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边说边擦着眼角往回走,程陆惟站在玄关处应了声‘好’。
  家里的装修风格和小院儿那边差不多,客厅左右两侧立着的红木大书柜,中间整套红木桌椅还有红木沙发,以及正面墙上挂着的那幅水墨山水画,都是程肃峵的最爱。
  程陆惟换好鞋问:“我爸呢?不在家吗?”
  雨后初晴,朝东的落地窗照进大片金色的光柱,陆文慧在厨房里说:“不在,一大早就跟你张叔钓鱼去了,说是要去郊外的水库,得晚上才能回来。”
  程陆惟挽起衣袖,进去帮忙打下手:“我爸还这么爱钓鱼呢?”
  “你还不知道他,这么多年就发现这一个爱好,”陆文慧说完叹口气,“算了,随他去吧。”
  退休后,程肃峵爱上了钓鱼,每周都会和钓友约着出去。有时是去郊区私人的养殖鱼塘,有时是去远一点的自然水库。
  拧开水龙头,将摘好的菜清洗干净,陆文慧又问:“这次回来打算呆多久?”
  “不一定,看项目进度,半年一年都有可能。”
  “这么久呢,”陆文慧一听,立马来了精神,“那要不还是住家里吧?你的房间一直空着,就是有点落灰,妈现在就去给你收拾收拾!”
  老太太说什么是什么,手背在身上擦两下,眼看就要摘下围裙往外走。
  程陆惟不忍失笑,连忙把人拦住:“不用了妈,您这儿离公司太远,我来回不方便。而且项目进度比较赶,我以后加班多,作息不定,来回容易影响你们休息。”
  陆文慧眼神黯了黯,有些失望,但还是理解地点点头:“也行,那你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有空就多回来吃饭。”
  “嗯。”程陆惟剥着蒜,随口问道,“对了妈,小院儿的那套房子,后来一直是叶子在住吗?”
  “是他在住。”
  说到这,陆文慧扭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当初你走以后,小烨那孩子就跟失了魂一样,整天整夜地把自己关在你房间,饭也不吃,觉也不睡,谁都劝不走。”
  “我们搬家那会儿,他还是个学生,就愣愣地说要把房子买过去,我看着心疼,就让他先随便住着。”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陆文慧对钟烨也是实打实地心疼:“后来他毕业工作没多久,又正式地来问过我和你爸好几次,态度也很坚决。我想着你估计也不会回来了,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答应卖给他了。”
  程陆惟沉默地听着,眼睫轻颤了几下。
  既然聊到这里,陆文慧也没收着,“其实你在国外的这些年,小烨那孩子也常过来。过年过节,他们院里发点什么好东西,米啊油啊水果的,他都往我们这儿拎。”
  “虽然他嘴上从来不提你,但我跟你爸都知道,他来就是想打听你的消息。”
  “以前总觉得你们年纪太小,那样下去不行....”
  陆文慧情绪也上来了,眼角开始泛红,重重地叹口气,“可这么多年过去,看着你们俩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局面,当妈的心里也不好受。”
  “陆惟,我和你爸年纪都不小了,活一天算一天。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们能过得轻松点,”她转身面向程陆惟,握住儿子的手,掌心温暖而粗糙,“听妈一句话,别把什么都憋在心里,苦了自己。”
  程陆惟心里一恸,拍拍她的手背:“放心吧妈,我知道。”
  话题说到这儿,程陆惟没再继续下去,怕再勾起陆文慧更多不好的回忆。
  程肃峵不在,程陆惟就没让老太太弄太多菜,母子俩简简单单吃了一顿饭,饭后,程陆惟又陪着陆文慧吃了点水果,聊了会儿天。
  老太太作息规律,有午休的习惯,每天一到两点就犯困。临睡前,她把程陆惟带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你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我跟你爸都没碰过,原样放着。”
  “对了,”陆文慧指着书桌下方,“还有那个箱子,出国那年你说海关过不了又给寄回来的,我也给你收起来了。”
  “谢谢妈。”程陆惟轻声道。
  说完,陆文慧轻轻带上门离开。程陆惟环顾四周,在书桌前坐下,打开了那只被塑胶袋封印的纸箱。
  最上面是一盘标签模糊的老旧磁带,签名淡去,破碎的地方用透明胶带贴着,旁边还有一串晒得发黄的槐花,一只迷你版的木雕程陆惟,边缘被摩挲得光滑发亮。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杂物。
  程陆惟垂眸看着这些几乎被时光遗忘的物件,沉湎的目光最终落向旁边厚厚一叠挂号信。
  他一件件地拿起来,再一件件地摊开。
  渔夫模样的邮票盖着信戳,日期由远及近,信封上的瘦金体也从工整稚嫩到形骨锋利。
  记忆和泛黄的笔迹一样渐渐淡去,程陆惟甚至想不起彼时的他们,身处何年何月。
  少年真心却如滚烫烈日,倏地刺痛了他的眼。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专利悬崖是悬在创新药企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任何一款明星药物都难逃专利到期后,收入断崖式下跌的命运。正因如此,通过并购扩充产品线,填充专利壁垒,已经成为当前药企扩张的核心手段。
  奥斯康纳在业内素以凌厉的并购风格著称,商业版图横跨全球。
  早在和dr.reven接触之初,程陆惟就已经凭借两个高难度跨境医药并购案在华尔街崭露头角,所以董事会对他的任免提议几乎是全票通过。
  毫无疑问,程陆惟此次加入的核心任务就是全面负责同晖制药的收购。
  宋明远是商业场上出了名的老狐狸,极其擅长利用舆论和资本博弈。项目尽管还在前期接触阶段,媒体就已经放出风声引得同晖股价连日攀升,连监管部门都多次发函质询。
  董事会担心资本市场的过渡炒作会影响后续谈判。
  于是,刚接手工作的程陆惟立刻开始连轴转,办公室的灯也常常亮至深夜。
  同时加入的还有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以及医疗咨询公司。
  医疗咨询公司是解秋阳负责对接,律所这边则还是由方浩宇带队。
  上午的碰头会开完,方浩宇晃进程陆惟的办公室,一眼就看到桌上、茶几上甚至文件柜上,摆着十几杯不同口味的咖啡。
  “嚯,人气可以啊,才来几天就搞出这么大阵仗,果然长得帅走哪儿都吃香。”说完,方浩宇拿起一杯没动过的问,“能喝吗?正好我早上起得太早,困得灵魂出窍。”
  程陆惟头也没抬,翻动着手里厚厚一叠报告,说:“你随意。”
  办公室在三十七层,位置高,视野开阔,站在窗边就能俯瞰大半个北城。
  盛夏天空高远,蔚蓝的云层看着赏心悦目,方浩宇啜着咖啡,瞧了一会儿窗外风景,回头环视四周堆积如山的资料盒和铺满桌面的财务报表,讶然道:“这些你不会都已经看完了吧?”
  “差不多吧。”对着电脑太久,眼睛有点干涩难忍,程陆惟曲指揉了揉眉心,“下周要二次过会,董事会那边催得紧,我必须尽快拿出一份完整的项目方案报上去。”
  差不多的意思就是已经看完了。
  按正常来说,这堆资料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捋不清,程陆惟从入职到今天还不到一周,方浩宇着实佩服他的效率。
  两人就着咖啡聊起公事,着重分析了同晖目前的财务状况、核心资产价值,以及潜在的并购风险。
  方浩宇蹙着眉头:“其实我还挺奇怪的,听秋阳说,同晖去年有款抗凝药,国内好几家医院都申请了二期临床试验,到八院却直接就被伦理委员会给拒了。”
  国内以心血管药物为核心的医药公司不少,像同晖的竞争对手东菱医药就是全领域巨头,心血管药物的产品线非常完整,几乎覆盖了心血管类所有的疾病。
  同晖则不一样。
  到目前为止,除了现象级产品利比西酮,同晖这些年的创新药研发几乎屡屡受挫,账面上占大头的收入仍是以仿制药为主。
  方浩宇所说的那款抗凝药,市场预期一度很高,媒体宣传甚至打出了‘助力全球抗凝新突破’的红字标题,没想到临床试验阶段就被八院关门谢客。
  为此,还引发了不少争议。
  方浩宇对宋明远一向没什么好印象,早几年同晖发展还如日中天的时候,宋明远就曾接受报道,公开宣称人类的痛苦,往往就是药企的机会。
  说出这种话的人,能是良心企业家就见了鬼了。
  同晖新药能在其他三甲医院批下来,证明实验设计本身是没问题的。
  方浩宇把听来的八卦继续往外抖落:“吕老是叶子的老师,叶子和宋明远现在又是这种关系,按理说双方合作应该更容易才对,但外界都说吕时卿当时会上直接就给卡了,一点余地都没留。”
  程陆惟垂眸翻着手里的报告,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