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说着就将磁带连同包装盒一并丢到地上,还愤愤地踩了两脚。
  新买的东西被人糟蹋,钟烨挣脱束缚冲上去要捡,混乱中咬了红毛一口。
  “靠,”红毛吃痛地嚎叫一声,指着钟烨,“今天要是不让你长点教训,就当我白在这片儿混了!”
  被激怒的瞬间,他掏出兜里的美工刀,呲拉一声推开刀片,眼见着就要冲钟烨过去,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来,牢牢截住了红毛的手腕。
  “你动他一个试试。”程陆惟嗓音冷得像冰,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怒意。
  蒋志伟早没影儿了,剩下的这帮跟班也就十来岁,全都是狐假虎威,看到高出自己一截的程陆惟根本不敢动。
  “疼疼疼,”没人帮忙,红毛手腕又吃劲儿,疼得龇牙咧嘴开始认怂,“算我错了,我认错大哥。”
  程陆惟这才甩开他的手,厉声道:“滚,别让我再看见第二次。”
  等那几人连滚带爬消失在巷口,程陆惟捂着被刀划伤的手转向钟烨,掰着肩膀前后左右依次检查了一遍:“怎么样叶子,你没事吧,伤到哪儿没?”
  钟烨摇摇头,赶紧把磁带捡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方浩宇前后背着两个人的书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原本少年老成的程陆惟没绷住,心里一阵后怕,语气也不由得重了几分,“我让你放学就回家,你一个人跑这儿来做什么?”
  程陆惟性格温和,在今天之前钟烨还从没见他发过火,顿时吓得一哆嗦。
  “是他们先抢我的东西——”他试图解释,出口声音不自觉带着点儿委屈。
  程陆惟手上力道没收住,碰到钟烨胳膊,那盘磁带又一次“啪嗒”掉在地上,“几块钱的东西,他们要你不会给吗?你知不知道刚才到底有多危险?我要是晚来一步,刀就冲你脖子去了!”
  钟烨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他抬起手背抹了下脸,肩膀都在抽抽,最后憋着气往外跑。
  程陆惟没去追,他低头看眼手上的那道伤口,划得不算深,但还在流血,只能用校服袖子随意缠两圈凑合。
  “陆惟,你可能误会他了。”方浩宇把沾了泥灰的磁带捡起来,仔细看了看,递给程陆惟,“这东西我猜是叶子想买给你的。”
  程陆惟疑惑地抬起眉。
  方浩宇解释:“就前两天,叶子来问我你什么时候过生日,我说你生日已经过了。他就问你喜欢什么,我说你喜欢听陈百强。而且你看这盘磁带上面好像还有签名。”
  程陆惟皱起眉。
  磁带封面上确实有一个潦草的签名。
  可关注点明星八卦的都知道这玩意儿百分百是假的,陈百强早几年就去世了,哪儿还能有签名。
  不用想也知道钟烨肯定是被老板骗了。
  “我估计不便宜,至少好几百吧。”
  拿伪造的签名糊弄小孩儿,要价肯定不低。
  在那个一碗面才一块五的年代,几百块对他们来说绝对是笔巨款,方浩宇小声嘟囔,“你说他一小孩儿,哪儿来那么多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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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的叶子和后来的叶子很不一样。
  ps:执手里有关于叶子的亲情线,贴一下大概的章节【20,26,84,93,94】
  第5章
  进入严冬以后,天亮得越来越晚,程陆惟早上被暖气热醒,推开窗户,正巧望见钟烨背着书包出门。
  北城那年冬天格外地冷,雪还没下,阴冷的风已经开始没完没了地刮。
  陆文慧弄好早餐过来敲门,还有些奇怪:“怎么小烨已经走了,你今天不骑车带他吗?”
  “不了,”直到影子消失在拐角,程陆惟关上窗,翻身下床,“天太冷了,让他去坐车吧。”
  陆文慧不疑有他,唠叨着往外走,“也是,自行车哪扛得住这种天气,还是坐车暖和点。”
  学校后巷的意外过后,两人莫名陷入了冷战。
  钟烨赌气般不再坐程陆惟的自行车,开始每天掐着点去挤公交。程陆惟也不惯着,任由他去。
  如此心照不宣的僵持持续了好几天。
  期间方浩宇到程家串门,发现这两人完全不交流,好几次眼看钟烨偷偷瞟向程陆惟,摆明是借口想说点什么示好,下一秒就在程陆惟冷淡的态度中黯然把头缩了回去。
  电视播完,两人在房间里玩游戏,方浩宇忍不住问:“你还跟叶子生气呢?不是都知道他买磁带是为了你吗?”
  那天他俩回到夜市,可惜摆摊的老板捞了票大的,已经跑没影了。
  钱没要回来,好在外壳坏了,磁带倒是能用,方浩宇当时还想借来听两天,程陆惟都没给。
  “一码归一码,如果不让他长点记性,下次他还会这样,毕竟我不可能每次都及时出现。”程陆惟手柄按得飞快,一套连招打下去快速终结战斗。
  方浩宇点点头:“说得也是。”
  因为替钟烨挡那一下,程陆惟手背上留了道半指长的疤,至今未消。校医室替他包扎的医生都说,好在他运气好,但凡再深半公分,割断的恐怕就是肌腱。
  方浩宇当时听完一身冷汗,现在想想都还心有余悸:“其实我感觉你对叶子挺不一样的,叫你哥的小屁孩儿那么多,别人也没见你这么上心。”
  “大概是眼缘吧,”程陆惟并不否认这一点。
  小卧室的门虚掩着,游戏中途,程陆惟转头看眼客厅里的钟烨,眼神暗了暗,“如果他能出生的话,应该比叶子大不了多少。”
  方浩宇知道这个‘他’指的是什么——程陆惟并不是陆文慧和程肃峵亲生,三岁那年,一场车祸带走了他的亲生父母。当时程陆惟的母亲临近生产,一家四口只有他被母亲紧紧护在怀里,侥幸生还。
  这件事方浩宇很小的时候就知道。
  “那你打算就这么冷下去?”方浩宇有点不落忍,见程陆惟态度有所松动,好心劝道,“我看叶子也挺可怜的,小孩儿都这样,你差不多得了。”
  程陆惟沉默片刻,说:“回头我问问他生日什么时候。”
  方浩宇松口气,笑着用胳膊肘杵他,“怎么,你也打算送他礼物?他不是说不过生日吗?”
  “不过生日?为什么不过?”程陆惟转过头,眼神里透着疑惑。
  “是啊,”方浩宇挠挠头,对他的反应还有些意外,“你不知道吗,就上次他问我你生日的时候自己说的。”
  南方人不耐寒,钟烨有长冻疮的习惯,固定的几个位置年年发作,今年也不例外,左耳耳廓、右手食指和小指的指节全都肿了起来,暖气一烘便痒得钻心。
  放学路上,钟烨埋着头,不停揉搓着手指关节。
  “别挠,挠破了更麻烦,”程陆惟不知何时跟上来,递给他一管药膏,“擦点这个。”
  钟烨抿着唇,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表面上不说话,但这小半月,程陆惟一直都不远不近地跟着钟烨,担心红毛会再找他麻烦。
  以往程陆惟都骑车,今天却两手空空,到了公交站也没有像往常那样走开。
  钟烨嘴唇动了动,忍不住问:“你今天不骑车吗?”
  “链条坏了,今天陪你一起坐公交。”程陆惟说。
  天色阴霾,云层也逐渐变厚,看不出是憋着一场雨还是雪。
  等半天车也没来,旁边摆摊的阿姨好心问了一句,指着站牌说:“你俩学生都不认字啊,3路车停运了咧。”
  钟烨茫然地“啊”一声。
  线路调整,程陆惟看着上面贴的停运公告,说:“没事,我们坐11路车到中央广场也能转。”
  11路车走市中心线,车少人多,两人好不容易挤上去,钟烨卡在缝隙中无法呼吸,被程陆惟拽到身前才勉强喘口气。
  中转站半小时才能到,程陆惟取出包里的随身听,照例匀了一只耳机给钟烨:“要听吗?”
  钟烨被车晃得眼晕,点点头。
  以前骑车,程陆惟放的大多是张国荣或者谭咏麟,时间一久,钟烨不仅能记住声音,偶尔还能跟着旋律哼唱两句。
  不过今天的歌他不熟,也没有听过。
  “是你买的那盘磁带。”程陆惟在他耳边说。
  原来这个人就是陈百强,钟烨惊讶地抬头,程陆惟垂眼冲他笑笑,“怎么样,好听吗?”
  “好听。”耳朵里唱着‘我得到没有,没法解释得失错漏’,粤语太难,钟烨依旧听不懂歌词,只觉得唱歌的人嗓音清澈,声音听起来很温柔。
  两人身高相差近四十公分,程陆惟垂眼就能看见钟烨头顶两个相邻的发旋。
  程陆惟笑笑,忽然想起老一辈人常说,一旋精,二旋拧,倒也未必毫无道理。
  除了发顶,两侧耳朵也很薄,左边长了冻疮,肿起一块小鼓包,红红的,还能看到上面细细的绒毛。