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宋暝沉着眉,径直夺走了宋忆疏手中未点的烟。宋忆疏无所谓地笑笑,垫着脚倾身靠近,在宋暝的绷起的嘴角轻吻了一下。
  听见身后有动静,宋忆疏转过身也不见尴尬,还冲钟烨挑了挑眉。
  钟烨对旁人的爱恨情仇向来不感兴趣,抬腿要走,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听见宋暝对他说:“沈老的报告一旦公开,这件事就绝也可能再回头,你真的想好了?”
  钟烨停下脚步,肩背线条在昏暗中绷得笔直。
  同样的话,宋忆疏早就警告过他一次,这一步走出去意味着什么,钟烨心里比谁都清楚,但也比谁都坚定。
  “我知道。”他将目光转向宋暝,虽然有点晚,但还是正式地说了一句:“宁安的事,多谢。”
  宋暝抬了抬已经痊愈的胳膊,不甚在意道:“应该的,谁让我欠他一次。”
  *
  利比西酮的专利丑闻持续扩散,传导至医疗端,不出意外地引发出了群体性用药恐慌和医患信任危机。
  最严重的那几天,八院的心内门诊甚至一度陷入瘫痪,候诊区座无虚席,走廊被挤得水泄不通。
  看到新闻的患者陆续出现在医院,手里紧紧攥着印有“利比西酮”的药盒或处方单冲分诊台的护士怒吼着要说法。
  “这药我都吃了半年,你们现在说它会导致心肌炎,早前怎么不说?!”
  “给我换药!马上换!还什么明星药,根本就是毒药!”
  叫嚣声一浪高过一浪。
  混乱在一位中年男子冲进诊室时达到顶点,他将一板药狠狠拍在桌上,双眼赤红:“你们这些刽子手!明知道这药会要人命还敢开给我爸吃!他要是人没了,我要你们这些庸医全部给我偿命!”
  男人的嘶吼将更多人的情绪点燃,人群开始推搡,指责与哭骂声中,“草菅人命”的喊声格外刺耳。
  形势愈演愈烈,连在欧洲参加国际论坛的吕时卿也不得不即刻回国主持大局。
  有人提出在科室和门诊前台挂上宣传立牌,科普利比西酮的药物禁忌,打消患者顾虑,吕时卿一口回绝:“科普不是当务之急,当务之急是安抚情绪,评估换药风险,不能让患者擅自停药。”
  临时会议不到十五分钟结束。
  散会后,有医生抱怨,“咱科日均接诊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如果用了利比西酮的全部都要换,那得换到什么时候?”
  “啧,我们都还算好的,普华那边的接诊量可是咱的两倍,估计更惨。”
  “谁说不是,”说话的医生瞥眼前方的钟烨,故意抬高音量,“家门失火来殃及我们这些池鱼,好处都让某些人拿完了,什么医大才女,要我说,估计连这名头都是偷来的!”
  钟烨刹住脚,握着病历夹的手倏然收紧,连长睫之下的眸光也瞬间冷了下去。
  “没定论的事别乱说,走了走了,赶紧干活,门诊还一堆患者等着呢。”旁边的医生立马打圆场。
  等人走后,丁桥小心翼翼地瞄了瞄钟烨脸色,“主任?你没事吧?”
  钟烨松开抿紧的唇,“没事。”
  不止心内科,泌尿那边也有许多肾衰和心衰并发的患者在用利比西酮,钟烨从门诊到会诊,再到几个病区完整跑下来,下班已是筋疲力尽。
  北城冬天黑得比较早,不到七点已经黢黑一片。
  钟烨开车回到家,屋里亮着灯,程陆惟从卧室出来,身上穿着一件铅灰色羊毛衫搭配休闲长裤,手上还拿着几份最新打印的文件材料。
  “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钟烨低应一声,“东西都收好了吗?”
  并购项目临时中止,作为负责人的程陆惟得去趟美国总部,亲自向dr.reven和董事会汇报情况。
  明天的航班,客厅地毯上摊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整齐叠放着几件衬衫、西装,还有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
  “差不多了。”程陆惟放下手里的文件。
  钟烨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多带两件厚衣服吧,我看天气预报,那边也挺冷的。”
  “不用,这些就够了,反正也去不了几天。”
  室外温度低,程陆惟握着他的手,发现有点凉,于是拢进掌心呼了口热汽,“累不累?”
  寻常的三个字含着无尽温柔,钟烨瞬间哽了哽,压住喉间酸涩,说:“不累。”
  程陆惟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手机新闻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推送,普华那边甚至爆出患者家属殴打医生的视频。
  程陆惟本不希望钟烨知道太多。然而事到如今,程陆惟显然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
  他缓和着语气开口,“阿姨的新闻,你都看到了?”
  钟烨没想他会问,意外地怔了怔。
  “别往心里去,”程陆惟接着说,掌心贴近钟烨侧颈,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动作带着明显安抚的意味,“商业场上很多消息都是利益驱使,未必是真的。”
  钟烨抬起眼,看向他。
  暖黄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程陆惟眼睑下方投落一片柔和的阴影,衬得程陆惟优越的五官愈发分明,深邃的眸光里甚至映着他的影子。
  于是绷紧的神经倏地一松,钟烨忽然问:“所以,你会相信她吗?”
  “当然。”程陆惟没有犹豫。
  钟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笑,“谢谢你,哥,这就够了。”
  程陆惟心底发酸,顺势将钟烨拉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轻,很小心,钟烨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甚至下意识避开了程陆惟腹部受伤的位置。但两人贴得很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传递彼此的体温。
  “我有点不放心,”程陆惟下巴轻蹭着钟烨额头,“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我改签留下?”
  “说什么呢哥,”钟烨从他怀里退出来,“工作是正事,而且你不是说还要办露露的收养手续吗?”
  提到露露,程陆惟的眼神暗了暗。
  回美的行程原本不是这么急,但梁昕娅前两天打来电话说露露的父亲上个月刑满出狱了,正在准备诉讼想将露露的抚养权夺回去,还投诉到了社会福利机构,说程陆惟弃养。
  导致程陆惟不得不提早回去说明情况。
  当初梁昕娅因为条件不符合要求,无法收养露露,如今梁昕娅拿了美国绿卡,身边还有未婚夫jason担保,加上露露作为小女孩,年龄越大,跟着他越不便。
  所以借着这次回去的机会,程陆惟想把露露的抚养权也一并变更到梁昕娅名下。
  满打满算,回去最多也不会超过半个月。
  可不知为何,程陆惟心底隐隐冒着不安,他看着钟烨的眼睛,拇指轻轻拨弄着钟烨的唇,鼻息间还能闻到钟烨身上残留的一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有点刺鼻,却又莫名让他心安。
  对视间,程陆惟情难自制,低头吻了上去。
  钟烨先是一愣,随即闭上眼,手臂环过程陆惟的腰,认真地回应起来。
  唇齿交缠,呼吸交融,温柔缠绵的吻逐渐加深,顺着脖颈一路往下,瞬间撩起了体内更深的欲望。
  不知何时,衬衣西裤散落一地。
  钟烨仰躺在卧室的床上,眼底漫起了雾,湿漉漉的睫毛像沾着晶莹的水珠,他在程陆惟加重的喘息中,侧过头,声音低哑地问:“哥,你想要吗?”
  程陆惟呼吸骤然变沉。
  本质上,程陆惟不是个重欲的人,即便独身多年也从未有过太多生理上的需求。
  可自从三年前的那一晚开始,他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关闭已久的阀门,每每触碰到钟烨的眼睛,他总忍不住想亲吻,想占有,想无数次地亲密贴近…
  甚至拉着钟烨无数次地沉沦爱欲…
  “你伤刚好,”钟烨按着他的肩,反身做到程陆惟的腿上,“还是我来吧。”
  瞳孔微缩,程陆惟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崩塌。钟烨没有再说话,掌心温热,贴着腰间腹肌缓缓向上,抚过结实的胸膛,感受着那里急促的心跳。
  程陆惟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任由钟烨动作,任由那双熟悉的手解开他衬衫的纽扣,任由温热的唇落在他锁骨、胸口,最后停留在腹部那道突兀而狰狞的刀疤上。
  钟烨的吻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温热的水珠落到皮肤上,烫得程陆惟心头一跳。
  ……
  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餍足过后,程陆惟侧躺着,手臂环着钟烨的腰,夜色照进窗户,将纠缠的影子投落到在墙上,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