是为了彰显别墅的宽敞。
  想到这里,林月照脑子翁的一下顿住,刹时瞌睡全无。他环顾周围,惊讶地发觉自己哪里还在什么出租屋,分明就是在别墅里。
  林月照感到奇怪,昨天他明明还住在公寓里,那公寓是他精心挑选的、离学校最近的、最好的房子了。
  和江紊在一起后,林月照就打算在校外租一套房子,但是他喜欢的离学校都太远。考虑到江紊一节课都舍不得翘掉,林月照最终妥协,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套还算不错的公寓。
  一想到江紊,林月照便自顾自地生起闷气,只可惜他已经亲眼见过江紊破损不堪的尸体,从今以后再也没办法找江紊算账了。
  此时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张姨正准备来叫林月照起床,“哎哟,小少爷起来啦,今天我做了海鲜,赶快洗漱完起来尝尝。”
  林月照回头,见到张姨时一愣。因为从他上了大学以后,孟秋彤就以家里没人住为理由,把阿姨都打发了。
  为什么现在还能见到张姨?
  “张姨?你怎么在这?”林月照脱口问道。
  张姨觉得林月照傻的可爱,温柔地笑起来,“你刚考上大学,孟女士说了要好好犒劳犒劳小少爷呀!”
  刚考上大学????林月照怀疑自己还在做梦,他明明已经上大二了。
  但林月照突然想起来自己昨晚因为睡不着而灌下的一罐安眠药。
  难道自己像电视剧一样重生了?可是他并没打算真的为爱殉情,林月照有些发愣,他觉得自己只是实在睡不着,只是睡不着而已。
  他一猛子跑到一楼客厅,檀木长方桌上正赫然摆着一份录取通知书。
  林月照脑子宕机,猛地掐了自己一把,掐的太用力,疼痛感传来时林月照激灵了一下。
  疼。
  接受现实后,林月照的第一反应是,这时候江紊还活着。
  林月照刚刚还在遗憾没办法找江紊算账,心下又急又喜。
  谁说没有机会,大好的时机这不是摆在他面前吗?
  他倒要看看这个江紊到底在他妈的发什么疯。
  江紊是贵州人,林月照没去过贵州,但是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必须要立刻马上见到江紊。
  于是林月照预定了中午从上海到贵阳的航班,胡乱地塞了几件衣服到行李箱里,匆匆忙地出了门。
  张姨见他饭都没吃一口,急得跟了出来,“小少爷,你要去哪,饭还没吃呢!”
  林月照打个车,上车后将头伸出来对张姨说,“我不吃了张姨!你带回去给你儿子吃吧!”
  张姨家住得离林家不算近,家里还有个上小学的儿子,林月照想,有营养的东西就应该给小朋友吃。
  候机时,林月照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冲动了。
  他和江紊这时候都刚刚结束高考,谁也不认识谁,就这样贸然去找他,只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上一世江紊没跟他说过家里的地址,知道他是贵阳人也还是因为林月照有一次帮辅导员整理学生资料时看到的。
  那时候他最先注意到的是江紊的照片,他长着一张棱角分明却不锐利的脸,第一感觉是,好温柔。
  他觉得江紊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落地后,林月照打了网约车,给司机说去蛮坡。
  他对这个地名印象很深,“蛮”在以前是中原人出于一种自傲的态度对南方人的称呼,没想到还有以这个字命名的地方。
  但江紊整个人的气质和“蛮”这个字一点都不符合。
  到了蛮坡以后他才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这个地方立交桥很多,居民楼也很多,他该去哪里找一个尚且不认识他的江紊呢?
  林月照漫无目的地走着,企图通过东张西望来找到目标,显然失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月照有些累了。他走进一条窄巷,里面年纪不一的几个男孩蹲在地上打弹珠,这种游戏他没见过,便在他们身边停了下来。
  几个男孩对林月照的到来赶到奇怪,几个人对视一眼便收起弹珠跑了,嘴里还操着一口他听不太懂的方言。
  天已经浮现出深蓝,林月照孤独地走在这条窄巷中,孜孜不倦地寻找着。
  林月照走到一家卖光碟的店铺面前,这对他来说有些新奇。各种他曾可以不费力在电脑上搜到的连续剧和电影,居然会以一张一张光碟的形式被售卖。
  他情不自禁地走进,老板笑着走过来问他想买什么,林月照抚摸过一沓又一沓光碟的侧边,被老板喝止。
  “这个不能摸的,摸花了就播放不了了。”
  林月照说了声抱歉,收回了手。
  老板看出来林月照没什么想买的,便道,“帅哥你先自己看看有什么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